13、Chapter 13 “我和沈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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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北城队员们下榻的是芜市唯一一家五星酒店，离比赛的球场不远，边上就是一所师范大学。今天是周末，因此十点多他们回酒店的路上还能看见附近许多餐馆还开着，店里店外多是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
打客场住酒店的时候，齐世一般都和池帅一个屋。他下大巴的时候被教练叫走聊了会儿，一个人往房间走的时候还想着趁池帅和媳妇儿打视频的时候，可以借着今天比赛的话题和沈茉聊两句，看看她心情如何。
没曾想一打开房门，和那天吃饭一样，烟味和笑喊声一块儿冲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不算大的标间里挤了七个人，正围在一块儿打游戏呢，压根没听见他开门的动静。
齐世不缓不忙地把房间里的照明总开关关了，在众人惊呼声响起的时候又重新打开，成功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之后好整以暇地开口，“谁让你们在我屋里抽烟的？诚心馋我是不是？”
大家见是他又嬉笑着闹开了。
“齐哥你也来一根呗？真戒啊？”
“不抽。戒了。”齐世把空调的换气功能打开，把包甩到自己床上，也不着急坐下，开口道，“你们玩儿啥呢？这么晚了，待会儿周旭又该过来骂人了。”
“打FIFA呢！齐哥你来不？我们打赌呢！”几个队员招呼他。
“赌什么？”
“还能赌什么，请客吃宵夜啊。”池帅盯着屏幕接话，手上动作没停，“听说附近有家烧卖店特好吃。”他进了个球，趁着游戏里庆祝的功夫抬头问齐世，“下一把你来？”
“不来了。”齐世嫌屋里人多，烟瘾也被勾起来了，想了想说道，“我去便利店买包薄荷糖吧。”
“行，待会儿也帮你点点宵夜吧？”
“好，一点儿就成。”
齐世去前台问了，出了酒店右拐两百多米就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他边摆弄手机边往外走，正琢磨着该用哪个表情包开场，刚出旋转门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往这儿走来的沈茉。
他先是一愣，继而轻轻摇了摇头，扯了扯外套朝她走去。
沈茉走神得厉害，被自己身前险些撞上的人吓了一跳，抬头看是齐世，松了口气。
“哥，你怎么在这儿？”
齐世仔细看了她两眼，眼角的红还没有褪干净。他装作不知情，轻快地说道，“饿了，想偷偷溜出去吃点宵夜来着，听说这附近有家烧卖店特好吃。”
“这样啊，”沈茉不疑有他，“是叫吉祥烧卖吗？那家挺有名的。”
“好像是吧？”齐世面不改色地扯谎，“你知道在哪儿么？没什么别的事儿的话，能不能带我去？省得我导航了。”
“我没什么事，一块儿去吧。”沈茉笑了笑。
两人并肩往外走。
齐世没有问她家里的事儿。
他再傻也能猜到，回家吃饭却还要一个人回酒店住，不是吵架了就是家里根本就没有她的房间。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不会让人有好心情。
他微微偏头看她，眼前又浮现出那天晚上她在自己房间门口大哭的样子，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又换上了齐少招牌的吊儿郎当语气，聊起了今天的比赛。
沈茉似乎对这一片很熟悉，带着齐世七拐八拐了没一会儿，再钻出小弄堂的时候就看见了街对面红色颜料写的大招牌。
洋溢着暖黄色灯光的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店外面支着挡风的棚子，顶上还多盖了一层防水布。棚子里支着简易的木头桌椅，零零散散也坐了不少人。
北城这两年各种整顿，城区里几乎看不到这种大排档类型的店了。齐世刚剧烈运动完，本来没什么饿的感觉，这会儿看见这架势，闻着四溢的香气，肚子一下咕噜响起来。
沈茉也听见了动静，笑着让齐世去找地儿坐，自己去店里头找老板点东西。
“你以前来过么？感觉你对这儿很熟。”沈茉坐下后，齐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她。
