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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真相 他们双双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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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双双跪在漆黑的银行大厅里,劳尔的高档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挤得吱吱作响,与克里斯汀拨动的琴音不相协调。克里斯汀的丧服曳地,宛如一圈柔和的黑色涟漪,融入了周围骇人的黑暗之中。
劳尔朝她投去视线,好看的金色眉毛低垂,疑惑与愤怒在逐渐成形的痛苦漩涡中混杂。
“你父亲的……小提琴?”
她点点头,手指抚过冰凉的琴颈,蜜色的木头在一旁提灯的映照下发着光:“无论在哪儿我都认得出它。”她难以抑制语气中的欣喜。
她尚未注意到劳尔升腾的怒气。他则转而去看稻草堆里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表面饰有雕刻图案的小盒子,他面容扭曲地打开了盒盖。克里斯汀不认识这个盒子,但是却认识里面的东西——一张边缘卷曲的照片,一个内含液体的青绿色玻璃瓶,一对金色戒指。
“开玩笑吧,”劳尔拿起这个纹饰精美的盒子,“你父亲——这把钥匙。火药计划在哪里?”他怒视着盒内物,脸色渐渐变得阴晦,令人惊恐,“马尔泰的计划在哪里?”
他大吼,声音在这列保险库之间回响。克里斯汀也回答不出来,她开始迫切地翻找,希望能找到安抚他情绪的东西,但是徒劳无功。她想从他手里拿走盒子,而他却甩开她的手,把盒子扔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内容物撒了一地。
克里斯汀踉跄地站了起来,然而玻璃瓶已经摔破了,空气中充满了水仙与橙花的香气。嗅到的一瞬间,克里斯汀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亲的卧室,看着母亲把香水点在腕上和耳后,有时也会喷一点在克里斯汀的手腕上。
“妈妈。”克里斯汀哽咽道,冲上前去,无论时间多么短暂,都希望能让这浓郁的味道飘拂过自己。母亲去世后,这种香味还在她的房间里残存了数月之久,直到克里斯汀和父亲搬离后,香味才真正从她身边消散。她蘸了一点香水,抹在耳下的颈部。
面对四溅的香水和破碎的瓶子,她无能为力,便只拾起了照片,上面是父母新婚不久后年轻的容颜,母亲的怀里搂着一个穿白衣的婴儿——那便是克里斯汀小时候。
她找到了两枚散落在地的金戒指:父母的婚戒。它们的样式都很朴素;父母并不富裕。母亲的小巧一些,父亲的偏粗,两枚都沉甸甸地躺在她手心。她把戒指留在身边,可惜现在既没有口袋也没有手提包。
她把照片和戒指放回纹饰盒内,盒子的一角摔出了裂痕。劳尔还在她身后翻找大箱子,里面的稻草被扔得满地都是,他在小提琴盒下找到了几张纸,还有一个信封,他急忙拆开来浏览,但内容似乎不是他想要的。
劳尔双手撑地朝后仰去,恼怒地大喊了一声,并给了琴盒一脚,克里斯汀快步走过去,担心他把小提琴弄坏,然而他只是坐在地上,皱着眉头,用冷冰冰的蓝色双眼盯着克里斯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他咬牙切齿地问。
她轻轻地把琴盒放回大箱子里,掩上盒盖,仿佛这样就能把劳尔的怨气阻隔开来似的:“我不知道,向你发誓,劳尔。父亲从来不告诉我婚戒弄到哪里去了,还说他早把小提琴卖了!”
她自己内心奔涌的情绪与害怕劳尔拿小提琴泄愤的心理相斗争;她才见到小提琴没多久,很有可能就再次失去它。
“查尔斯什么时候把钥匙给你的?”
劳尔没有阻止她,她便继续整理着箱内的东西。她很想读一读劳尔刚拆开的信,但手头上还是先继续着把稻草放回去的活。
“他被杀的那晚,”她说,“你第一次对我提起钥匙的事后,我就问他了。我确信他一点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被马尔泰先生藏起来的计划。他根本不知道,我发誓,劳尔!这是他手上唯一的一把钥匙,你也看见了,他藏起来的都是只属于他的宝物。”她感到脸上潮乎乎的,便伸手抹泪。
“噢,查尔斯,你这愚蠢无知的家伙,”劳尔缓缓站起身,掸掉衣服面前的稻草,“对那些计划一无所知吗?你要跑到马尔泰家去工作,要给这些古董找到庇护所,真是个倒霉鬼。”
“劳-劳尔?”
