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照》潘品青

8、心起涟漪

　　酒席上的那次偶遇，即便与池松林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更谈不上肢体的接触，这也让叶明月颇费了一段时间，才让自己的心绪回归往日的平静。让她意外的是，没想到还能跟他再次遇上，而且如此近距离地坐在同一辆车上，一时间，心底的水花如同激烈沸腾的开水，各种纷繁杂乱的情绪将她的心腔包围。
　　叶明月不敢看向池松林的方向，她转头看向窗外，尽让游离的思绪，到处飘散着。正像一朵腾空而起的蒲公英，白色的花絮随着微风的起伏，飘落到青色的草丛间，或者停立在娇艳的花骨朵儿上，亦或轻轻浮荡在宛如镜面的湖面上。只要它心里正牵萦着什么，它便停留在哪里。叶明月想到了早年过世的父亲和极其疼爱她的母亲，又想到了同学吕士杰和好朋友刘一荻……一幕幕往事，如同一副无限延伸的画卷在她面前逐渐展开来，她驻足在和池松林第一次相见的那一幕里。
　　可以说她和池松林能够相识，要归功于大学里那个不成文的规矩：男生不得进入女生寝室半步，而女生则可以随意地出入男生寝室。那天，叶明月做完家教搭乘公交车去A大，此行前去A大是为了找吕士杰拿一本书。吕士杰和刘一荻一样，都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高中毕业后，吕士杰和刘一荻两人同时考取了A大，她虽然没有和他们一样考取A大，但是她所考取的大学——B大和A大在同一座城市，而且两校相距也并不远，坐车就两站路的车程，走路半个小时则可。三人都十分珍惜这难得的缘分，闲暇之余，他们总会相约聚一聚。上次聚会，叶明月听到吕士杰托他们找一本书，刚好她的室友有那本书，便帮他从室友那里借了过来。本来跟室友说好了借看两个星期，谁知室友临时要书急用，叶明月只得去找吕士杰把书拿回来。她跟室友说好了下午还给她，因为下午有家教课，她想着上完课顺便去取把书取回来。她跟吕士杰已经约好了取书的时间和地点，谁知吕士杰临时有事，匆匆出门之后，才发现忘了带书，他急着离开，便提出让叶明月自己去他们寝室拿。叶明月说自己一个女生独自跑到男生寝室拿东西不像样子，更何况还是外校的学生，吕士杰则说室友都出去玩了，即使她进去也不会有人看见。叶明月说这样进去反而更不好，自己倒像个小偷了。吕士杰急着走，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把钥匙塞给了她。
　　叶明月拿着钥匙很是矛盾，不去今天就无法兑现对室友的承诺，去吧，又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够光明。最后，她还是说服了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只是进去拿一本书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依照吕士杰说的路线，她找到了他的寝室。寝室门是关着的，看样子里面真没人，过道里也没人留意她，于是便放心地拿出钥匙开门，轻轻推门进去，她惊讶地看到里面有个男生，那男生脱完了上身的球衣，此刻正准备脱身上的运动短裤。大概是感觉到有人进来，男生不由得向她望了一眼，目光交接的瞬间，叶明月反应过来，她急忙转身红着脸跑开了。在那不久之后，叶明月终于知道了这个男生的名字——池松林，更没想到自己因此而与他结下一份难得的情缘。
　　脸红耳热地跑了一段路，叶明月才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怕什么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再说那个男生也不一定看清了自己的长相，再回去他也不一定认得，她在心里宽慰自己说，这样一来，她又重新返了回去。即便这样，叶明月还是有些忐忑。估摸着时间，她壮起胆子再次来到吕士杰的寝室门口，这次，门是大闯着的，刚才那个男生——池松林正坐在桌前看书。叶明月迟疑了一会，便伸手敲门。池松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随即放下书，走上前来站在叶明月前面，说：“刚才闯进来的是你吧？”
　　随着微风的吹拂，淡淡的香皂味一阵一阵向叶明月袭来。想不到他已经认出了自己，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叶明月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对……对不起，我刚才不知道里面有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有我们寝室的钥匙？”池松林向她摊开手心里的钥匙，叶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忘了拔钥匙。
　　本来就很紧张，加上池松林咄咄逼人的气势，叶明月更加心虚了，说话也变得不利索，“钥匙……不是……钥匙……是……我的。”
　　“嗯？“池松林吃惊地看着叶明月，“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说钥匙是你的？”
　　“不，不，钥匙是吕士杰给我的。“ 叶明月急忙辩解道。
　　“吕士杰？”池松林仔细审视着叶明月的面庞，“你说钥匙是吕士杰的，那么你跟吕士杰又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就这么简单？”