“为什么这么小声说话？”沈茉也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着笑意。
“周围没人说普通话，我怕说普通话被打。”
“哈哈哈，”沈茉眼睛都笑弯了，恢复了正常音量，“没事儿的啦！”
齐世看她笑了，也不再耍宝了，大大方方地坐好，“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
“什么？啊，是挺熟的。我高中在师大附读的，离这很近，以前周末老来。”
“这么巧？那待会儿吃完去逛逛？”齐世边说着边把一次性筷子拆开，相互搓了搓，确认没毛刺了才递给沈茉。
“可，可以。”沈茉打了个磕巴，接过筷子，“不过肯定进不去，也就在外面看看。”
“没事儿～”齐世又把醋倒在一旁的小碟子里，“就当消食了。”
东西上得很快。
沈茉要了一屉半烧卖，一碗小馄饨，一碗紫菜汤和两个卤蛋。和北方的糯米烧卖不同，芜市的烧卖是笋丁和肉的，个头也小一些。薄薄的面皮已经吸满了肉汁，一口下去回香无穷，脆爽的笋丁既能解腻又丰富了口感，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卤蛋是剥好才卤的，汤汁不咸但鲜，非常入味，吃完再来口汤，别提有多满足了。
齐世到底不敢多吃，吃了七八个烧卖就停下了，小口喝着汤。倒是沈茉，不知道在家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像是压根没吃饭似的，把剩下的烧卖和小馄饨吃了个一干二净。
两人在吃完第一个烧卖感叹了一句“真好吃”之后就都没再说话，风卷残云般一会儿就吃完了。
“走么？”沈茉擦了擦嘴，“这个点生意正好，吃完坐着不走老板娘要赶人的。”
“是，是吗……”齐世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儿，愣了一下，“那咱们走吧。”
往师大附的路，两旁全是各种小店和大排档。也许是被刚才的烧卖勾起了回忆吧，沈茉指着各种熟悉的店铺，和齐世分享起高中时的趣事来。
“我们高三的时候吃厌了学校食堂，老是偷偷点外卖。”
“那时候还没有外卖软件呢，都是直接给店家打电话让他们送，然后在食堂后面人迹罕至的栏杆处交易。”
沈茉一直笑着，眼睛发亮。
齐世也挂着笑，像看小朋友似的看着她。
“啊！这家酸奶店竟然还开着！”沈茉站在店门口走不动道了，扭头看向齐世，不说话。
“我不喝了，你想喝就进去买吧，难得回来。”齐世宠溺地笑笑。
沈茉得到了想要的怂恿，心安理得地进去买了杯以前常喝的芦荟酸奶。
“这家店只在芜市有连锁，高中毕业以后就再也没喝过了。”沈茉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小猫似的眯起了眼，“喏，对面就是我们学校了，不过这是后门。”
两人穿过马路。
虽然是后门，但门口的招牌也做得非常气派。保安室还亮着灯，两人没有走近，站在路边的公交站牌底下往里望。
“左边是体育场。能看见网球场和篮球场吧？再过去是田径场，看台就在那儿。”
“正对着这条路走过去，离得最近的是科技楼，再往前就是教学楼了。我们以前课间还和对面教学楼的对歌呢，可有意思了。”
“右边是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再往里走就是食堂、水房、礼堂什么的了。”
沈茉粗略介绍完，又喝了一大口酸奶，笑容里有些感慨，“以前觉得高中可大了，现在一看也就这么回事。”
“挺好的，”齐世收回望向远处篮筐的眼神，“我都没上过高中呢。”
沈茉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国内现在大多数职业球员从小走的都是体校这条路，虽然也上文化课，但是和普通的学校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她一时拿不准该说什么，磕磕巴巴地找补道，“这，这都是带上回忆滤镜了。高中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就像这酸奶，现在喝觉得糖放太多了，也不怎么好喝……”
齐世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听完才反应过来小朋友这是在安慰自己呢，他却也没解释，毫无负担地接受了，笑着转移了话题。
“你当初怎么想到要学新闻的？”
沈茉一怔，面色沉静下来，她盯着不远处学校的招牌，半晌之后才开口。
“其实我一直以来对时事和社会热点都不是特别关注，也没有什么以一己之力改变社会改变世界的梦想。”