他剜了她一眼,她不喜欢那副样子:“这场飞来横祸看来是由于我太多疑了,”他说,“如果你早就老实告诉我钥匙的事,没准你还活着呢。”他耸了耸肩,“可是,你却没说,查尔斯,如今我还得对付你女儿,还有那个死人般的人……埃里克。”
“劳尔——”
他俯身抓住她的上臂,猛地将她拉起来:“现在是试探他对你的爱意的好时候,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洛蒂,他会冒多大的险?”
埃里克会冒多大的险?
“你在说什么啊?”她挣扎道。大箱子还躺在保险库外边,钥匙还插在锁眼里。她迫切地想把里面的东西带走,但还是留下它们更安全一些,“劳尔——钥匙!”
“别管了,”他一边吼着,一边把她朝出口拖去,“反正都是垃圾。”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他的声音里尽是绝望和升腾的怒火,这种组合非常致命,克里斯汀放弃了挣扎,他的手指深深地陷进她的手臂,一路把她拉扯到外面。
雾变成了寒冷的小雨,刚走出银行就淅淅沥沥打在她脸上。两辆马车还在原地等候,卵石路上,马不耐烦地喘着气,头也耷拉着,嘴里衔着马嚼子,显然是累坏了。
“子爵阁下?”劳尔的一个手下注意到他们空手而归,便上去问道。
“撞了死胡同,”劳尔把克里斯汀朝马车的方向甩去,“我要吃晚饭,还要喝酒。”
那人看了看另一个同伴:“需要把银行的门锁好吗?”
“别管了,白天之前没人会发现的,那时候我们早就走远了。”
“还要走吗,阁下?马已经走得够多的了,不能再——”
劳尔大步上前反手抽了那人:“我付钱给你,不是让你顶嘴的,”他抓住对方的领子拉近说,“那么,找到吃东西的地方没有?”
“找-找到了,阁下。”
“很好,”他推开那人,“在我吃完前,给我换上新的马。”他拿拇指指了下克里斯汀,此时她正坐在马车上瞪大眼睛朝外望,“让她也吃点,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谁也不要碰她。”一人很快地从马车上解开一匹马给劳尔,劳尔翻身坐上了马鞍,“走吧,杜布瓦,你带路。”
劳尔夹了下马腹,马就载着他疾驰消失在夜色里。刚刚的对话让克里斯汀的心狂跳不止,她从未见过劳尔如此暴怒的样子,人人都可以成为他怒火的靶子,好在他没有带她一起去,他最好能一个人静静。
她朝后躺去,接下来他还想干什么呢?保险库里没有他要的东西,克里斯汀对未来的事忧心忡忡。
马车颠簸了一下,继续前行,不过没走多远就在镇子的马车行停了下来,他们泊在院子的一边,在灯光照不到外人也看不到的地方。马夫前来解下疲惫的马儿的套具,将它们领走照顾去了,克里斯汀听见他们就新的马匹在讨价还价。
克里斯汀回想着劳尔那番关于查尔斯的话。如今,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确信,那些将父亲卷进来的一系列事件,其实都与他毫无关系。想到这里,她的心隐隐作痛,却又有点欣慰。查尔斯没有涉入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他一直都是清白的。
很快,劳尔的手下给她带了一包食物还有一壶水,包裹里面只有面包,奶酪,还有水果,但很新鲜。她空空如也的胃因饥饿而作响,不过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等等,”她叫住那人,“另一辆马车里的人呢?他有没有吃的?”
对方耸耸肩:“子爵只下了让你吃东西的命令,除非非去不可,否则我们是不会靠近那个疯子的。”
“那让我去,我跟他分着吃。”她不想让对方思考这个提议,立刻就起身准备出去。
对方伸手制止:“你这是在干什么?”
