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远》酥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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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来的飞快，在几场大雨的浇灌之下，B市的温度直线下降。南方的温度和北方完全不在同一个比较等级。这几天堪堪保持在十五度，随时都有下降的可能。湿冷的空气笼罩着周身，平时上课坐在教室，腿都在发抖。

　　教学楼广播室里空调开得充足，顾茵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底下一件款式简单的牛仔裤。

　　“想对你说一句傍晚的情话。”

　　“傍晚物语，我们明天再见。”

　　顾茵和一个叫陈铭的男孩子分配在傍晚18:00—19:00的时段，负责播音今年新设的栏目—傍晚物语。

　　一个月来两个人合作相处非常愉快。

　　收拾好稿件，顾茵和陈铭道了别，走出教学楼的广播室。

　　广播室里空调开的大，和外面的温度有温差。顾茵走在路上抱紧双臂，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往老校区走去，在寒风中一个劲儿的把小脸往高领毛衣里埋，露出小巧的鼻子和圆溜溜的一双眼。

　　那个心惊肉跳的周三林灵确实没有强迫她试戏，她待了一会也就离开了。

　　直到离开也再没见到那个身影。

　　杨郝前两天在群里发消息，今天剧社要选冬季专场的主持人，所以她们都要去试音。

　　顾茵迎着风很快走到了沉思楼下，她突的停下脚步。

　　黑暗的夜色中，二楼几个排练室的窗户里都透出淡淡的白光，顾茵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

　　沉思楼的半扇玻璃门依旧开着，楼道的声控灯在她迈进门时自动亮起。

　　风呼呼的往进灌，她不由自主的偏头去看门口右手墙上空缺的那一片海报的位置，空出一块的墙壁白的晃眼。

　　轻叹一口气，她拉下遮住脸的高领毛衣，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头发迈上了楼。

　　第一间排练室里传出隐约的说话声，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排练厅里人不多，有几个听到声音的冲着门口看来。

　　顾茵淡淡的环视一圈。白薇和陈宇坐在最里头的桌上和几个人在讨论些什么，另一头杨郝和两个女孩子站在窗边，冲她看过来。

　　她暗自松了口气，分不清现在心里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顾茵。”杨郝看到了她，热情的叫她。

　　杨郝周围站着两个女孩子，都是新生训练组里见过的，也冲着她欢快的招手。

　　“顾茵，你是冬专的演员吗？”一个女孩子见顾茵走近，出声询问。

　　顾茵摇摇头，“不是的。”

　　“那这次的主持只能你上喽，我们俩参加了演出的。”女生冲另外一个女孩子努嘴。

　　杨郝点头，“对的。”

　　顾茵稍愣，而后又点点头。

　　杨郝见顾茵应下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咱们组就剩三个人了，你们三个可不能扔下我走啊。”

　　杨郝像是开玩笑一般，嘿嘿笑着伸手拍了下刚刚说话的女孩子的脑袋。

　　女孩子害羞的笑了，“学长，我们不会的。”

　　杨郝咧嘴笑着抬头看向顾茵和另外一个女孩子。

　　另外一个女孩子也附和了一声，顾茵冲着杨郝友善的笑了笑。

　　“商量好了？”

　　这时另一头桌子上的几个人，冲着她们走来。

　　白薇拨拨头发，靠在墙边对着杨郝问。

　　“她吧。”杨郝笑着指了指顾茵，“其他两个女生是这次的演员。”

　　白薇看了眼顾茵，认出她来，“你叫顾茵对吧？我好像听林灵说你是楼下广播站的。”

　　顾茵点头，“是的。”

　　白薇旁边的陈宇本来还在手上的纸张上写些什么，闻言抬起头来看了顾茵一眼，啪的一声拍起手掌。

　　“怪不得我说在哪见过你！广播站面试那天我好像看到过你。”

　　顾茵顿了下，还是没想起在哪见过陈宇，她微笑，“可能是吧。”

　　陈宇耙耙头发，“只有你一个主持？”

　　“还得配个男主持，好看一些。”白薇揉揉额头。

　　陈宇皱眉想了想，对着杨郝瞥眼，“你上？”

　　顾茵偏头去看杨郝，抿抿唇。

　　杨郝愣了一下点头，刚想说话，白薇突然出声打断，“不行，身高搭不起来。”

　　顾茵一米六六本来就不算矮，杨郝勉勉强强一米七过，她再穿上高跟鞋就会比杨郝高了。

　　这样不但不搭，还会非常难看。

　　顾茵转过头，咽下到嘴边的话。

　　长期的主持经验告诉她，杨郝不适合和她搭。但想起杨郝刚刚和她们说话时受伤的眼神，又有些不忍。

　　杨郝脸羞赧的红了脸，“可是我们组没有男孩子了。”

　　白薇双手环胸，手指一下一下的叩着手臂，“那就从社里挑，没有主持经验的也行。剧是重头，主持负责起头结束就可以了。”

　　陈宇点头扯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皱眉像是一时想不起来，转头问旁边几个人，“咱们社里还有谁能上的？”

　　排练厅有一会儿的安静，突然有个女声犹豫着开口。

　　“陆社长可以吗？”

　　陆亦然，气场强大，身材外貌条件过硬，台词功底优秀，声音条件好，上台经验丰富。

　　顾茵心里咯噔一声，手掌无意识的虚握起，拇指在食指骨节出捏了捏。

　　白薇皱眉，瞥眼看顾茵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不行。”

