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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二十三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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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话 修仪皇后
傍晚,樱时随着宫中派来的马车进了宫。
皇后李修仪住在栖凤宫,季樱时被安排到了栖凤宫后偏殿锦乐阁。
锦乐阁和整个栖凤宫一样,引温泉入阁,镶炉焚香,锦毯铺地,极尽奢华。樱时当晚没能见到李修仪,年末事多,皇上体弱,李修仪去了承方宫伴驾。
承方宫殿内,皇上萧岚坐在一侧案边就着一碗白粥安静用膳,不远处,皇后李修仪端坐在正案前整理着一堆奏折,大都为年终述职,每一折都长且厚。明亮的烛光下,她不时拿笔在折子上划着什么。
萧岚的思绪回复到八年前,他的母亲是先皇的发妻,生他后不久就因病离世。担了这嫡长子的身份,父亲又出了几位皇子,为安皇室,萧岚年仅6岁就被封了太子。天意难测,年少时一场风寒,落下病根,萧岚成为了皇城众人皆知的病弱太子。众人都在猜测先皇什么时候会另立新储,最有希望的事他的三皇弟萧峯和五皇弟萧楚,都身强体检,才貌兼备,且母氏一族皆实力雄厚。
他自知势弱,也没有太大野心,只想跟自己心爱的女子退居朝外一隅,白首相守。可惜权利的漩涡哪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怀孕几个月的爱人被人下药,连带那未出世的女儿,一尸两命。他无力反抗,心如死灰,但又为了其他亲近之人不得不强撑苟活。
夺嫡之乱愈演愈烈。到了那年秋祭,废储另立似乎已成定局,不过,他仍拖着病体陪先皇大宴群臣。而另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一场短短的秋祭宴,扭转了盛朝暗涌多年的夺嫡之势。
一向中立的镇国将军府上二小姐李修仪被封太子妃,而与李家素来唇齿相依的武仪候府欧阳世家也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支持太子。开国重臣世家权倾,名望嫡正所归,东宫多年颓势瞬间扭转,开始形成夺嫡三足之势,到后来的内宫之乱,再到他登上皇位,如今想来,一切竟如梦中一般。
萧岚还记得秋祭上的情境,祭祀之礼毕,宫宴几酣,皇帝也微微醺,舞曲初歇,有王公贵女献艺,眼波多情如飞,他自然知道不会有什么人倾慕自己这个病弱残躯,也不太在意。皇帝将太傅之女赐给了三皇弟,他苦笑,太傅说起来是他的师父。
而后,一红衣黒缎红稠,虽是女子装扮却甚为爽利的女子突然从席间站了起来,眉目明艳而锋芒微漏。她恭恭敬敬地朝上一礼,父皇笑道:“怎么?修仪也想献上一舞?”镇国李将军府二小姐李修仪,家世显赫,剑法清厉,名贯盛京。姐姐是父皇也甚为宠爱的堂弟端王的王妃。
“臣女不才,想向太子殿下献上一曲”,耳边传来的女子清亮而刻意转柔的声音,萧岚有些惊讶地放下酒杯抬眼看她,多年的压抑苦痛让他喜怒不形于色,神情波澜不惊,但他心里却是有几分惊讶的。若是朝中那些立场暧昧危险的大臣家的女儿,他大概会8分断定这又是一轮新的阴谋,但是盛京李家,一向强硬正立,只忠皇权,不涉党争,据他所知,没有倒向另外两位皇弟的任何一派,尽管另外两位已尽力拉拢多年,负责恐怕胜负早已分明。
况且别的贵家女献艺都是以献上为名,这般大胆直接向太子一人献曲的。还是头一个。
“哦?”皇帝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萧岚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酒,轻咳了一声,对父皇微微俯身示意。
皇帝眼色转开,复又乐呵呵地看向李修仪,“不知修仪想要献的是什么歌”,话一出,已然允许。
17岁的李修仪,大方而大胆地朝他微笑低头,而后在一众神色各异的目光中,抬眉清声歌唱起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清亮而多情的歌声一响起,萧岚就听到了四周一片抽气声。他忍不住看向放声歌唱的女子,年轻女子的身形挺拔而多姿,她朝着他的方向,眼神却飘向虚空,似在专注歌唱,一曲终了,她朝他低眉微笑,又似敛去了万般娇羞。
萧岚有片刻茫然,又有万分迷惑。秋祭后三天,父皇下旨赐婚。选李家二小姐李修仪入东宫,封修仪太子妃。
新婚之夜,他问她,为什么选我?