劳尔是怎么对他们说话的?迅速地作出决定,让他们措手不及,还要有一定的自信,让人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说了算的——而不是他们。她调整了一下自己。
“子爵先生可是花了很大的精力和财力才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克里斯汀努力避免声音发颤,“如果另一辆马车里的人因为饿或者渴,做事的效率变低了,我想子爵也不会高兴的吧。”她上下打量那人,“你不是带了枪吗?一个服丧的女人和一个戴手铐的男人应该不是你的对手吧。那么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跟我一起去那辆马车那边吧,把灯也带上,免得我绊倒了。”
她不给他抗议的机会,径直走出了马车,那人四下环顾,不过其他人隔得很远,没人注意到她出来了。现在雨下得更大了,她戴着帽子披着斗篷,没被淋湿,她一手拎着裙子,避免沾泥,并快步走到那辆马车边。
“把灯给我,”她朝那个不安地跟着她的人大喊,对方有些犹豫,她扬起脸说,“你想让我摸黑进去吗,白痴?你就在这儿等我。”
“十-十分钟,小姐。”他勉强回答道。
“行。”
这辆的窗帘拉得非常严实,克里斯汀知道,自己大胆的行为和开门闩去见车内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的举动在外人看来是从容,然而,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跨越了一条微妙的界限。
她很快就得出去了,几乎没有多少和埃里克私下交流的时间。
这辆马车比她的更狭小,只在后方有一条座位,埃里克向前弓着身,这个姿势能缓解他被束缚着的手臂的压力。他白色的衬衫在灯光下发亮,其余的身子成了暗处的黑影。他抬头看她,手铐上的链子叮当作响。有那么一会儿,他们的视线相交了。
克里斯汀关上门,噙着眼泪,急促地呼吸着。现在没有人窥视他们了,她放下提灯和食物,坐到了他身边抱住他。
“噢埃里克,”她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感觉到他叹了一口气,接着他说话了,语气有些严厉:“你来干什么?”
她朝后退了一点,但也还没完全松手:“我要见你一面,要保证你还安全。”她的手掠过他的手臂,在昏暗的光下检查着任何表明他受伤的迹象。
“你这是在冒不必要的险,克里斯汀,你得走了,现在就走。”
她摇摇脑袋,继续检查,手按到腰部的时候,埃里克瑟缩了一下:“他们……说你被打了。”
“可能是断了几根肋骨吧,不过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克里斯汀,听我的话。”
她停住了,再次盯着他的眼睛:“请你不要赶我走,别是现在。”
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睛变得柔和了:“你得保护你自己,”这次他的语气更轻了,“你必须注意自己的安全。”
“一想到你又被铐住,我就受不了了。”
她赌气般地抹掉涌出来的泪水。像这样坐了几个小时,他一定很不舒服,他的自尊被那些人给践踏了……还是为了她的缘故!她希望他能抱住自己,但这个想法太自私了。还剩几分钟,不能全浪费在伤心上了。
“埃里克,劳尔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现在他去吃晚饭了,但是我担心的是他回来以后会做什么。”
“保险库里是什么?”
“我-我父亲的一些东西。”她还不想谈这个,现在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劳尔生气极了,我本以为把钥匙交出去就了结了,现在,我想不到下一步会发展成什么样。”
埃里克移动了一下背后的手臂:“不管怎么发展,很快我都会摆脱这副手铐。”他顿了顿,接下来他声音中的爱意让她哭得更凶了,“勇敢的小鸟,再为我坚持一下,好吗?你可以的,你还能够再坚持一会儿。”
她颤抖地吸了一口气:“那你是有计划了?”
他猛地朝门望去,像是在确保无人偷听。他似乎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在思量还剩多久谈话时间。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他了——问他是怎么知道她去了公园的,为什么不采取任何行动。她知道那是为了保护自己,但为了自己而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埃里克又让她心疼。
“我的信任落在达罗加身上。”最终他说道。
“可汗先生?”
“他怀疑子爵很久了,也一直在搜集证据证明子爵是你父亲死亡以及其他一系列罪行的幕后黑手,只要我们等待时机,他就会把证据移交宪兵队,将子爵逮捕。”
“你真的相信可汗先生会来救我们吗?”
