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开启 对克里斯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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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克里斯汀而言，劳尔的手的触感并不陌生：温暖，有力，手指弯曲的弧度是贵族会有的那种样子。而克里斯汀看待他的眼光却完全变了，在她眼中，他是一个追求野心的男人。她再也不会相信他让她留在身边，只是因为单纯想和她一起。他握住她手的方式极具控制性，是一经占有就绝不会放开的力度。
至少在利用那把钥匙前，他是不会松手的。
爬进马车后，劳尔向她问银行的地址，她只能告诉他，是高级银行的分行，克里斯汀从纳迪尔的笔记上看到的，从这到那至少有四小时的车程，还可能更远。父亲手上的这把钥匙所属的保险库为什么在离巴黎这么远的地方？克里斯汀在想，父亲对于离开劳尔转而为马尔泰先生工作的念头到底思考了多久，而如果他能对自己坦诚一点的话，这一切又能在多大程度上被避免。
在马车里劳尔也没有放开她，她很想甩开他的手。她伸起另一只手掀开了窗帘往外瞥，看见埃里克被人拉了起来，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行使的马匹让他远离了她的视线。
“别担心，”劳尔握着她的手说，“他会和我们一起去，今晚我们很有可能还需要他的服务。”
“什么样的？”
“你和他过了两个礼拜，洛蒂，这是在承认自己并不了解这个把你掳走的人吗？”
她并不理会劳尔的冷讽，不想把劳尔还不知道的关于埃里克的事说漏嘴。她摇摇头：“不是掳走，劳尔，他对我也很有礼貌。你没有权利那样对他。”
“事实上，我太有权利了。我和他之间有协议，他得在我接管军工厂这项冒险上帮忙。可是，口头协议才过三个月，他就失信了。”
“然后你就把他囚禁在地下室了。”说出这句话让她觉得反胃。一个人不愿意去偷去杀，就把他囚禁起来了！
劳尔的蓝眼睛里跃动着愉悦的光：“准确来说，并不是我囚禁的。我们之间几乎没有直接接触过——你明白的，他很危险，这也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你叫他埃里克？我承认，这个缺乏想象力的名字挺让我失望。”他的手指沉思般轻点着下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在那下边的？说实话，要不是你们两个同时从MASE消失，我都不知道你之前有见过他。”
克里斯汀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当天早晨，牵引着她的还是埃里克修长的手指，带她走过地下的通道。她哽咽了一下。无论如何，她得保持冷静，而且还得谨言。
“我是和他说过话，”她小心翼翼地说，“但是你对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想太多了，劳尔，我不怎么了解他。”
“或许吧，不过我看他看你的样子，像是爱上你了似的。在我看来他就是如此。毕竟你太招人疼了，嗓音又柔美，鬈发也很可爱，眼神能让一个杀人犯都跪倒在地。”他噗地发笑了，“我猜你也是吧？”
她抓紧了裙子试图平静下来：“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劳尔。”
“不是吗？”劳尔松开手，从外衣里拿出一个酒瓶，打开瓶塞后倒了点在手帕上，然后就按在了她的脸颊上。看到埃里克摘面具和被抓后，她都已经忘了劳尔还打了她。
酒精刺痛了她，但是不得不说，这份凉意让她火辣辣的脸好受了点。她静默不语，随他处理，但也没有因为他的轻柔而卸下防备。
“抱歉，洛蒂。打女人的算不上男人。”他按着她的脸，接着放开，又牵起她的手，“我那是为了控制住他，最快的方法只能是伤害你了。你没有从我身边离开，可我从你眼中看得出你觉得被背叛了。能原谅我吗？我没想要把皮肤擦破，只想弄出点淤伤让他看看。”
克里斯汀还记得埃里克的反应，他立刻就跪下了。劳尔通过要挟自己来操纵他，她感到胆汁又涌了上来，不过，要是之后想要救埃里克的话，现在就要缓和她和劳尔之间的紧张氛围。
“我、我原谅你。”
“我们之间这种距离感让我很难受，都怪我。我早知道叫你去院子里的长椅那边会发生什么。”
