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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捉虫) 我要回门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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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两个七全门的弟子正要离去,谭方行从石头上跳下去,不顾两人惊异的神色,对那个高些的少年说道:
“我倒是觉得你师弟的想法要好上一些,在如今形势下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谭方行看着那人的眼睛说:“你们纵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门派考虑一二。”
那人被谭方行在师弟面前一顿指责,自觉丢脸至极,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我七全门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有故人在你们七全门,我不想她因你们之事受到牵连。”谭方行答道。
“也不知道是我们门派的谁,竟然会有个这么狗拿耗子的朋友。”那高个儿少年又威胁道:“若我知道了... ...”
“你知道是想怎么样?七全门向来耻于玩弄手段,”谭方行学着那少年的语气:“也不知道带你的亲传弟子是谁,竟然教你这些有辱门风的东西。”
七全门的弟子分为三种,其一是外门弟子,所接触的都是一些杂学,天分资质也算不得好。其二是内门弟子,大多天分不错,接触到的也是七全门的上等武学,若无意外,必然是要成为武林上的杰出俊杰的。其三则是亲传弟子,要成为亲传弟子,除了要有一定的资质外,还要有雄厚的家庭背景。
魏紫姗便是其中最好的例子,她的资质若是放到其他论天分排名的门派里,恐怕要付出十二分的努力才能勉强在内门弟子排上名号,成为本门长老的亲传弟子更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
可她在的是七全门,她的家族也是在整个中州都排的上名号的华景城魏家。
不过魏紫姗家世如何,倒与现在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七全门的弟子体系。七全门里的外门弟子是由门派聘请的武学师父教导,偶尔会有亲传弟子或者门派长老的一次讲学,谭方行曾经听过魏紫姗说起过讲学时人挤人的盛况。
内门弟子拜入的门派长老不同,研习的方式也不尽相同,不过逃不了门派长老隔个几日过去讲学,其余时间跟着亲传弟子学习的套路。每个内门弟子都可以选择跟着哪个亲传弟子学习,亲传弟子要是接受了他的选择,那便要承担起教育,引导这个弟子的责任。故而内门弟子大多十分亲近带领他的亲传弟子。
那人本来只是不满谭方行上来就落了他的面子,只是想威胁谭方行服个软,在师弟面前保足里子,此刻听到谭方行扯上带他的亲传弟子,当即便着急的辩解:“姗姗师姐人美心善,才不会... ...”
说道一半便哑了口,才不会如何?要是顺着这个人的话头说,那岂不是自己坐实了自己有辱门风的评价?可要是不辩解,那人怕是要将姗姗师姐看低一筹,实在是让人气愤。
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让人难受极了。
那矮些的少年看他师兄似乎有些词穷,就在旁边帮着他说道:“你教训起人来这么厉害,怎么躲在背后偷听的时候一声不吭?”
高个儿少年听得此话,也跟着说道:“难道你的门派里也是这么教你偷听的?”