“他几乎从不让我失望。”
一阵敲门声让克里斯汀惊叫了一声。“快点!”那个陪她过来的人喊道。
“再给我五分钟!”她回应道。她以更轻的声音对埃里克说:“他们给我带了食物和水,虽然算不上是一顿饭,但是我们可以分着吃。”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埃里克没办法自己进食,克里斯汀的脸便发烫了。
埃里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你吃吧,你需要补充体力。”
“你也需要。”克里斯汀挨他更近了,开始打开包裹:“拜托,埃里克,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我们不吃点东西的话,他会怀疑的,现在不是要自尊的时候。”
真尴尬啊,但是谁又知道下一次吃喝会是什么时候呢?她打开水壶盖喝了一大口,滋润了干渴的嗓子,她注意到埃里克一直盯着水壶看。
她把水壶递给埃里克,他还在犹豫时,她叹了口气:“我保证,只把面具移到嘴露出来为止。”
“灯光。”他声音沙哑道。
天呐——“我得看得见才行。”不过她还是俯身将灯光调暗到车内大部分的细节都隐没于黑暗为止。
她轻轻地挑起他的黑色面具,手指靠在下巴附近,等看到嘴后就停了下来。她还从未这么近距离地看见过他的嘴唇,他有些抗拒地抿紧了嘴,她小心地不去盯着看。早些时候,她已经把他全部的模样都铭记在心了,空荡荡的鼻子被阴影笼罩,她转而专注于自己的任务。
她一只手支着面具,一只手将水壶带到了他的嘴边。他饮了一口,并且头还微微后仰。这动作有种怪异的亲密感,她回想起来自己从未见过他吃喝的样子。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面具扶上去的时候遮住了眼睛。她忍不住去看那又长又白的喉咙,看着他的喉结随着饮水而上下移动。
长饮过后,她把水壶放到一边,开始掰面包,也不由得埃里克反抗。她将一块块面包和奶酪递到他嘴边,基本上都能避免手指碰到他的嘴唇。他吃东西时嘴的弧度让她有点异样的激动,她努力专注于吃自己的那一份。
“吃苹果吗?”吃完面包和奶酪后她问。
“不用了,谢谢,”他喃喃道,声音出奇地平静,“再喝一口水。”
她再次拿起水壶,他喝水的声音抚慰着她的耳朵,接着他微微移开表示喝够了。她用衣袖擦干他的嘴和下巴,戴好了他的面具,还花时间调整了一下假发和绑在脑后的绳子。
从他身边坐回去后,她被那双琥珀色眼睛吓了一跳,他定定地看着她的脸;那是一个下定了决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这眼神或许和让她激动,让她的心隐隐作痛,让她胸膛里激烈跳动的心脏渴望着他的情感一样。其实不然。
“谢谢你。”他又说了一次。
她皱起了眉头,不明白刚刚是什么样的情绪攫取了他的心神:“埃里克,我——”
“我要杀了他。”
听到这话的时候,她可能本会倒抽一口气,不过其实她是连一口气都差点喘不上来了。她拼命想对这番话作出点反应来,她知道他指的是谁,她甚至知道为什么,并能用好几种理由来解释。
如果说埃里克很在意她毫无反应的话,至少他没有表露出来。他继续盯着她,冰冷从容的眼神仿佛在让克里斯汀确信他的那番话。克里斯汀的理智与情感相互冲突,对自己的揣测,她此刻只能作出一种反应。
最后,她发声道:“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她怎样也想不到他的回应竟然是这样的。
“亲爱的小鸟,”他的声音温柔地包裹住她,“我的灵魂已经无可救赎。天亮以前,我这手铐上的锁链会牢牢地绞在他的脖子上。”
克里斯汀朝后缩去,而他只是朝一旁靠去,阖上了眼,似乎是要休息了:实则是要打发她。她的胸膛缓缓起伏,胆汁升到了她的喉头,然而与其说她是抗拒,倒不如说她内心有一部分是期望他这么做的。
或许,正是这点心思才让她不得不逃进黑夜。
她丢下了提灯,水壶,还有水果,无视了外面那个人的怒斥,逃回了自己的马车。回去的途中,她浑身颤抖,而这与寒冷无关。她以为自己会流泪,但是却没有。相反地,她对自己的命运感到心安,这一点毛骨悚然。
她必须竭尽所能地介入这两个人之间,一个是她曾经以为自己喜欢的人,一个是她飞快爱上的人。在埃夫里停留的这段时间也许给了纳迪尔·可汗足够的时间来赶上他们;克里斯汀求之不得。但她知道自己会阻止埃里克的出格行为,正如她会阻止子爵那样。