她低着头，又想起了今天晚饭时发生的事。
“比起那些，我只想，让各种人的声音能被听到而已。”
“没那么伟大的人。”
“认真生活的人。”
“不那么完美的人。”
“委屈的人。”
“被辜负的人。”
“孤独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还有，自己这样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沈茉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在故事里被作者遗忘的角色。她没有主角光环，也没有反派的深仇大恨可背负，甚至连帮助剧情合理化的龙套都算不上。她站在剧本的页面边缘，看着故事里的各色人物流畅地上演着生活。她没有悲喜，没有驱动力，没有台词，连埋怨都不知道该埋怨谁。
她举目四望，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靠自己，勉强摸索着往前走。她怀揣着那么多的话，却无人倾诉。主角们都有自己的故事要演，只会偶尔跳到她面前，质问她，“你怎么来这儿了？你怎么不照剧本写的走？”
沈茉很想、很想、很想有人能听自己说说话。
也很想、很想、很想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满腔情绪收敛好，才接着说道，“他们应该会很希望自己的故事能被人听到吧。”
“知道远方有人在听自己说话的话，也许日子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齐世在刚才短短几句话里感受到了太多太汹涌的东西，他紧紧握住了拳，却没敢再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绕开了。
“那，怎么没去试试纪录片方面的？”
沈茉面上已经看不出来了，微微笑着回答道，“想过的。当初也有进组实习的机会，但是因为张……因为有些原因，就来北城了。”
齐世一下就猜到了这个“有些原因”指的是什么。
沈茉还在继续说，“现在也很好的，队里大家都很好，台里李老师对我也很照顾……对了，前两天还给我布置了拍摄任务呢，是我们学校和台里合作的纪录片，正好可以锻炼一下。”沈茉说到这儿，心情才真正好起来。
“是拍球队的么？”齐世隐约记得赛季初开会的时候周旭提过一嘴，“上场打持太的时候看见你拿着机器来着。”
“嗯嗯，”沈茉给他大概解释了一下，“我负责的是《第十三人》，主要是拍球童呀、工作人员呀、志愿者这些。”
“那不是完了，我上一场还吼那孩子来着。”齐世一副大事不好的表情把沈茉逗笑了。
她思索片刻，撒了个小谎，“那个没拍着，主要是拍他们正常工作的时候。”
“那就好，那就好，我可是被营销号喷怕了。”早年间频频亲自下场怼无脑营销号和喷子的齐少大松了一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演得和真的似的。
沈茉乐得不行，齐世也破功了，两个人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街边笑作一团。
沈茉笑了好一会儿，嘴角笑意还没收，看向齐世的神色却格外认真，“哥，谢谢你。”
刚才吃烧卖的时候沈茉就回过神来了。
现在外卖这么方便，想吃宵夜何必自己出来？就算真出门吃宵夜，也绝对不可能就齐世一个人。
无非是看自己心情不好，找个理由陪自己出来逛逛而已。
具体谢什么，她没说，齐世也没问，把所有想说不敢说的藏在一句“跟我客气什么”里，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这一天快结束了，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这事儿，一起往回走。
齐世进屋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池帅正窝在被子里刷手机。他以为齐世是出去躲清净躲烟瘾了，也没问他去哪儿了，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外卖。
“给你留的宵夜，这烧卖贼他妈好吃。”
“我知道。”齐世拿了衣服往浴室走，关上门前扔下的最后一句话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欣喜，“我和沈茉一起出去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