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远》酥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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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市偏北，丘镇的温度比B市凉一些，有点早秋的意味。走在路上，头顶偶尔会落下几片还没完全干枯的树叶。

　　顾茵从被窝里爬起时，外公早就出去锻炼，外婆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她坐在木质的餐桌上喝着有些烫口的白粥，舒服的抱住自己的肚子。在学校有时起迟了上课会来不及，就省了早饭这一说。

　　“小晴今天来家里吗？”外婆推推老花镜，坐在顾茵对面问。

　　“我们出去玩。”顾茵摇头。

　　“行，晚上回来吃饭啊。你外公去钓鱼了。”外婆伸手从桌子旁抽了一张纸，递给顾茵。

　　顾茵含着粥被烫的胡乱点头。

　　“慢点喝，你这孩子。”外婆笑着嗔她。

　　这样真好。

　　在喜欢的城，陪着喜欢的人。

　　吃完早饭换了件衣服顾茵就出了门。

　　早上的风带着一点凉，她裹了裹薄外套，庆幸自己放假前看了天气预报。

　　丘镇有一条长河，河边两侧是住宅区，沿着河边的地上摆着许多的早市摊铺，新鲜的蔬菜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顾茵刚走过那座横在河面上的小拱桥，迎面就走来一个女人。

　　“小姑娘放假了呀？”

　　顾茵看去，是上次陪外公钓鱼碰到的那个阿姨。

　　她迎上去笑着点头，“放假了。”

　　“阿姨上次没来得及问，你上哪个学校呀？”

　　女人拉起顾茵的手。

　　她乖乖的回答，女人听到后惊喜的抬眼看她，“我儿子也在那所学校的呀，今年大三马上要毕业了。”

　　顾茵笑着眨了眨眼。

　　“不过我家那臭小子成天的不务正业，不像你这么乖巧听话。”女人好像每次提起她儿子，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顾茵不知道该回答什么。面对和蔼面善的阿姨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一个劲儿的笑。

　　“你学什么的呀？说不定你们认识的！”女人突然想到，挑眉问她。

　　“经济管理。”顾茵答。

　　学校那么大，她也不去主动交际，大三的除了剧社广播站的几个，还真不认识。

　　“啊很好的专业呀，不过和我儿子一个专业的，他学材料工程的。”

　　顾茵想了下，身边好像没有学材料工程的。

　　女人有些可惜的拍拍顾茵的手，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心了起来。

　　“我跟你说他叫什么吧，你们说不定以后会认识呢。”

　　顾茵愣了下，微笑点头。

　　她看到不远处向晴冲她跑过来。

　　“l......”

　　“茵宝！”向晴大声喊她。

　　女人本来话到嘴边，突然被打断。

　　顾茵没在意女人起了个头的音节。听到向晴叫她像抓到救命稻草，转头对女人礼貌告别，“阿姨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女人面色有一瞬间的惋惜，松开她的手，跟顾茵告别。

　　顾茵点头冲向晴走过去。隐约听到身后女人嘟嘟囔囔的声音，“臭小子以后要是能找小姑娘这样的女朋友我就谢天谢地了。”

　　面前的向晴横着脖子往她身后看，嘴里问着，“那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顾茵听着身后的嘟囔声，微微笑了笑。

　　“外公的邻居。”

　　......

　　丘镇一家咖啡店里。

　　“茵宝，你说大学里好看的男孩子怎么都喜欢那种浓妆艳抹的女孩子呢！”向晴捧着脸问对面的顾茵。

　　“你又喜欢谁啦？”顾茵从桌上的点餐单上抬起头问。

　　向晴叹了口气软下身子趴在桌子上，“哎...一个学长。”

　　顾茵点头，一边跟旁边的服务员确认餐饮，一边瞥向晴，“他有女朋友啦？”

　　高三毕业时向晴告白失败了，伤心了一段时间，进了大学又重整旗鼓转向下一目标。

　　“优秀的男孩子都会有女朋友的。”趴在桌上的人噘嘴。

　　顾茵伸手拿纸的手一顿，想起那天她在后台听到的模糊对话。

　　“茵宝，你就没喜欢的男孩子嘛？”向晴抬头，看着顾茵沉静的脸色。

　　顾茵睫毛眨了眨，蓦地心跳加速。

　　“没有。”

　　“没有？”对面的人怀疑的提高声音。

　　顾茵拿纸擦桌子，摇头。

　　“那总该有喜欢你的吧。”向晴不死心。

　　顾茵依旧摇头。

　　“不可能，就你这样子没两个喜欢你的？你就骗我吧。”向晴瘪瘪嘴，重新趴回桌子。

　　咖啡店里放着悠扬的轻音乐，顾茵突然恶从胆生。

　　她顿了顿，抿抿唇挑眉看她，“我说我一见钟情了，你就相信？”

　　向晴瞪大了眼，抬头看她。

　　顾茵神色自然，好看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向晴。

　　向晴看了顾茵半晌，放弃的重新垂下头，“算了吧，我才不信。”

　　顾茵闻言轻颤眼睫，松开握紧纸巾的手指，在悠扬的钢琴曲中无声的叹气。

　　.......