他看不出来谭方行的门派,却直觉谭方行是门派中人,当即就想让谭方行也尝一尝自己现在这种心中窝着气发不出来的滋味。
谭方行接道:“你们自己不注意,反而要怨别人。”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门派没教你,难道是要我教你吗?”矮些的少年问道,他虽在高个儿少年面前有些底气不足,对着外人却伶牙俐齿的紧。
“我无门无派。”
“怪不得这么无礼,冲撞别人连歉都不道一句,反而摆出一副长辈的面孔教训别人,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少年自认占了上风,摆起架势乘胜追击道。
旁边那高些的少年怕是也没有想到自家师弟怼起人来竟然这么干脆利落,此时也一脸惊讶的望着那个少年。
那矮些的少年看到师兄这么看向自己,瘪了瘪嘴。
这边谭方行险些被气笑:“且不说什么人有资格管你 ,就凭你们如此轻易的被人听了秘密去的本事,说自己是门派弟子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不等那少年答话,谭方行又接着评论道:“此等水准,真是丢你们门派的脸。”
“你——”
两个少年俱都是争强好胜的年龄,小小年纪已经进入了门派内门,心高气傲,加之整日耳濡目染,对门派归属感极强。自然是听不得有人说自己配不上门派这种话。
那个头高些的少年上来就要拔剑,那矮些的少年尚留了几分理智,急忙按住了他已经将佩剑拔出来一半的手。
“师兄你别冲动,群英会期间不允许私自斗殴,要是被师父他知道了,”那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哭丧着脸道:“怕是要整整在思过堂跪上一个月。”
“脾气暴躁,不知收敛,”谭方行又说道,“一时冲动便要与人刀兵相见,吃亏的时候怕是要殃及同门。”
高个儿少年本来已经松开了按在剑上的手,此刻听闻谭方行这么说又将长剑拔出来了一寸:
“不过是跪一个月,这有什么好怕?看我这就打的这个人再也放不出来什么厥词。”
说罢,推开还要阻拦的矮个儿少年,提剑就要往谭方行身上砍去。
谭方行自然不会让他砍到自己,一个侧身便躲过了少年这一招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剑。那少年的剑似乎很重,被谭方行躲过之后便直直的砸到了地上,迸溅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许是一剑落空,让少年略微找回了些理智,接下来的几剑倒让谭方行颇为惊艳。谭方行一边躲闪着,一边评判着少年的剑法。
凶,险,重。
少年剑赵的架势不错,即便是寻常人也能一眼看出其中的凶险,剑风凌厉,摧风断叶,其中所包含的杀意使人望而却步。
可他步伐太过凌乱,所有的招式都依托于剑体本身的重量,故而剑没有办法跟随自己的心意而动,纵然架势狠厉,躲开倒是不需要费多大的劲。
比之当年的卫卓差了许多。
谭方行有意引导着少年的步法,在少年看来却是谭方行如同猫捉老鼠般的逗弄自己,心下气愤,接下来刺的几剑都用上了十成力道。
谭方行心道,果然还是过于稚嫩,盲目的用力只会让他的剑更加失去准头,也会因此露出更多的破绽,若是卫卓... ...若是卫卓,定然不会出现这种局面。
果然还是没有刺中,少年也被在剑的惯性带着直直往前走了两步,眼看就要撞上刚刚谭方行藏身的那块巨石。
谭方行暗道不好,急急忙忙的拔出剑来。
那岩石风化的严重,谭方行刚刚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石块上面有一个角有些松动,而那少年要撞的位置好巧不巧,就在那块有些松动的岩石之下。
少年用剑抵在石头上稳住身形,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耳边猛地炸开一道金石相撞发出来的脆响,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水,自己就就被尘土与石渣还有炸起的水花劈头盖脸的淋了满身。
谭方行一剑将下落的石块挑到河里,将剑背到身后要去看那少年的情况,却被本来在一旁观战的矮个儿少年挤过去,只好站在一旁看着。
高个儿的少年还没晃过神来,木呆呆的任由矮个儿少年用手掌给他拂去脸上头上的灰尘,只是拂这拂着,突然就惊叫了一声。原来这矮个儿少年掌控不好力道,本来高个儿少年只是灰头土脸,此刻被这少年一拍灰,脸上倒被碎石划出了两三道血痕。
高个儿少年本来想凶矮个儿少年,但看到矮个儿少年眼含泪泡的样子,又悻悻的转过头去。恰好跟谭方行对了个照面,那少年见谭方行盯着自己的脸看,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
谭方行明白他是懊恼在外人面前露出这么滑稽的一面。于是便背过身去,留下两个少年慢慢的收拾仪容。
可这刚一转身,谭方行便有些后悔。
这个思索的地方是谭方行特意找的,他今天为卫卓之事过来,本意上是想将卫卓这个人送回恒华山的手上,只不过中途又对这个决定产生犹豫才没有实施。所以这个地方,离恒华山营地真的十分的接近。
此刻恒华山的弟子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声响,正走出了七八个人过来查看情况。此刻他们距离谭方行只有几百米的,加之那边地势要比这河滩高,恒华山的人稍稍一瞥就可以望到这边的全貌。
谭方行转身欲走——他还没做好面对自己老门派的准备。
可从恒华山的视角来看却是这个样子:两个少年坐在地上,其中一个形容狼狈,另外一个要哭不哭,旁边那个成年人看见人就想跑。
这像什么?