“什么？”她艰难地挤出声音来，“你、你什么意思，劳尔？”
他面向她，与她膝盖相碰，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不管怎么样，我为你不得不牵涉其中而感到非常懊悔。他并不配合，我得采取措施。他的窗户是看得见那个庭院的吧？我知道那怪物只要透过窗看见你，就会被迷住。”
庭院里的长椅，她第一次遇见埃里克的地方。
克里斯汀抽出手，在幽暗中睁大了双眼看着他：“搬进公寓那天你写给我的字条……你还在长椅上留下了玫瑰。”她颤抖地吸了口气，“我以为你是想带我看看可以在父亲以外的地方放松的私人空间。”
“如果你是那么想的也很好啊，洛蒂，我很高兴。”
“可是……那不是你的初衷。”
劳尔摇摇头，这是一种略带悲伤的嘲弄：“没错，这样你才会明白我为什么需要你的帮助。后面那辆马车里的家伙——他不在乎自己的命，多次表现出不管生死的派头。然而今天我见识到，如果是因为你的话，他是会在乎的。如果他认为我可以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惜伤害你的话，那么为了你的安全，我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克里斯汀意识到，埃里克是为了她，才会让自己重新被镣铐铐住，否则他就不会毫不还手地屈服于刚才那批人。但是听到劳尔大方承认从克里斯汀抵达巴黎的那天起，他就开始操纵她和埃里克了……
克里斯汀抚摸了一下蹭破的脸颊，在酒精的作用下，皮肤还是在发痛。从一开始，劳尔就渴望利用她，他将她作为祭品献给了地下室的男人，企图控制对方——他甚至都不把对方当人看。如果他认为埃里克很危险，那么让她去到长椅边的行径，就是在把她推向危险。
然后她想起方才在花园里的时候，就算埃里克从阴影里出现，劳尔也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是在守株待兔，等着埃里克来救她。“你让一个杀人犯都跪倒在地了”，他如是说。
她的所作所为正中他下怀，一直以来，她完美地实施了计划里的一部分，而埃里克却要为此遭罪。
一边，劳尔还在来劲地说着每一步都怎样地恰到好处，她差点就要问：你愿意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而伤害我吗？她觉得答案已经了然于胸。说劳尔爱她，他只不过是爱那个公司，还有能给他带来更多东西的地位。
总之，她已经不再担忧自己的安全了。现在，她必须专注于弥补自己的错误，她必须再一次帮助埃里克重获自由……无论代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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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刻也不停地赶了好几个小时，巴黎市内的高大建筑逐渐被绵延的山峦和偶尔出现的葡萄园替代，一轮将满的月亮所散发出光芒吞噬了暮色，路上经过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他们一度停下点亮车身的煤气灯。克里斯汀趁这个时候在劳尔密切的监视下出来伸展双腿，她观察了随行的人，数了数共有六人——两个和她还有劳尔待在一起，另有四个和埃里克在一起，其中还有一人照顾马匹。每个人都带了枪，这一点可以理解，毕竟乡间小路上有很多拦路的劫匪。
一共有两辆马车，第二辆窗帘遮得死死的，她觉得埃里克应该在里面。这些人看上去精神抖擞，劳尔也是，这会儿他还和他们共喝一瓶酒。
很快，他们又回到马车上，继续前进。车上栓着的四匹马儿都很疲倦了，它们喘出的粗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凝结成白雾。这里的路不比城里的好走，克里斯汀觉得如果不换一批马的话，他们是走不了多远的。
“还有一个小时，或许更快。”劳尔在一边说道，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
克里斯汀放下帘子：“你希望在保险库里找到什么呢？”她抚了抚衣领，钥匙就在她的喉咙处，表面因为她的体温而泛暖。在离开市区之前，劳尔曾要求看一眼，但最终还是让她戴在身上了。她在想，如果钥匙不在身上的话，他又会作出什么样的举动。
