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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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黑白相间的猫跳到了沙发上，妖娆地伸了个懒腰，肉垫搭在了赵维正垂下的左手上。赵维正侧头瞄了眼，捏捏那只肉垫，猫咪龇牙走开了。
他转回头，余光却继续停留在一旁的另一只手上。李斯年就坐在他旁边，两只手离得那么近，不去摸一下简直对不起赵大爷这凛冬里的一片春心。
赵维正假装正经地咳一声，抬起咸猪手稳准狠地扑了过去……扑了个空。李斯年移开了爪子，脸没有转过来，而是微笑着看向桌对面的朋友。
赵维正：……不是吧。
一个大胖饺子突然被夹进了碗里，赵维正迅速回过神来，受宠若惊：“哎，阿姨您吃您的，不用管我。”
女人笑眯眯地：“小赵你不要客气，多吃一点，就当在自己家了，菜不够就跟阿姨讲。”说罢又朝桌上的众人做了几个手势。
赵维正看了一眼桌上的大盘小碟，熏鹅烧鸡酱鸭毛肚汤，冒着热气张着嘴的红烧鱼摆在正中间，身上披的“红绸被面”是八味酱料熬出来红油汤汁，赵公子走南闯北硬是没见过这么多花样。李斯年不动声色地将一小碟姜饼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这是我做的”。
赵维正挑起眉，一个眼神飞过去，接着十分捧场地将饼子一扫而空，边吃边向李母夸奖了这道姜饼的独特美味，搞得李斯年哭笑不得。
桌上的人分成了两拨。李斯年和他的同学们手语交流正欢——赵维正直到吃饭的时候才知道这些是李斯年从前的同学，大家逢年过节都要出来聚一聚。面对突然出现的赵维正，每个人都投来好奇的眼光，视线在他和李斯年之间移来移去，这种坦荡荡地打量让赵维正暗戳戳地有些心虚。
刚动筷子时，不停有人比划着向赵维正题问，看得赵公子满脸问号。他虽然跟着李斯超混了几个月，有心跟着网上的视频学了学手语，可惜能用到的不多，不多时就给忘了。好在坑王李斯超没有完全放弃自己这位战友，嘴里叼着大鸡腿，一边看一边含含糊糊地跟赵维正翻译：“唔，赵哥，他们问你怎么把我哥拿下的。”
“……”
“就是怎么认识的嘛！”
赵维正心说你骗鬼啊，你看对面一个二个笑得不怀好意当着你妈的面儿问出这种问题让我真的把你哥拿下以后怎么做人啊！
李斯年不看他，笑着跟对面比过去。赵维正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又看不懂，只好凄凉地望向李斯超。不过小超同学此时认为自己已经圆满地完成了这一阶段的任务，丝毫不关心他哥的感情生活，埋着头和另一只鸭腿斗争上了。
“小赵啊……”李母又夹来一块鸡肉，赵维正赶紧拿碗接下，陪着对方拉家常去了。
这顿饭吃得赵维正无比心酸，李斯年有读心术似的避开他不老实的手，也不正眼瞧他，好像他俩今日的亲密份额在门口那一捏脸就彻底用尽了。饭后赵维正跟在李斯年屁股后边，耷拉着尾巴的丧家犬一样，就想单独找个时间跟他聊聊，硬是没在他和那群朋友之间插上队。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愉快的。赵维正带来的糕点被拆开，拿小盘子盛着摆得到处都是，一伙人开始热火朝天地围着桌子打牌，输赢不大，算是小赌怡情。要说赵公子平日练就的一身牌艺也不是吹的，很快就和从前的一位常胜将军杠上了，俩人几乎对半吸走了桌上的所有零钱。
那小伙打得很认真，加上背后一群朋友出谋划策，简直把赵维正当成真正的敌人狂轰滥炸。赵大爷这边焦头烂额，背后有个李斯超叽叽喳喳瞎出主意，他又总忍不住往李斯年那边瞟，盘算着怎么给他喂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赵维正感觉比自己下一天地还要累。
临走时，他垂头丧气地站门口穿鞋。得，又是毫无进展的一天。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赵维正回头一看，那小伙冲他一笑，举起手机：
“-我们都说你人还蛮靠谱的，挺善良又聪明。之前我们一直帮不上太大忙，现在把小年交给你还真是放心。”
……我确实挺善良的但这个聪明是从刚才牌局上看出来的吗只是打熟了而已啊诶等等这怎么像要把人托付给我的样子这是怎样的神助攻啊。赵维正在内心疯狂吐槽，拿着手机已经慌乱解释起来了：
“-帮朋友忙嘛，应该的。小年跟我就是铁哥们的关系。”
最后这一句解释真是太苍白了。对方笑着递过来一个“我们都懂的眼神”：
“-哎，这有什么，现在社会都很开放，我们也比较能接受。”
“-我们这个圈子已经算是边缘人群了，小年他又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能遇到你这样的真好，他一直很要强来着，你以后可要多疼着他点。”
这一番话跟娘家要嫁大闺女似的，赵维正只能拼命点头。后边有姑娘扑上来，学着赵维正刚进门时的样儿在小伙子脸上捏了一把，两个人都笑得不行。赵维正臊得老脸一红，就看见姑娘的屏幕递了过来：
“期待吃你和李哥的狗粮。”
赵维正含泪点头。姑娘就冲你俩这话老子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你李哥给拿下了。
李斯年还在后边一个一个送客，赵维正先一步走到了楼下。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远处的天空炸开烟花，绚丽的颜色跃动，久久才传来回响。
