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远》酥柚

12、---012---

　　周日早上滴滴答答的下了一场小雨，顾茵拒绝了孟茜茜约她去看电影的邀请。

　　剧社今晚晚开始训练，和广播站的培训时间刚好连上。

　　培训结束顾茵抱着资料从广播站办公室走出来，抬眸看了眼旋转楼梯上灯光微亮的二楼。

　　这幢楼她来过很多次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上二楼。

　　楼上隐约传来排剧的动静。桌椅挪动混着说话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有男有女。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快步走出沉思楼。

　　B市地处南方，夏日比城市更闷热，也更长一些。等下周上课结束国庆放假回来，天气可能才会转凉。

　　迎面热热的风吹在脸上，顾茵伸手把碎发别过耳朵。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剧社训练要定在教学楼负层的地下车库。

　　直到她走过长而黑暗的车库楼梯，看到里面的情形。

　　地下车库里白炽灯打的光亮，零散的车影子投映在地上，勾勒出一个个曲折的弧度。

　　人都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乍一看人头乌泱泱一片。

　　这么多人，沉思楼的排练室肯定装不下。除了地下车库，还真没地方可去。

　　顾茵快速看了眼群里的消息，偏头找群里描述的穿着黑色衬衫戴眼镜的学长。

　　周六她被拉进了一个叫“配音主持组”的群组。群里有大概十几个人，群主是一个热情的大二学长，也是配音主持组的组长，叫杨郝。

　　他在群里经常发一些可爱卖萌的表情，要不是这个硬气的名字和资料里的性别，她会以为是一个可爱的学姐。

　　从今天开始为期一个月的新生训练就是他来带了。

　　顾茵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在西南方靠近地下车库出车口处的墙边发现了几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个子不高的男生靠着墙笑着对身边的人说话。

　　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应该是了。

　　顾茵抱着手里的文件，快步走过去。

　　“杨郝学长？”顾茵迟疑着问。

　　“对，是我。”男生直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顾茵，“你是？”

　　他个子和顾茵差不多高，顾茵平视他的眼睛，“我是顾茵。”

　　“啊，是你啊。”杨郝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再等等吧，我们组还有几个人没来。”

　　顾茵颔首。

　　“你就是顾茵啊，那天招新见面会我好像看见过你。”旁边一个女生笑着对顾茵说道。

　　杨郝看了眼说话的女生，突然伸手拍拍顾茵的肩，“他们都是大一的，你们大家认识一下，以后的一个月大家就要在一起相处了。”

　　顾茵一愣，下意识偏头去看杨郝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杨郝笑的热情，手在顾茵肩上搭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来。

　　其他新生来齐了的组已经开始围作一圈做自我介绍了。整个车库乱糟糟的，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不一会儿他们组人也来齐了，配音主持组大都是女生，杨郝让大家围作一圈作简单的自我介绍。

　　每个人自我介绍完，杨郝都会热情地拥抱一下，外加一句“欢迎加入剧社。”

　　杨郝热情的活跃氛围，几个女生性格开朗，其他人也收起了刚见面时的局促。说说笑笑，组里的氛围一时之间比其他组还要热烈。

　　顾茵慢慢放下紧张。

　　等一切准备工作做充足，旁边有组已经开始贴墙练站姿了。

　　杨郝看了眼旁边组的进度，也开始让他们贴墙根。

　　顾茵有小时候的底子，再加上一直在舞台后台跑。见多了演员训练时候的样子，贴墙跟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不算困难。

　　旁边有女生却是怎么也贴不上去。

　　杨郝很热情也很负责，手把在穿裙子女生的小腿上，亲切的教。

　　女生忍不住红了脸，杨郝察觉到收了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在剧社习惯了。大家都是演员，有时候就不在意男女了。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以后会注意的。”

　　话落，杨郝推了推眼镜，咧嘴朴质的笑了。

　　女生闻言越发觉得杨郝认真负责，摇摇头，“没事的学长，你也是为了我们好。”

　　旁边也立刻有女生附和。

　　杨郝点点头，重新蹲下握住女生的小腿，将腿肚子往墙上靠。

　　顾茵站在最边上贴的标准，甚至比大多数大二的还贴的好。

　　纤细的身材贴在墙上背脊挺直，脖颈纤长，牛仔裤包裹着的小腿细直匀称。

　　杨郝走过来看了一样，笑着问，“你以前学过？”

　　顾茵身子不动，开口回答，“学过一点。”

　　“怪不得贴的比她们好。”杨郝点头，摸摸脑袋。

　　说完，又走去另一边。

　　一个浓妆的女生腰微微弯着，他看见了，笑着伸手拍了一下，“腰要用力的。”

　　女生闻言连忙把腰挺直。

　　他又继续往前走纠正其他人的站姿。

　　站了大概十分钟，大家都坚持不住了，杨郝才让她们下墙。

　　有女生站住立马软了身子靠在墙上抱怨，“也太累了吧。”

　　顾茵轻轻伸手扶住墙，微微调整呼吸。

　　很久没有这样练习过，她也有些吃不消。

　　“这才哪到哪啊，以后可是要站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呢，还要贴大字，蹲马步。这是入门的东西，大家都要学的。也算是进剧社的必修课吧。”

　　杨郝看着开口的女生，贴心的上前扶住女生的胳膊解释。

　　顾茵是不会排剧的。

　　不过这话她也不打算告诉其他人。

　　“杨学长你真好，看旁边组的学长就没你这么会体贴人。”被扶住胳膊的女生指指旁边，突然开口。

　　顾茵拨拨头发，气息还有点不稳。女生声音不低，她闻言下意识的顺着女生指的方向看去。

　　眼神瞥过去，她呼吸一置，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那个方向的学长她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个印象深刻的身影。

