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远》酥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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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的两天孟茜茜都是神色恹恹，闭口不提那天面试的事情，也再不提要提前去占座位的事。

　　顾茵她们宿舍又重新坐回了后排。

　　九月近底，周五下了一场大雨，驱散了几分闷热，带来了属于十月的凉爽。浓浓的桂花香混着宿舍楼旁河水的湿气铺面袭来。

　　顾茵眼看着孟茜茜一直病怏怏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突然想起高中班主任说过的话。

　　“你们要珍惜现在的时光，大学交往就不会像高中这样单纯了。”

　　利益牵扯，确有其事。

　　顾茵深以为然。

　　周六一早她就醒了，看了眼手机还不到8点。听着其他人还没动静，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不一会儿对面床铺传来响声，程雨涵也下了床，她偏头压低声，“这么早？”

　　“我要去外联部新生见面会。”程雨涵小声回答。

　　哦对，顾茵想起了。

　　学生会的新生是今早，广播站的见面会定在下周。昨天程雨涵在宿舍门口还问她来着。

　　顾茵点头，“下午两点后街礼堂有一场话剧，认识的学姐给了票，我要去看。”

　　程雨涵愣了下，示意顾茵等一下。她转身在抽屉里翻找半天，抽出一张票据递给顾茵。

　　“是这个？”

　　顾茵微微惊讶，是她下午要去看的那场话剧。这张和她一样都是内场票，没有固定的座位。

　　“有个学长给的。不过我没兴趣本来不打算去的，你要去的话我等下见面会结束和你一起去好了。”程雨涵耸耸肩，小声解释。

　　顾茵无声的点头。

　　林灵只给了一张票，她不知道宿舍其他人对话剧感不感兴趣，所以也没好意思主动跟其他人讲。

　　眼看着指针指向1，宿舍也没有动静。

　　顾茵换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

　　因为高中主持过几次活动，所以她会化妆。只不过平时嫌麻烦，所以不常化而已。

　　拿起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孟茜茜的床上有翻动的声音，她突然出声，“茵茵，你去哪啊？”

　　顾茵脚步一顿，重复了一遍早上和程雨涵说过的话。

　　孟茜茜嗯了一声，安静下来。

　　顾茵听着孟茜茜没动静了，才又迈开步子出了门。

　　和程雨涵约在学校后门，她去的时候程雨涵已经在等了。高挑的女生站在树下，一件雪纺衫配牛仔短裤，棕色长发及腰随风飘飘。

　　顾茵的头发没那么长，刚刚过肩而已，黑发柔柔顺顺的搭在肩上，显得她脸越发的小巧精致。

　　“很少见你化妆，真好看。”程雨涵等顾茵走近，上下看了她一眼，毫不吝啬的夸赞。

　　“谢谢。”顾茵笑着歪歪头。

　　“走吧。你就算了，经常和文雅做朋友，难得我今天也文雅一回。”程雨涵挽起顾茵的手，打趣道。

　　“看个话剧就算文雅了？”顾茵好笑。

　　她小时候就算是在剧院长大的，顾母的表演一场不落的看下来，也常常待在后台。

　　在欣赏高雅艺术的同时，更觉得戏剧是一种能贴近心里的表演形式。

　　不过再后来就不去了，她眼神暗了暗。

　　程雨涵没注意到顾茵情绪的变化，她想了想解释道，“像我喜欢外联部，这种和金钱打交道的事情。你就比较喜欢有情调的像话剧啊，播音啊，这些都很文艺的。”

　　顾茵想了下，没啃声。

　　是这样也不是这样。

　　“如果放在民国时期，你应该就是穿着旗袍捧着热茶，靠在窗台上养着花花草草的那种柔情女孩。”

　　“我嘛，就是穿着制服在租界的纸迷金醉里做生意的女强人吧。”