　　叶明月不明白池松林话里的含义，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就算你是他同学，一个女人拿着同学的钥匙偷偷进男生寝室，这件事又怎么解释？”
　　“你的意思是我要进来偷东西？”
　　“我可没有这样说。”
　　“我不是偷东西。“叶明月有些急了，”我今天本来是找吕士杰拿东西的，谁知他因为有事急着出去，就把钥匙给我让我自己进来拿，他说寝室里没有人，我过来的时候门也是关着的，所以我才用钥匙开门的，谁知道你在里面。”
　　“是吗？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在里面？”
　　叶明月低头沉默不语。
　　池松林见她不说话，顺道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后问道：“你刚才说你进来拿东西，拿什么东西？”
　　“一本书。”
　　“书？”池松林似乎有些吃惊，他再次审视着叶明月脸上的表情，随后侧身，默默让出一条路，“进来吧。”
　　叶明月看了他一眼，低头从他身旁走了进去，她站在寝室中央，看着四周四一模一样的桌椅，一下子傻了眼，刚才吕士杰就只说书放在桌子上，却并没跟她交待桌子的位置。怎么办？她想向池松林求助，但一想到对方怀疑的目光，她又开始犹豫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最后她咬咬牙转过身去，看到池松林此刻正双手抱着胳膊靠在门沿上冷眼看着她。
　　“请问哪个是吕士杰的桌子？”叶明月硬着头皮张口问道，她做好了被对方拒绝或者质疑的准备，谁知事情出乎她的想象。
　　“你后面那张。”池松林回答道。
　　“谢谢。”说完，叶明月便俯身在吕士杰桌上堆放的那叠书里找她要的书，她看到那本书压在那堆书的最下面。叶明月舒了一口气拿起书向门口走去，正要跨出大门，却被池松林叫住了。
　　“等等。”池松林跟上来。
　　叶明月转身，好奇地望向池松林。
　　“留下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池松林递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过来。
　　叶明月一时之间没明白过来对方此举的意图，但是，对于这种萍水相逢的路人，她认为没有留下个人信息的必要。池松林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笑非笑道：“你若不告诉我名字，一会吕士杰回来，我怎么向他交待？“
　　自己若真是有什么企图，留个假信息，你又奈我何？叶明月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她接过本子和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信息后递回给池松林，说：“请问，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池松林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后惊讶地问道：“原来你不是A大的？”
　　“我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依照上面的信息，你随时都可以找得到我。那么，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池松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目送她离开。
　　佛说：凡事有因必有果。许是这次见面的情景过于特别，池松林因此而记住了她，叶明月月也对他有了印象。两年之后，两人正式发展为恋人。
　　从过去的回忆回到现实中来，叶明月偷偷看向池松林，只见他手握方向盘，双目专注地凝视着车前方。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多余的神色。从上车后，他就再没同自己说过一句话。叶明月不由得再次想起那天酒席上的场景，看来她很让他厌恶。可是，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让自己上车呢？难道是自己错会了他的意思？这也一想，叶明月甚是尴尬，脸也随即跟着红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离幼儿园放学已有半个小时了。车窗外面，熟悉的景致出现在眼前，就快到了，叶明月松了一口气。
　　车子停在幼儿园附近的一个小区门口，叶明月客气地说了声“谢谢”从车上下来，池松林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将车子开走了。看着渐渐远去的车身，叶明月惆怅地转过身去，匆匆向幼儿园走去。
　　这天，没有作业批改，叶明月也比平时上床早些。阳阳早已经睡着，小小的鼻翼发出微微的鼾声。看着阳阳熟睡的可爱脸庞，叶明月忍不住低头在他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爸爸。”两个清晰的字眼从阳阳的嘴里说出来，叶明月的心头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