　　“我怎么把他忘了呢，陆亦然可以啊！他又不是这次的导演，闲得很！”陈宇一个激灵，双手一拍大腿，手指着天花板抖啊抖的。

　　“你还别说，这么一想然哥和顾茵小妹妹还挺搭的。”旁边一男生摸摸头，指着顾茵旁边比划两下。

　　白薇眉皱的越发紧，冷冷的瞥刚说话的男孩子，“他会来？”

　　男孩子冷不丁被问，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犹豫着回答，“然哥的性子应该不会来。”

　　白薇淡淡的移开眼看陈宇，“换一个吧。”

　　陈宇翻白眼，“他怎么不来？多好的差事啊，那祖宗闲了那么久，让他主持个场子怎么啦？”

　　话落，对着顾茵开口，“陆亦然就是社里的第三个社长。迎新剧《驴得水》你知道吧？他就在里面演周铁男。”

　　顾茵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面色淡然的抬头直视陈宇。

　　“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陈宇点头，“那行。回头我跟他讲一声，让他来和你搭。”

　　白薇没啃声，垂眼扣着自己的水晶指甲。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今天就先这样？”

　　陈宇站起身，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大家纷纷摇头，开始低头收拾东西。顾茵看了陈宇几秒钟，不等大脑反应，话已经说了出来。

　　“我有更好的人选推荐。”

　　陈宇闻言偏头疑问的眨眼。

　　顾茵抿抿唇，“主持搭档还是需要默契的。我有个广播站的搭档，他可以来帮忙。”

　　白薇突然抬头看向顾茵，两秒后笑了，“你同学愿意来帮忙？”

　　顾茵点点头，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攥住自己的衣袖。

　　“好。”白薇挑眉，立即拍板，“陆亦然虽然可以上，但如果有个你熟悉的搭档会更好。”

　　且不说陆亦然合不合适，哪怕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恐怕也不会上。

　　陈宇明显惊了，愣了很久才消化顾茵的意思，怀疑的问出一句话。

　　“你不想和陆亦然搭档？”

　　顾茵闻言微微垂眼，抿抿唇没说话。

　　“行了你，学妹当然是想更熟悉的人在一起搭档，你别吓人家了。”

　　白薇看了顾茵一眼，适时出来打圆场。

　　陈宇那边则是摸着脑袋，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秋风依旧呼呼的吹，夜晚的天空只挂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和隐进云层的弯月亮。

　　沉思楼旁的音乐楼里隐约传来手风琴演奏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独自奏响。

　　顾茵踢踢踏踏的走在路上，手机在手掌心里翻来覆去的转动。

　　要麻烦陈铭了。

　　她有点懊恼。刚刚仅仅是一念之间，嘴巴比头脑更快的做出反应。

　　哪有什么原因，说白了就是没出息而已。

　　她拍拍自己的脑袋，加快脚步向宿舍楼走过去。

　　......

　　沉思楼另一间排练室，刚刚练完站姿的众人下了墙，分散在各个角落活动筋骨。

　　陆亦然穿一件白色的毛衣，胳膊肘支在窗台，拿剧本的手耷拉在窗台边，斜靠着懒散的看着厅里的人。

　　‘啪’的一声，排练厅门被推开。陈宇手插口袋，一脸幸灾乐祸的冲陆亦然走过去。

　　“完事儿了？”陆亦然抬眼。

　　“结束了。”回答他的是陈宇身后的白薇。

　　陆亦然点头，起身把手里的剧本扔给陈宇。

　　“哎，先别走。”陈宇一把扯住陆亦然。

　　陆亦然挑眉，身子又重新靠回窗边。

　　“你去主持冬专！”

　　陈宇挑衅的语气太过明显，陆亦然不想理他。他似笑非笑的勾下唇角，伸手摸出烟火，眯着眼点燃。

　　“不去。”

　　“搭档是个形象气质俱佳的小学妹，考虑一下嘛。”陈宇耸肩，还是那副幸灾乐祸的神色。

　　陆亦然吐烟，看了陈宇半天，又给了他两个字，“不去。”

　　陈宇看着陆亦然无所谓的脸，突然觉得该治治这个目中无人的祖宗。

　　“用不着你拒绝我。人家小学妹先把你拒绝了。”

　　陈宇一副标准的看好戏脸，戏谑的用肩膀抵了两下陆亦然。

　　陆亦然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抽着烟。

　　陈宇咬牙，“学妹点名不要你来着，你不反思反思自己？”

　　陆亦然本来没什么表情，闻言突然笑了，沙哑的嗓音在融入身后的夜色中。

　　“反思什么？”

　　“当然是反思学妹为什么这么讨厌你。”陈宇一脸你明知故问的神色。

　　白薇瞪了眼陈宇，转头对陆亦然解释，“你别听他胡说，人家是想和熟悉些的人搭档，这样效果会更好。找个广播站的可以吧？”

　　陆亦然点头收了笑，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随便。”

　　话落，直起身重重的拍上陈宇的肩，边往出走边开口，“我在外面找了套房子，晚点把地址发你，以后去那找我。”

　　陈宇没好气的重重‘嗯’一声，眼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排练厅门口。

　　很快，楼下浓浓的夜色中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向月亮升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