你没有正妃,而且,你需要我?你的病状,我一看就知道是长期被人下药所致!一身红装明艳照人太子妃李修仪扬眉看他,然后忽然眼光转厉,一把拉开他,手里的金簪掷出挡开朝他射来的两根银针,而后金簪穿帐而出,帐外有人闷声跌倒。
“你会是个明君,对吧”李修仪转身看着他。
回忆到这里,有宫人过来收拾碗筷。萧岚回过神,看到自己的皇后走过来,端肃华美的宫装随身摆动。
“吃好了?我已经把剩下的整理了下,把重要的文折都标了出来,没剩多少了。你可以休息下,晚点或者明天再看。”
妻子笑颜如花,萧岚心中一动,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李修仪惊愕片刻,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了他的腿上,笑到:“吃饱了,这会儿力气挺大!”
窗外夜色渐深,萧岚抱着皇后将她按在了软榻上,温柔缠绵的亲吻中,他伏在身下人的耳边轻轻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第二十四话 如梦婚礼
次日宫中除岁宴,皇上在前殿大宴群臣。皇后在御花园设宴贵招待贵妇女眷。入宴前就吃得很饱,樱时在随大家举了几杯酒后,就悄悄走到旁边的园子里吹风。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声音渐远,樱时来到了荷池边,天气寒凉,水池边更盛。樱时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就看到了不远处假山石旁靠着一个眼熟的影子,樱时走进了几步,有些惊喜:“泽公子?”
欧阳泽抬头看了她一眼,散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然后他身形一动,一头扎进了池里。樱时一惊,顾不得多想,迅速解下厚厚的披风,也跳了下去。入水冰凉透骨,樱时忍不住手脚战栗起来,但还是想奋力抓住那个不断下沉的黑影。越沉越深,在樱时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得全身抽筋,开始手忙脚乱的时候,那个黑影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浮了上来,揽住她的腰将她带了上去。
“咳咳,你干什么”,两人湿淋淋的倒在岸边石头上,有宫人过来给樱时围上披风,樱时一边发抖一边问。
欧阳泽也是浑身湿淋淋的,却不让旁人扶他,他抬起头,微微闭上眼睛,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这边的动静不小,皇后李修仪听说小师妹出事也很快赶了过来。随行了大批女眷。一时间这边灯火耀眼。
“欧阳都尉怎么在这里?”一个年长些的宫人发问,此刻他应该在前殿护驾巡卫,而这里,是后宫。
樱时闻言也愣了愣,然后忍不打了个喷嚏。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李修仪命人先将她带回去休息。在被人又裹了两层抱着要拖走时,樱时用力蹭出脑袋回头看,哑着声音说:泽公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她这样,周围大半人了然,李修仪挥手:都先送去锦乐阁换衣服。
樱时回去就得了风寒,喝了几服安神驱寒药,一连几天脑子都昏昏沉沉的。
年后,徐太后突然召她入宫,樱时走入德善宫,陌生的大殿让她有些犹疑,她边走边向四周看了看,这处的宫人比栖凤宫要多些,年级也偏大,都是陌生的面孔。然后她就看到了殿上和太后同坐的皇后李修仪,还有台下站在一侧的,欧阳泽。
樱时在台下规矩行礼,宫人将她扶了起来。李修仪的眉头微皱,徐太后笑着打量樱时,拍拍皇后的手,“又乖巧又知礼,模样也好,和欧阳二公子站在一起,倒真是般配。”
樱时惊讶地抬起头,李修仪看她的表情带了些为难和歉意。欧阳泽在一旁垂目,看不出表情。除岁宴那天晚上的事,樱时从师兄东方磊口中得知了一二,有人给泽公子下了药,又引他入后宫,想借机陷害他。
和师姐。樱时在心中补齐了东方师兄未说完的话。
太后又留他们在宫中用了午膳,还有几个贵族青年男女,樱时被安排到欧阳泽身边。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食不知味。众人调笑仿佛两人已经定亲了般,贵阳郡主萧珍也在,看她的目光如芒在背。好不容易熬到散席,樱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欧阳泽在一旁对其他人的敬酒调笑来者不拒,礼貌回应。令人看不透。
两人一起出了宫。没叫马车,也没骑马。沿着小胡同抄近道慢慢向将军府和候府的方向走去。
“对不起”欧阳泽在前面突然说。
“没关系的”樱时踢着脚下的沙土,低头小声说:“反正,我也是真想嫁你的” 。
欧阳泽停下脚步,慢慢回过身看她。
樱时抬起头,对他一笑:“也没有真的赐婚。传传流言什么的我也不在意的。”
樱时眼眶微红,躲闪他的目光,欧阳泽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看了一会儿,她肩膀颤了颤微微后缩,然后,那人的轻轻吻了下来。樱时下意识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美梦成真的感觉。
元宵过后,皇帝赐婚,武仪候府二公子欧阳泽迎娶护国将军李府养女季樱时。朝中自是又有了一番动荡,几位重要官员下马,李家崛起之势势不可挡。不过,这些樱时都不太能感觉到,她被即将到来的婚礼的兴奋冲昏了头脑,连医书都看不进去了。
李府别苑,青翡又拿着新绣的喜帕调笑她,樱时羞红了脸。两府距离不远,采庆、纳吉都办的很快,又是皇家赐婚,聘礼贺礼源源不断抬近李府。一时间平时略显庄严空旷的街道都变得喜气洋洋,人头攒动。
临近婚礼前天晚上,樱时才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不是梦,她真的要嫁给泽公子了。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人来和她说话,拉着她的手恭喜她了。
清醒之后,也冷静了下来。镜中人红妆初成,眉目静婉。青翡给她梳着头,正说笑着,突然落了泪,樱时苦笑不得:“怎么了?”