　　男生灰色连帽衫，黑色短裤，踩着一双白球鞋。肩上斜挎一个男款黑色腰包，灰衫的帽子盖着头上的黑色鸭舌帽。他微低着头，一手拿着亮着屏幕的手机，一手夹着一只烟。有一步没一步的从出车坡晃晃悠悠地走下来。

　　欣长挺拔的身影由远及近，顾茵站在一排人的最后看着那个身影。

　　走下坡他停住脚步，突然抬头。

　　顾茵几乎是立刻收回视线，有些惊慌的转头直视前方，用余光瞥着那个身影稍作停留，而后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她清晰的感觉到从刚刚看到他后，胸口处就砰砰砰的跳个没完没了。

　　顾茵瞬间浑身僵直，面上若无其事的盯着对面几辆轿车。车窗玻璃反光，她清楚的看见那个身影走向她们的左手边。

　　男生抬手吸了一口烟，靠在车道旁的一根粗柱子上。

　　本来在跟靠在墙上的人在说话的一个男生看见后，双手插兜笑着走过去。

　　一片嘈杂声中，顾茵一动不动的目视前方，却忍不住竖起耳朵。

　　磁性干净的声音响起，“排练室钥匙在你这吗？”

　　后走过去的男生笑着从裤兜里取出一个金属一般的东西抛给他。

　　“怎么了？”

　　顾茵隐约听到那个懒散的声音答了一句。

　　“充电器落里头了。”

　　即使隐在最后，她自始至终也不敢转头看那个方向，只能微微侧目看着走道对面的车，用余光淡淡的瞥。

　　不一会儿，那个身影转身离开了地下车库。

　　顾茵这才缓缓转头，光明正大的盯着那个挺直的背影。

　　直到背影消失在那片黑暗，她转回视线。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紧攥着手指，指腹已经被她捏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她看了眼旁边，旁边的人都在小声说话，没人注意到她。她轻轻垂眼，用另一只手抚着自己被捏青的手指。

　　旁边有女生问，“刚刚那个是谁啊？”

　　杨郝回答，“哪个？”

　　“就是走进来跟旁边学长说话的那个男生啊，看上去不像大一大二的。”

　　“哦他啊。”杨郝笑了，“他是咱们剧社的社长，叫陆亦然。”

　　“陆亦然？啊我知道了，就是见面会没来的那个社长对不对？”女生突然想起。

　　顾茵听着从左边传来的名字，微微眨了眨眼睛。

　　原来那天没见到的悬念，是他。

　　她默默活动自己僵直的脚腕，自嘲的勾勾唇角。

　　四周的嘈杂声在耳边渐渐变淡，她似乎能清晰的听到那天下午的礼堂，干净的男声唱着的那首歌。

　　月色撩人的疯狂。

　　除了那个漫不经心的身影。

　　什么也看不见。

　　......

　　周日第一天的训练后就有人忍不住枯燥的训练退出了。一周过去，顾茵她们组已经退了四个人。

　　听杨郝在群里讲，其他组有退的更多的。隔壁组把大二的学长气的跳脚，居然退到只剩两个人了。

　　顾茵看着群里的消息，忍不住捶捶自己酸疼的小腿。

　　有人向往那个光芒四射的舞台，想要站上去一展风采。可是耐不住寂寞，忍不了日复一日枯燥的训练，觉得跟自己想象的光鲜亮丽不一样，自然就会退出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这个道理，顾茵从小便知道了。

　　“茵茵，喜欢话剧啊？”孟茜茜盘腿坐在宿舍凳子上。

　　孟茜茜早就恢复了刚进学校时的活力，昨天还在宿舍踩着拖鞋，叉腰指着天花板喊，“老娘要去别的地方一展宏图！”

　　惹得程雨涵笑了好久。

　　顾茵翻书的手顿了顿，轻声回答，“答应了一个学姐的。”

　　“那学姐那么不近人情的吗？你不想去还要逼你吗？”孟茜茜理解为顾茵不喜欢但是碍于面子不得不去的剧情。

　　“不是的。”顾茵否认。

　　当然不是林灵逼她。

　　“啊？”孟茜茜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顾茵轻轻叹了口气，在正看的那页书上折了个拐角，合住书转头。

　　“东东。”

　　孟茜茜立马坐好，认真的盯着顾茵，等着顾茵的回答。

　　“你不需要抢明天回家的车票吗？”

　　顾茵挑眉，慢条斯理的把头发拨到耳后。

　　“啊！”孟茜茜哀嚎一声，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手忙脚乱的找手机。

　　明天国庆开始放假，七天假回A市太远了，她和顾母打了招呼订了车票，跟向晴约着一起回C市丘镇。

　　孟茜茜家就在隔壁市，坐动车四十分钟就可以到，票有点难抢。

　　程雨涵和李琴早上逃课走了。

　　此时宿舍只剩顾茵和孟茜茜两个人。

　　“茵茵啊，幸亏你提醒我！”孟茜茜拿着手机往床上爬，还有空回头冲顾茵感激的笑。

　　顾茵看着孟茜茜的背影目送她上了床。而后垂首，目光停留在那本刚看的书上。

　　看了半晌，她伸手翻开刚刚折好的那个拐角。

　　雪白的纸张上只写着一行字，顾茵盯着那行宋体黑字很久没动。

　　黑色的字体在视线中逐渐变得深刻，深刻到幻化出一个人的人影。

　　“如果我不曾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