她颤抖着裹紧了斗篷,决定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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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颠簸将她吵醒,马蹄踏在一条泥泞小道上,雨点砸在车厢外,帘子已经被打湿。克里斯汀呼出的气成了白雾。
她动了动身子,一条毯子从她的肩膀滑到腿上,她迷惑地抓住了毯子。从肢体僵硬的程度来看,她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
“你刚刚身子很冷,”劳尔在一边说,他手撑着下巴,望她:“我想着应该让你睡好点。”
她挺直了背,在想睡了多久:“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听说你趁我不在去了隔壁马车。”
她吞咽了一下:“是,”她小心翼翼地说,“给他送食物和水。”
“嗯,他是不是极尽所能地把我说成是怪物啊?”
事实正相反。
劳尔好像并不期望得到回答。他继续自己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告诉你一声,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就到枫丹白露森林以北马尔泰的乡间别墅了。路会变得越来越难走,说不定很快我们就要抛弃马车了。”
他顿了顿。克里斯汀对这个新的目的地一点也不惊讶。或许到了马尔泰先生的别墅后,她可以问问劳尔的计划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是不会喜欢那个回答的。
劳尔继续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觉得只有一个哥哥真是太好了。我的姐姐们终将变成伯爵夫人或者公爵夫人或是类似的一家女主人,轻轻松松就能办到。菲利普是伯爵,所以等父亲死后,他会接管夏尼家的财产。可我……长大以后,就得为自己打算了。”
他面向她,目光炯炯:“你明白的吧,洛蒂?能理解我让那些人去找你父亲拿钥匙的理由了吧?我以为在他手上,我说过不能伤人,可查尔斯……他保护了你,不是吗?他也是因为这个中枪的。”
克里斯汀想捂住耳朵,他是把爸爸的死怪在她头上吗?如果她留下了,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或许只要她挡在父亲面前,普拉蒙东就不会开枪……
劳尔叹息,重重地往后躺去,盯着黑洞洞的车顶天花板:“没有这份军火合同,我会是什么样,洛蒂?我不能一辈子靠家里的钱活下去,我名下几乎没有其他资金来源。我确实有通过其他渠道达成目标,但是每一条路都行不通。现在我没有办法,只能亲自去见那个人。有你朋友的帮助,马尔泰必须把他的计划交给我。”
他望向她:“我不喜欢你的表情,我亲爱的洛蒂。就算你反对我,你仍然是善良的指路明灯,不是吗?就算查尔斯不同意,我也曾想过和你在一起。”
克里斯汀再也受不了这种荒唐话了,真相如决堤的洪水:“你和我想的不一样,劳尔。你欺骗了我的信任,你哄骗我,假意要帮助我和父亲,其实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从相遇的那一刻,从我还没到巴黎的时候就开始操纵我。你所想的,只不过是如何利用我为自己谋利。”
她几近因为愤怒而颤抖,她握紧了拳头,皮革手套都撑紧了。她对他的信任完全破碎:“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我父亲死了。因为你对马尔泰还有他公司的执念,你不遗余力地毁掉了我所珍视的人们和事物。你对埃里克做出来的事已经远不是残忍所能形容的了。你绑架我,还闯进银行,现在你又说要为了自己伤害另一个人。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她大声地说出了这些,胸口上下起伏着。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然后,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他脸上那副咄咄逼人的神情,正说明他知道克里斯汀说的是对的。
“你变了,克里斯汀。”他轻轻说。
“或许你从未变过。”她愤恨地说。
他在席上坐定,不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