赵维正调了调情绪，开始边琢磨边在备忘录里打字。正式要表白的时候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亲爱的”好像太肉麻，也不太适合俩大老爷们；直接喊“年儿”又不太正式……
总算攒出了想法，刚要往上写，屏幕一闪又回到了通话界面。赵维正简直要抓狂了，接起来就是一顿吼：“你他妈，怎么每回都坏老子好事。”
对面的徐公子被吓得一愣：“干嘛，这才什么点儿，你都给拐上床了啊？”
赵维正忍无可忍：“老子有那么禽兽不如么？”
徐远航乐了：“都是男人，我能不知道你用哪儿思考么。”
“别闹了。”赵维正烦躁地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我这儿想办法表白呢。”
“哇老赵，可以啊，都奔三的人了还用表白这一招？看不出啊。”
“……老徐你老实跟我讲你这几年睡了多少个，你说吧我绝对不告诉你爸。”
“哟，认真的？老赵你真看对眼了？”徐远航透着一丝惊讶，“别介啊兄弟，眼看你家老头刚要和你和解，你搞出这事，他还不抽了你的筋？”
是这个理。赵维正想象得出他爹得知自己儿子非常“时髦”地搞起同性恋之后先是震惊，而后再次抄起祖传黄金条一跃而起要佛挡杀佛的场面，不禁一阵牙疼：“咳，这事……以后再慢慢跟他说。你别给我说漏嘴了。”
“对，你不仅要让你爹接受他是个男人，还得接受他是个聋哑人……”
“你别拿这个说事！”
“老赵啊，我觉得你现在不是很冷静。都不说门当户对的事儿了，反正你也活得够村儿的，你就说你一个话痨，还偏偏找一个听不见的……”
“有什么不好。”赵维正舒开眉笑了起来，挺惬意的样子，“我这种人不是正好把两个人的话都说尽了嘛，再多一个家里该多吵。”
一想到这儿，他立马觉得再合适不过了。李斯年的面孔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面，完美得刚刚好，那种傻乎乎的笑，亦或是今晚的漠然，这些都带着李斯年的味道，使他变得立体起来。
赵维正跺着脚，原地徘徊两圈：“真的啊老徐，我觉得特好，不想等了。双方有什么缺点的话，处朋友嘛，慢慢了解，再相互接受，实在不行大不了一拍两散。我看他也对我挺有意思的，虽说今晚态度有点飘忽，但总不妨碍我自个往上靠。再说年儿他这个人啊，你上次也该看出来了，就对人特别真的那种……”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嘴上的烟就被人从背后抹走了。赵维正一回头就撞上李斯年皱巴巴的脸，和一块举着的屏幕：
“-少抽烟啊你。”
赵维正盯了他两秒，微微侧过头去，挡着嘴对着手机说了声：“不聊了，小媳妇儿来管人了。”无视掉滋哇乱叫地赵公子火速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转回身去。
李斯年：“？”
哎算了，该表白的也没写好，文艺的赵大爷也整不来，还不如乘着月黑风高人都走光把命不要先将良家美男强吻了再说，之后要杀要剐随便来！
海燕啊！面对风浪吧！
赵维正有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估摸着这个吻该是白菜饺子味儿的，盯着李斯年垂下去的脸深吸一口气，撅着嘴就上了。
然后差点撞上发着光的屏幕。
电子产品害死人！
李斯年看上去有点疲惫，揉了揉眼睛：
“-怎么老也不说话，是不是累了，要不快回家去睡觉？”
赵维正：……老子还没把你追到手呢，怎么睡得着。
李斯年打字速度倒是很快：“-今天可累死我了，骨头发酸，眼睛都看疼了，果然老了。”
赵维正赶紧回他：“-没事吧，是不是累着了？”
李斯年勾起嘴角冲他一笑，眼睛虚了虚：“-就是啊，我从早上七点开始准备，难得一次没睡午觉就这么疲。你别怪我招待不周。”
赵维正心里一沉。这话说得未免太生疏，也太刻意。联想起饭桌下那只躲他的手，他知道李斯年看出来。但现在这个态度是在拒绝吗？
没道理啊。他不信李斯年对自己没感觉，心里顿时有点急。偏偏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李斯超的声音：“诶，赵哥你还没走啊，我哥是还在跟你聊天吗？”
赵维正抬头一看，李斯超趴在防盗窗边沿，举着个小电筒，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靠，幸好没亲上去。赵维正委屈地撇撇嘴，回喊道：“是啊，我和你哥还有两句话要说，咋啦？”
“噢，你们俩很急吗？我妈进浴室，外头的热水器出了点问题，我不会调。”李斯超顿了顿，有点犹豫地说，“主要是厕所没装浴霸，挺冷的……”
赵维正彻底没脾气了。总不能让自己未来的丈母娘给冻着吧，只能先放过李斯年。李斯年冲他眨眨眼睛，临走前，抬起手，虚虚地摸了摸他的脸。
赵维正：……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带着满脑袋疑问和心底的一小丢甜驱车回家，坐在床上扣了半个小时脑袋也没理解出他家年儿这一番欲迎还拒是个什么意思。徐远航在微信上叮个不停，还劝他考虑考虑，两人说来说去差点没吵起来。最后赵维正把手机往床脚一扔，再次使出自己的绝招——蒙头睡觉。
没什么不是他赵维正睡一觉之后不能解决的，爱情也是。
只是等他第二天醒来，迎接他的却是李斯年已经进医院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