　　七天的假期连带着一个月的训练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天气变冷，路边的落叶洋洋洒洒铺了一地，湿冷的风穿过布料吹得她皮肤生凉。

　　广播站那边退出了两个女孩子，只剩六个大一的新生，三男三女。

　　顾茵声线偏温柔舒缓，所以被分配和一个有着同样温柔声线的男孩子在每晚18:00-19:00的时段，做一档叫做《傍晚物语》的节目。

　　负责广播听众来稿，答疑解惑。

　　广播站的事情尘埃落定，剧社这边也逐渐走上正轨。

　　组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她们组里，竟然只剩三个女孩子。

　　杨郝在群里难过的问是不是他这个组长当的太差劲了，所以新生不愿意留下来。

　　有个女孩子连忙说没有。

　　顾茵也发了个安慰的表情。

　　结束了新生训练，她再没见过杨郝。

　　想起那个笑得开朗质朴的学长，她心有不忍。

　　剧社马上要开始进行学校冬季专场演出的选角了。就定在周三下午的公休日，在沉思楼二楼排练厅。

　　出出进进沉思楼无数次，顾茵还是没能有机会踏上二楼。

　　这次也踏不上去了，顾茵看着剧社大群里的消息，心下暗暗想。

　　她不打算去。

　　这个想法刚持续不久，林灵的电话就来了。

　　她架不住电话里的软磨硬泡，答应林灵去看一眼，但不试戏。

　　和以前拿着话筒在舞台上主持不一样。

　　舞台上的表演。

　　她暂时还做不到。

　　顾茵脚上那双短跟小皮靴踩着落叶吱吱作响。她穿了一件米色贴身打底毛衣，驼色收腰连衣长裙，慢慢往老校区走。

　　今天的风有点大，吹的她忍不住微微低下脑袋，发丝飞扬。

　　沉思楼门口大大的玻璃门开了半扇，冷风混着阳光灌进楼里，吹着墙上的海报摩擦墙壁发出沙沙的声音。

　　顾茵刚往前走了两步，右手墙上一张海报啪嗒一声，被风吹的掉下来。

　　她顿了脚步，走过去蹲下。没管身后蹭在地上的小裙摆，伸手捡起那张A4的电子海报。

　　海报颜色故意做旧，带着不自然的暗沉颜色。她蓦地看到画上一群人中一个熟悉的背影，旁边配着大大的三个字——驴得水。

　　门窗外的光打在身上，带着暖暖的凉意。她轻叹了口气，伸手拂了拂海报上的灰。

　　顾茵最怕这种不经意间的看见。最近这一个月训练以来，听到那个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

　　听说他不去上课，天天泡在排练室。

　　听说他成绩差的一塌糊涂，挂科挂的老师头疼。

　　听说他大二代表学校去首都演了个什么剧，获了一等奖。

　　听说他加入了剧社前辈创建的话剧工作室，两年下来演出成果优秀。

　　太多的听说拼凑在一起，浓郁的包裹着她的感知。

　　她抿抿唇站起身，第一次感受到听说也可以完整的拼凑出一个人。

　　无奈勾勾嘴角转头站起身，冷不丁却看见前面楼梯上站着的男生。

　　她嘴角的笑意骤然冷凝。

　　那人像是正低头下楼，此时有感应一般向她看来。

　　白灰色毛衣配着休闲裤，踩着白球鞋，还是最简单的款式。头发乱糟糟，细碎的刘海搭在额前。

　　那人在刺眼的阳光中，指尖夹着一支烟，正眯着眼往嘴里送，灰色线条在空气里缠绕指尖。

　　一瞬间，顾茵感觉全身血液都被门外吹进来的冷风冻住了。

　　百闻，不如一见。

　　顾茵在一秒内重新定义了这句话的含义。

　　数百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你的消息，勾勒出记忆里的那张脸。

　　都不如在金色的阳光中见你一面，切身体会这种心惊肉跳，手足无措的感觉。

　　大厅里除了顾茵空无一人，楼上隐约传来说话声，她直直望进楼梯上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光里。

　　两秒，顾茵只给了自己两秒的时间。

　　两秒后，她轻颤睫毛转开目光，挺直已经僵了的背肌抬步向楼梯走去。

　　不过两秒，楼梯上的人也收回目光，继续抽着烟慢条斯理的下楼梯。

　　缠绕着青藤的沉思楼，金色阳光洒满的旋转楼梯。两人错身而过，顾茵的矮跟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在空旷的楼梯间格外响。

　　裙摆轻轻扫过那人黑色的休闲裤。

　　谁也没有过多停留。

　　她目视前方，捏紧手心里那张海报，轻盈的踏上台阶。那人比顾茵高了一个头还多，错身而过时，她清晰地闻到那人身上淡淡酒味混着香烟的味道。

　　直到上楼转过弯，走到二楼走廊站定，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砰砰砰的跳。

　　那感觉，比跑完两千米还刺激。

　　她抬手，低头看着那张被她捏皱的海报。好像他身上的味道还在自己身边环绕，没有褪去。

　　突然就有些气恼，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的跺了下脚。

　　十几年来，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这么没出息。

　　微微伸头往楼梯下看了一眼，她又立刻收回目光，看着走廊两侧的几个房间。

　　分辨下发出声音的房间，她抬手整理头发，抬步推门走了进去。

　　那颗活蹦乱跳的心脏在胸口咚咚不安的蹦跶。

　　刚刚在楼下，抬眼一刹那就是穿堂风引山洪，千万束阳光打在他身上。

　　道一声，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