“我想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他靠在沙发座上说，“军政大臣布朗热将军正计划在世纪之交到来前迈入现代化，打算给法国步兵团配备更高级的步枪。有传言说瑞士人发明了新的弹壳，可以快速射击而不至于让枪管熔化。布朗热订购了一批采用这种工艺的新型步枪。”
“这跟马尔泰先生有什么关系？”
“马尔泰想参与这个项目，当然能从中大赚一笔，而入伙的人也免不了落得恶名。他和一位住在巴黎的化学家有联络，此人研发了一种火药，射击时不会冒烟。想想吧！这样一来，战场上就不会有硝烟阻挡视线了。”
“你有让马尔泰先生带你一起吗？”
劳尔：“他希望我专心经营MASE，可我又不想止步于这薄利的生意。新型子弹还有无烟火药必定会改变全世界的战争的进程，我也想加入那份买卖协议。马尔泰一直保密到自己和布朗热将军的交易合同的确定之时，但要是我先和布朗热接洽的话，我就可以从他眼皮底下把生意夺过来了。”
战争的生意。克里斯汀知道劳尔和军火打交道；毕竟她父亲曾为这家公司工作。如果马尔泰给父亲的钥匙就是她身上这把，是否就说明父亲也想加入这个项目呢？
“你觉得马尔泰先生把火药的计划留在了这个保险库里吗？”
“要不然呢？他肯定不会带在身上，也不会放在轻易就能被偷走的地方。他还挺聪明的，把计划放在远离巴黎的保险库里，竟然还把钥匙给你父亲！没人会怀疑查尔斯的。”
克里斯汀皱起了眉头：“而你却怀疑了。”
“唉，”他摇头道，“当我听说你父亲要离开MASE，直接去马尔泰手下干活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和这个新项目有关，否则他为什么会不要这个我替他找的工作呢？”他伸手捧住克里斯汀的脸，小心地避开肿胀的伤口，“又为什么在我好不容易刚把你接到巴黎的时候，就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克里斯汀知道为什么。因为他的收入没有按时发放，他们的生活举步维艰，他在巴黎过得并不开心。因为劳尔根本没有向她求婚的意思，因为他逐渐看清了劳尔掌控下的公司分部在做什么样的勾当。
她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劳尔叹了口气：“到头来，我说的没错吧？他把钥匙给了你，现在我们走到了这步田地。很快就可以看见保险库里的东西了，无烟火药的计划最终属于我，也会奠定我的地位，不然的话……至少要把它拿到手。”
“子爵阁下！”马车外有人叫道。
劳尔拉开帘子望着一旁骑在马背上的人说：“怎么了？”
“我们到埃夫里的郊区了，需要我先行查看银行的位置吗？”
“当然，让杜布瓦在附近找一家最好的酒馆，事后庆祝一下。”
“是，阁下。”马侧转了一下，驮着人冲进了夜色。
埃夫里是巴黎塞纳河以南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他们穿过一座桥，港口边有许多盏路灯，忽闪的灯光照亮了载着货物穿梭于镇上的小船。除了还算有特色的地理位置以外，埃夫里和其他巴黎周边的小镇也没什么差别。这也许是马尔泰选择它的原因。
探路的人回来了，说可以引路到高级银行的所在，劳尔简直激动难耐。在银行门前，马车停了下来，这栋白色的建筑在黑夜中十分显眼。银行里面没有灯光，夜间并非营业时间。然而，克里斯汀很快就明白了，银行开不开门无所谓。一行人的车马将银行遮挡住，而晚上几乎没有巡警会来这片商业区。
“准备好了？”劳尔问。克里斯汀点点头。
他们走下马车，克里斯汀的双腿因为不安和久坐而非常僵硬。空气中有股雾气，似乎要下雨了似的，对那些人而言是好事，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人上街晃悠了。在潮湿的夜色中，只有这么一行人。
她看见埃里克从后面那架马车中出来，手还被铐在身后，他是以这副难受的姿势坐完全程的吗？一看见他，她的心就狂跳起来。他比其他人都高，他们见他从车里出来，神色都变得更警觉了。如果不是袖口的一抹白色，他黑色的身影都几近与周围融为一体。
“他惹麻烦了没有？”劳尔问。
其中一人耸耸肩：“没有，子爵阁下。眼睛没乱瞟，身子也不乱动，不过之前杜布瓦暴揍了他一顿，我得承认我没阻止。您也知道，勒克莱尔可是他的表亲啊，我发誓谁也拦不了他。”
有那么一刻，埃里克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旋即就移转到了子爵身上。她太想和他说话了。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放声大叫吸引人们的注意，或者冲撞劳尔，帮助他逃跑。就算周围的人手里都有枪，说不定在这样的黑夜中，他果真能脱身呢。
