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远》酥柚

11、---011---

　　三十平方米的排练室里酒气熏天，混着各种牌子浓郁的香烟味。在里面的几个人却待的自然，拿着酒瓶喝个没完。

　　陆亦然靠在窗口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散漫模样。

　　“不喝了，下午还有招新见面会。”陈宇推开自己面前的酒瓶，吸吸本就凹陷的双颊。

　　“这事儿是兄弟不对。她来找我要票，一个女孩子都那么低声下气了，我能不给吗。”陈宇扯扯身上的外套，对着陆亦然解释。

　　沈思童电话里都带了哭腔，他一心软就给了。

　　旁边的两个男生来了兴趣，往陈宇跟前凑，“谁啊？酒桌上给然哥打电话那位吗？”

　　陈宇甩胳膊，不耐烦的推，“你俩滚一边儿去。”

　　窗边的人默了一会儿，慢慢抬眼，黑漆漆的眸子直直的看向桌上的人。

　　“没有下次了。”

　　话落顿了顿。

　　“已经结束了。”

　　陈宇有一瞬间的怔愣。

　　随后如蒙大赦般的对着陆亦然那个方向抬手作揖，偏头呲牙，“得嘞！”

　　想起下午的见面会，又补了一句，“下午来嘛？”

　　陆亦然掐了烟，转身关窗。

　　“排完剧我去看一眼。”

　　“行，小的等您！”

　　陆亦然弯腰捡起地上的靠枕，转手向陈宇丢去。

　　“老子忙得很，以后这种事不要拿来烦我。”

　　靠枕静静躺在陈宇怀里，陆亦然已经抬步出门，向走廊另一个排练厅走去。

　　排练厅里传出‘啊’的阵阵开腔声，陈宇看看怀里的抱枕，又看看那个散漫的背影。

　　陆亦然就是什么事都不干，身上那股散漫肆意的劲儿也会把人不由自主的吸引过去。

　　他想起沈思童给他打电话时说的话。

　　她说，“我以为他会放不下我，我现在才知道，放不下的是我。”

　　......

　　这几天顾茵已经往老校区跑熟了，和程雨涵分别之后很快找到了那栋教学楼。

　　下午四点准时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满满当当的人。站在讲台上的林灵一眼就看到了从后门进来的顾茵，她站在前排向顾茵招手。顾茵下了后排的阶梯，向林灵走过去。

　　路上她还抽空看了看讲台上的其他人。

　　有几个熟面孔。还有上次在后台遇到的那个学长。

　　再没有其他的。

　　“自己来的？”林灵等顾茵走下来问。

　　“嗯。”顾茵点头。

　　“顾茵学妹找我的？”

　　站在讲台上另一头的李阳早在顾茵进门时就看到了她，这时凑过来，冲着中间第一排空的位置向顾茵努嘴。

　　林灵无语。

　　顾茵笑了下，大方的打招呼“李阳学长。”

　　正想开口说话，突然身后有人叫她。

　　“顾茵。”

　　声音清晰且熟悉，她已经听了一周了。

　　顾茵犹豫着回头。长期在广播站工作，让她对声音很敏感，只要是认识的声音她大都可以分辨出是谁。

　　张烨坐在右侧身后第三排，微微笑着叫她，指着身边空着的一个位置。

　　林灵见顾茵没什么反应，试探的问，“认识？”

　　顾茵转回头，抿了抿唇，“同班同学，林灵姐我坐他那里吧。”

　　林灵看了一眼张烨点头，“那行，去吧。”

　　李阳一副可惜的模样，啧啧嘴。

　　林灵扯着人往讲台上走，压低声音，“你不是已经有目标了？”

　　李阳转头往顾茵的方向瞅了一眼，“这不是有更好的嘛。”

　　林灵拧他。

　　李阳笑着往一旁躲。

　　满脸胶原蛋白，干净好看的小姑娘，谁不爱？

　　见面会由林灵李阳他们几个表演的小短剧开场。

　　顾茵看着林灵和李阳完全是一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她心下感叹。

　　身边的张烨低声开口，“你认识那个学姐和学长？”

　　顾茵点头。

　　除了刚坐下时的的一声谢谢，她没再说话。

　　那阵坐下时，她暗暗瞥了眼四周，学经济管理对话剧感兴趣的人本来就很少，除了张烨应该也碰不到熟人了。

　　张烨看了眼顾茵专注盯着台上的神色，开口，“早上听你说了话剧社，我有点儿兴趣，所以也想来看看。”

　　顾茵依旧点头。

　　张烨也不再说话。

　　表演结束，台上的几个人做了自我介绍。她才知道飞鸟话剧社有三个社长。

　　黑长发看上去有些严肃，穿着白衬黑裙的大三学姐叫白薇。

　　一身工装裤，瘦瘦的学长幽默介绍自己是大三的陈宇。

　　还有一个社长，他们说等下会来，先留个悬念。

　　剧社分了五个部门。道具剧务组，服装组，化妆组，配音主持组，音效灯光组。

　　没有固定的演员组。剧社一旦有戏要排，需要各部门的人去试戏，然后组成一个不固定的全新话剧组。

　　不过像大二的林灵，大三的李阳都是只演戏不做幕后的。

　　林灵挂名化妆组组长，李阳大三不是社长，已经退社。不过他是剧社前辈创立的工作室的人，今天算作剧社招新的外援。

　　还有一些顾茵没见过的面庞，都是一些大二留下来的人。

　　台上的人拿着几张表发下来让他们填自己的信息，还有想进哪个组。好给他们分配组长进行新生话剧训练。

　　高中社团和大学里一个很明显的区别。高中是真正的纯兴趣社，学习才是重头。

　　而大学的组织社团，就有一些正规的意味了。

　　顾茵想了想，填了配音主持组。

　　张烨接过表，看到顾茵填的组别，下笔的动作顿了顿。

　　而后抬笔填了道具组。

　　等到填完表，几个大二的又叫一些同学上去做了几个话剧训练的游戏。类似练台词的报菜名，即兴表演之类的。

　　只是到结束的时候，留有悬念的第三个社长还没出现。

　　......