　　程雨涵话说完把自己逗笑了。拉着顾茵直问她形容的像不像。

　　顾茵笑着连声应和，两个人打闹着走到礼堂门口才想起还没吃午饭。看时间来不及了就决定看完话剧再去吃饭。

　　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顾茵和程雨涵走去队伍最末端站着。刚排没几分钟就开了门，她们随着人群慢慢走了进去。

　　礼堂不小，淡黄色的灯光照着，有轻音乐在音响里静静播放。礼堂里面分为内场和看台两个部分，她们拿着内场票直接走了内场通道，挤进去才发现前几排都坐满了，她们找了第六排正中的座位坐下。

　　舞台上红色的幕布紧紧地拉着，观众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顾茵大概可以想象，里面现在应该是兵荒马乱的一片。演员再确认一遍台词，音效师灯光师及时就位，技术部门全部待命，只等幕布拉开的那一刻。

　　舞台两侧有两个很大的LED屏幕，程雨涵好奇的问顾茵那是什么，是不是和演唱会一样用来投屏舞台表演的。

　　顾茵摇头，那屏幕是用来放字幕的，话剧不是电影，没办法提前制作，又怕观众听不清，所以会把字幕提前做成，演出时专门有人在后台播放。

　　不过这样也有缺点，如果演员背错台词，观众就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票据上写今天有两个表演，一个是隔壁艺校的歌舞节目热场，一个是他们学校的《驴得水》。

　　林灵早上来信息让她演出完别走，记得去后台找她。

　　顾茵看了看舞台两侧的构造，分辨了下通往后台的通道在哪。

　　“等下结束陪我去趟后台吧，要去找一下那个给我票的学姐。”顾茵低声说。

　　程雨涵诧异的看了顾茵一样，“那个学姐也是演员？”

　　顾茵点头，“应该是女一。”

　　“哇，她很厉害啊。不过话剧选角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啊？勾心斗角，往别的演员鞋里塞针。”程雨涵突然瞪大眼睛，好奇的问。

　　顾茵摇头，顾母倒是没和她说过这些，她也没见过。

　　大概...没有吧。

　　又聊了两句，音乐突然停了，头顶的灯光昏暗下来，充斥着小声说话声的礼堂也突然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期待的紧张，顾茵紧紧盯着台上紧闭的厚重台幕，睫毛不受控制的轻轻眨了眨。

　　要开始了。

　　.......

　　台前欢快的歌曲伴着赏心悦目的舞蹈，一个个身着彩衣的舞蹈演员点起足尖，化作翩翩彩蝶，飞舞在舞台正中。

　　后台贴着‘驴得水演员休息室’牌子门后，一群男女在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大声朗读台词。

　　“你凭什么用你的道德标准来绑架我的利益？”男声

　　“它就是头驴，你还真把它当人啊。”男声

　　“驴是动物，人也是动物。”男声。

　　“如果过去的就这么过去了，那后面只会更糟。”女声。

　　“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跟你过一辈子的人吗？”女声。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休息室回荡。

　　“加油！”上台前，全体演员将双手叠在一起，大声为彼此加油打气。

　　.......

　　歌舞结束，灯光又骤然暗了下来。

　　顾茵可以看到黑暗中在舞台上奔波的身影，他们摆好桌椅，摆好道具，又悄无声息的退回后台。

　　是幕后的工作人员，一场成功的演出是需要台前幕后的共同努力才能完成。

　　半分钟的时间，台上淅淅索索的声音停下来。

　　舞台灯光“啪”的打亮，顾茵一时适应不了刺眼的灯光，微微闭了闭眼。等她张开眼时，桌椅前已经坐着几个演员了。

　　一身穿灰色正装扮作中年男人的身影站在一块小黑板前，面向观众朗声中气十足开口。

　　“我觉得啊，咱们没有刚来时那么有干劲了。”

　　她眯着眼把目光转向另一侧。

　　桌子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灰色布衫的瘦高男生，正儿八经的面向观众坐着。

　　另一个一头毛躁的短发，身穿棕色布衣黑裤布鞋翘着二郎腿腿，维持固定频率抖脚，俨然一副大爷模样侧对观众席。

　　顾茵不由自主地微微偏头。

　　突然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

　　顾茵看到一张漫不经心又桀骜不驯的脸。

　　磁性而干净的声音突的响彻礼堂。

　　“干劲儿，我们有啊。”