不过，在她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一项反应时，埃里克就上前一步：“等会我需要用到双手。”
劳尔朝一人挥了挥手，后者便解开了埃里克两只手之间的手铐，手铐仍旧拖在他的腕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伸出手。
“既然想要我开锁，那么恰当的工具也应该准备好了吧？”
“快点就是了。”一人将一卷工具扔到他脚边，厉声说。
埃里克冷冷地弯腰拾起后，朝银行走去，一边走一边打开工具包，里面陈列着一组精密的器械。克里斯汀记得，他们逃到地下以后，埃里克也是用一套类似的工具解开手铐的。
她明白了劳尔那句“需要服务”指的是什么了。埃里克到了大门前，挑了些工具，不一会儿门上的几把锁就全开了，他灵活周密，驾轻就熟。
门开了，他让到一边，等着劳尔的指示。整个过程虽不刻意，却显得十分怪异，令人难受。他怎么什么都不说，只乖乖地听劳尔的话呢？他被两个配枪的人夹在中间，一举一动都被牵制，可是，肯定有挣脱的办法的。
“走吧，伙计们，”门开时劳尔说道，“请，小姐。”他把胳膊肘支了出去，补充道。
她咽下忧虑，挽住了他。她走在暗黑的大理石上，足音在空旷的室内回响。往里面走了一段后，大厅逐渐出现，他们的提灯驱散了其中的暗影。大厅被安全围栏形成的墙单独分隔了出来，埃里克动作很快，在每扇金属墙上都打开了几道窄门。
很快，他们深入到银行内部，劳尔的人示意埃里克去开一个闪闪发亮的保险库，可他只是把那包工具扔给了其中一人。
“要盗窃银行的话，光靠这些可不够。”他冷冷地说。
劳尔抬起一只手：“已经够便宜你的了，”他不耐烦地朝手下说，“我看见保险库了，带他回去。看在上帝的份上，把他铐牢，数数工具，别给他偷了点什么去。”冷静了一下后，他冲克里斯汀微微一笑，“走吧？”
劳尔的人粗暴地抓住埃里克的手腕扣到背后，他却只管盯着克里斯汀。
做点什么吧。她默默地恳求他。
像是听到了似的，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劳尔挽住她，将她往银行的侧厅中带去。她回头望着埃里克远去，后来就只剩她和劳尔。他们进入到一间狭小的房间，两边是大小各异的门，每扇门都配了一把钥匙锁。克里斯汀感觉心跳更快乐，一阵不安的冷流令她手臂的汗毛直立。
劳尔把提灯放到地上，手朝这列门一扫：“哪一扇啊，小洛蒂？”
克里斯汀从自己黑色的高衣领中拎出钥匙，她取下项链，看了看钥匙闪闪发光的侧边：“上面刻着117。”
“啊，是地上那些大保险库中的一个。”他伸出手，克里斯汀把钥匙递了过去，他便单膝跪地，很轻松地就把钥匙插进锁眼里转了一下，金属撞击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里显得十分刺耳。
门打开了，里面是一块木头嵌板，正中有一柄把手。劳尔抓住把手朝旁边一拉，一个大木头箱子出来了，箱盖是由金属扣关好的，箱子的高度大概齐克里斯汀的腰，长和宽都超过了她两只手的长度。
劳尔朝克里斯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继续开他那一边的金属扣。他掀起盖子朝里面瞥了一眼，盖子挡住了克里斯汀的视线，接着他猛地把箱子打开。
“劳尔，怎么-”她刚准备问怎么回事，然后就明白了。躺在防潮的稻草之间的有两样东西，一个是小巧精致的盒子。
另一个是一件乐器盒。
“这他妈是什么？”劳尔吼道。
他打开乐器盒，在那之前克里斯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她认得出这件破旧的盒子，小时候她就经常拎着它，开开合合了无数次，金属扣的声音印在她的记忆里，宛如她的心跳。她曾小心地把里面的小提琴递给父亲，小提琴的重量令她欣慰；每次父亲要在炉火边演奏的时候，都是她把他心爱的乐器递过去的。
父亲把提琴盒从她手中夺走的时候，她哭了，父亲握着盒把手的指节都泛白了，他大步走出门，要把它卖掉，这是母亲去世后发生的事。至少，父亲告诉她的是卖掉，而如今它就在眼前，这泛着金棕色泽的乐器的曲线正如自己的手背一样熟悉。克里斯汀跪了下去，伸手去拨琴弦，琴已经走调了。
“爸爸的小提琴。”她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