　　人群慢慢往门口涌，张烨转头对着顾茵问，“一起走？”

　　顾茵摇头，“不了，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今天谢谢啦。”

　　“谢什么。”张烨笑着摆摆手，又看了顾茵一眼，下了台阶走出去。

　　顾茵看眼留在讲台上，此时只剩两个社长，林灵，李阳四人。

　　顾茵走过去和林灵打招呼，“林灵姐，我就先走啦。”

　　林灵手里整着刚刚填的单子，笑着答，“等下我和你一起走。”

　　顾茵点头。

　　白薇站在讲台另一侧，这时笑着走过来，“学妹和林灵早就认识？”

　　“白薇学姐。”顾茵微笑。

　　“这么好的苗子可是我拉进来的，不给我发劳模奖都对不起我。”林灵拿起整理好的一沓纸，在讲桌上顿了顿。

　　白薇点头，“好，奖你。”

　　又笑着问顾茵，“学妹你叫什么？”

　　李阳在桌上的纸张里翻找着什么，头也不抬，“人家叫顾茵。”

　　陈宇往这边看了一样，看到顾茵的脸皱了皱眉。慢慢走过来打量着顾茵，“我为什么感觉好像见过你呢？”

　　顾茵一愣，她没见过陈宇。

　　“八十年代的搭讪方式，老旧。”白薇嘲笑陈宇。

　　李阳这时刚好翻到顾茵填的单子，笑着开口，“咦，我为什么感觉好像见过你的字呢？”

　　陈宇闻言要踹李阳，李阳笑着拿着单子跑出老远。

　　他摸摸头，“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顾茵笑了下。

　　一直笑着的林灵这时抱起一沓纸，冲着几个人告别。

　　“这些单子我整理，其他的社长你们几个分吧。”

　　他们需要根据单子上填写的组别，对新生分组，交给不同的组长带。

　　顾茵向他们告别，和林灵并肩出了前门。

　　她们刚出前门，几乎是同时从后门晃晃荡荡的走进来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被男生歪歪斜斜的扣在头上。黑色短裤刚过膝，露出小腿。男生踩着一双运动鞋，双手揣兜，踢踢踏踏的从阶梯上走下来，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对着讲台上的人挑眉。

　　声音清扬磁性，“结束了？”

　　陈宇白了来人一眼，转头对着李阳仔细回忆道，“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小学妹。”

　　李阳笑了下没当真，冲着来人的方向努嘴，“陆亦然演出那天你去后台了吗？”

　　陈宇瞪眼，“去了啊。”

　　李阳看着走近的人，笑着一把搭上来人的肩，“然哥演出结束，那小学妹去后台找林灵来着，你是不是那时候见的？”

　　陈宇看着李阳眯着眼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轻声说，“可能吧...”

　　“什么人？”陆亦然伸手戳了戳桌上的纸张，随口问。

　　白薇目光在来人的身上，“工作室那边忙完了？”

　　“嗯。”不轻不淡的应了一声。

　　陆亦然薄唇抿着，面色平淡。垂着的帽檐半遮着他的眼，细碎的刘海被帽子压下来耷拉在眼皮上。

　　“陈宇非要跟一小姑娘说见过人家，这不，把人吓跑了。”李阳戏谑道。

　　“去去去！”陈宇跳起来去拍李阳的头。

　　李阳笑着躲开陈宇的手，“这不就是林灵上次说的那只小天鹅嘛。”

　　“什么天鹅？”那天林灵吃饭回来说起顾茵时陈宇不在，他面带疑惑问道。

　　白薇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瞥眼看向李阳。

　　“哎呀就刚那小学妹啊。”李阳放下勾着陆亦然脖子的手，转身跳到课桌上坐着。

　　“那身条多像小天鹅啊。巴掌脸小细腰，脖子又白又细，虽然没到让人一眼惊艳的地步。可你们看小姑娘身上那气质，那股清淡劲儿就跟其他人不一样。”李阳摸着自己下巴，“还有点挑起我的征服欲了。”

　　陈宇闻言一个白眼，“闭嘴吧你，前两天你也这样说。”

　　白薇看着陆亦然淡漠的神色，低头笑了笑。

　　李阳笑得妖孽，眼里满是戏谑，笑看着陆亦然散漫的背影。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这种清淡的美人还真不适合他。

　　倒是和....有点配。

　　他偏头去看那个散漫随意的人，在心里默默地想。

　　教室外天色暗下来。有女孩子嬉笑着挽住旁边男生的手，橙黄色的路灯一盏亮一盏暗，将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就像每个人的生命轨迹，会被日复一日的生活，不断拉长。

　　直到遇见那个能和你的生命重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