　　声音带着响彻礼堂的透彻，咬字清晰声线干净。

　　顾茵心里突然冒出两个字。

　　命定。

　　舞台纯白色的灯光打下来，男生发型凌乱。细碎的刘海随意的搭在额头，投在额上一片阴影。棕色的布衫里一件白色汗衫，黑色的裤腿甚至不够长，露出男生的脚踝。男生双手环胸站姿随意，微抬着头，黑漆漆深邃的眸直直盯着灰色正装的演员。

　　顾茵脑子里蓦地嗡嗡作响，像是有一股力量牵扯着她的目光，跟着他怎么也移不开。

　　台上的人姿态散漫，声音也带着些许不自然的沙哑。

　　可她觉得这个演员，他就该是这个样子，本该是这个样子。

　　顾茵看着台上，指尖轻轻的揪着白色的裙摆，直到第一幕结束也没有松开。

　　等到周围暗下来，换幕的音乐响起，她才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刚刚盯了那个男生整整一幕，她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动弹。

　　脑海中只剩他转身开口的那个瞬间。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为表演而生。

　　这部话剧。

　　周铁男命定于他，非他再不能演。

　　.......

　　三个小时的话剧是以主角三人站在舞台边眺望远方，一声枪响灯光骤暗而结束的。

　　整场话剧，顾茵努力的想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个身影上移开，却在下一秒他开口说话时，又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最后一幕男生的目光不似第一幕时那样的坦荡又肆无忌惮。反而多了一些凄凉的意味，顾茵直直的望进那双带着悲切黑漆漆的眸光里，突然发现怎么也看不清了。

　　视线的聚焦变得模糊，随着枪响她蓦地闭上眼睛。

　　灯暗，观众席掌声热烈，一如高三那次足球赛。她不再去想舞台上那一抹棕色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观众席灯亮，顾茵偏头看了看身边同样有些入迷的程雨涵。

　　她松开微蹙的眉头，伸手拂了拂被自己揪皱的裙摆一角。

　　是太久没看话剧，是演员太适合角色，深刻的表演才把她带进了情绪里。

　　“哇，演的太好了吧，特别是女主，是不是你那个学姐啊。”程雨涵兴奋的扯扯她的手臂。

　　顾茵点头，林灵演的是女主张一曼，苗条的身材穿着贴身的旗袍，扭着小腰眼中烟波流转，一点儿也不像平时生活里那个她。

　　确实把张一曼演活了。

　　这场戏里每个人都演的非常好，演出了这个角色非他不可的感觉。顾茵终于知道林灵为什么那么自信的向她推荐话剧社了。

　　这一周她也听好多同学提起学校的话剧社，大概是说每年都有很多的人想要加入，不提里面成群的帅哥美女，就是他们排剧的产出质量也比学校其他杂七杂八的社团要好。

　　顾茵抿唇，和程雨涵静坐在位置上等成群的观众散去。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起身向早先看好的后台通道走去。

　　刚走到座位旁的走廊，下台阶的步伐还未迈开，礼堂两侧的音响突然传出一阵悠扬的吉他声，突的响起那首在话剧中途响起过的歌。

　　不过这一次是一个干净而磁性的男声，低低的声线响彻整个礼堂，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我要 你在我身旁
　　我要 你为我梳妆
　　这夜的风儿吹
　　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
　　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 ”

　　她脑袋“嗡”的一声，停住步伐看着暖黄色灯光照着空无一人的舞台，清晰的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后面的程雨涵出声提醒，“茵茵？走啊。”

　　她也想走。

　　空荡荡的舞台，她眼中突然出现那个桀骜的少年，翘着腿扯着目空一切的笑。

　　吊儿郎当，如梦如真。

　　干净清澈的声音响彻耳畔。

　　“干劲儿，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