答曰:犯罪现场。
于是谭方行还未走几步,就被加速跑过来的恒华山弟子拦住了去路。
“公子留步。”那些弟子语气客气,手上却十分强硬架住谭方行回到了刚刚的巨石旁边。
为首那人正在问那两个少年的情况,谭方行粗粗的环视一圈,没有见到脸熟的面孔,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气。
那人问那两个少年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刚刚又是怎么回事?”
那矮些的少年看向那高些的少年,高些的少年此刻已经洗干净了脸,只是衣服上的灰尘沾了水汽,越抹越脏,反而显得更加惨烈起来。
少年被这么多人看了自己的惨状,心里又闹起了别扭,本来是不想跟人多谈,看着恒华山的弟子们,却还是开口说道:“没什么事情。”
“哦?”恒华山那人看向谭方行,似乎在怀疑谭方行对这两个少年做了什么威胁,让他们说不出来真相。
谭方行想起来自己刚到台怀镇的第一日,在武会会场驻守的恒华山领队就是他。
好像是叫肖寒?应该不是恒华山的普通弟子。
他又不动声色的瞟到那人的腰间,果然门派令牌上有几块磨得光滑无比的小玉石闪闪发光,可惜上面刻的名字实在太小,让人看不清楚。
肖寒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对着两个少年说道:“有我在,不必害怕这个人对你们做出什么事,有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高个儿的少年还是不答话,肖寒又将脸转向另一个少年。
那矮些的少年正要开口说话,高个儿少年却开口道:“他救了我。”
矮些的少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便向恒华山的众人娓娓而谈。
个儿高的那个少年叫仝仁渔,人工仝。与谭方行本来认为的那个童字相差甚远。个儿矮的那个少年叫木迁。
两个人一唱一和,竟然编出了一个懵懂少年河边玩闹,不料天降巨石飞来横祸,幸得路人谭方行见义勇为的故事。这个故事他们不仅讲的绘声绘色,其内容也是一板一眼,有理有据的使人信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谭方行总觉得这两个少年在肖寒面前要比在自己面前乖上许多。
肖寒让其他弟子松开谭方行,自己也好声好气的同他赔了不是,谭方行敷衍的说道无事。
此时他已经在心里做下还是让卫卓在他那里多待上几天的决断。
既然已经决定如何去做,谭方行就要向肖寒讨要自己刚刚被恒华山弟子七手八脚拿走的剑。
肖寒却并未答应,只推说刚刚自己的行为十分失礼,想等把仝仁渔与木迁送走后再向他表示歉意。谭方行心中说道麻烦,可武器在肖寒手上,他也不愿意同恒华山的人动手,只得在一旁等候。
肖寒拿出膏状伤药在仝仁渔脸上抹着,那盛着药膏的盒子分外眼熟,谭方行想起来自己当年也有一个差不多的药盒子,不过那盒子里面装的不是伤药罢了。
当年?
对的。当年。
谭方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武林盟内有些门派是十分亲近的,两个门派间的弟子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师门关系,但互相称为师兄弟也是常有的事。既然是师兄弟,那么两人互相切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恒华山与七全门的关系在他看来也在这个亲近的范畴里,所以他才想要提醒他们放掉洞天剑派那两人,以免惹火烧身。
可他早已不是恒华山的人,现在说了,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也怪不得仝仁渔会在肖寒面前压住脾气,在自己面前倒毫无忌惮。
可此刻受了伤的各门派正是焦急的时候,仝仁渔与木迁二人的事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七全门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这时候那两个少年已经要在恒华山弟子的护送下回去了。
“等一下。”谭方行连忙喊住那两个人,正色道:“我认为那件事还是需要你再好好想想。”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送走了少年,肖寒提着谭方行的佩剑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手中的剑,却又在谭方行正要伸手去拿时将剑收了回去。
迎着谭方行望来的眼神,那人笑着说道:
“谭师兄,可愿随我回驻地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