“樱时小姐嫁过去,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随便睡在书房,药房里”青翡说。
“嗯,”樱时帮她擦眼泪,越擦越多,不由笑道“就隔了几步远,怎么,我嫁过去你就不来看我了。”
“嫁了人,就不一样了。我娘说,女子嫁了人,就要以夫家为重了。”青翡又笑又哭,“樱时小姐本来就不怎么会照顾自己。。。不过候府也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樱时并不常呆在李府,从小到大熟悉亲近的丫头也就青翡一个,年初,青翡许给了李府管家的大儿子,不能跟她到欧阳府。
“青翡嫁了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樱时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说。
“嗯”
黄道吉日,鞭炮齐鸣,红绸飞扬。樱时拜别李将军,李承瑞将她背到门口,扶上花轿。花轿带着嫁妆,绵延数里,一路从将军府往西,绕过朱雀大门,拜过等候在宫门的皇上和皇后,才返回东盛街,入武仪侯府。拜过天地,行过大礼,樱时被扶进洞房稳稳坐着。
等待的心情焦急又忐忑,樱时下意识拽紧了衣服,突然有逃走的冲动。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樱时下了一跳,不过好在虽然听起来门口人很多,但他们也只是将新郎送回来调笑了几句就散去了。
盖头掀起,樱时对上那双略有些迷茫的桃花眼,羞涩紧张的心情又慢慢平静了下来,无论是这双眼睛还是眼前这个人,她似乎从来都没看懂过。喜娘倒了酒端上了,两人饮过合稷酒。人都退了下去。
欧阳泽一直没有说话,樱时也没有抬头看他,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把自己折磨都有些脱力了。她终于抬起头,正要说话,却看见欧阳泽正靠在床边揉着额头。
“喝太多了?”樱时软下来,过去帮他按着穴位。揉了一会儿后,欧阳泽突然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樱时忽略他眼中脸上的其他意味,朝他温婉地笑:“夫君”
欧阳泽眼神闪了闪,慢慢抱住她。
红宵帐暖。
一年后。
武仪侯府大门外,樱时从马车上跳下来,让下人帮忙把车里的医书和草药搬回院子里,自己就直直向府里走去。
“夫君他在府里吗?”她边走边问,两个月不见,好想他。
“二公子在书房”管家笑着答,一路送她过去。
“夫君”樱时跨进书房。
欧阳泽正在窗边看着一卷什么,见她进来,放下卷轴,朝她笑:“回来了。”
樱时看着那枚惊为天人的笑,心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她扑过去抱住他,柔声道“我好想你!”
欧阳泽的表情微微怔了一下,而后笑的更加愉悦,他抱起怀里的人,咬住她的唇转身将她压在了软榻上。
管家早就帮他们关上门退了出去。欧阳泽按上她的腰间软肉,引得她又想笑又想躲,挣扎的喘不过气来,衣服被凌乱地拉开,樱时一手揽着身上人的脖子,一手又推在他胸前,得空喊道:窗户、窗户还没关。欧阳泽抬手关上窗户。
院外,大公子欧阳晨下职回来,正要到弟弟的书房找他商议些事情。被管家猛地冲过来拦住了去路。
“咳咳,那个,二少夫人刚刚回来,和二公子在书房”
欧阳晨挑眉,看看院内门窗紧闭的书房,了然轻笑:“晚点儿让他来找我!”,说完转身离开。
一个时辰后,书房门打开。欧阳泽穿戴整齐地出了门,跟管家说了几句话后去了前院。
书房内,樱时裹着厚厚的毯子歪倒在软塌旁,周围衣服散乱一地。先前为了早点回来已经赶了几天的路,她这会儿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
有丫头过来唤她,将温热的茶水递到她的嘴边,樱时就着饮了大半杯。
“最近京城和府里有什么事吗?”樱时问。
“府里没什么事,都挺好的。要说京里最大的事呀,就是贵阳郡主月前嫁给了镇西少将军秦炎。男才女貌,门当户对,百官相贺,婚礼好生热闹了一阵子。”
贵阳郡主萧珍的父亲安平王是先皇唯一的同母兄弟,比先皇小十几岁,深的先皇信护,他的女儿出嫁,自然是足以轰动京城的大事。
“喜儿,我过两天要去秦府看秦老夫人,你帮我把之前的医箱收拾出来。”樱时想起之前答应过一回来就去给秦夫人请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