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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生 莫名其妙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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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其他单位都等着过年,电视台进入了一年最忙碌的时候。往年吴珏都是提前将稿子和报告写好,雷打不动回家过年,今年刚接到春晚节目组通知。
吴珏虽然主持过几次文艺汇演,但春晚……除了胡静和她背后的人,没有其他可能吧。这争破头的机会,说谁害他也实在牵强。吴珏顶替了康家辉的位置,搭档胡静,彩排已经进入倒计时,他临时抱佛脚,需要做的很多。
吴珏拿到台词本的时候,是接到顶替康家辉的通知的那个下午,当天晚上第一轮彩排,表现中规中矩,没出大的差错。副导演一直鼓励他,就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明明半年以前,在《财经半小时》节目的研讨会上,他带头投了吴珏的反对票。
台里的春晚,7:30到8:00是省内风物介绍,今年的智能机器人因为已经蜚声国际,理所应当地在这黄金时间里占据了醒目位置,除了机器人主题,还有新培育的沙地南国梨品种远销非洲以及乡绣成功伸遗等十五项成就。背景解说熟悉的男声来自纪录片组的组长——费楠,今年是他退休前最后一次以声音的形式出现在春晚,从一九九八年到现在,他连续二十一年出现在春晚前的节目里,大家都知道,听到费楠的声音,春晚就进入了倒计时。所以今年片子结束的时候,特意标出了他的名字。
彩排结束已经凌晨一点,吴珏卸妆后回到办公室,桌旁的垃圾桶里躺着一个展开的本子,熟悉的蓝色封面,是台词本。吴珏捡起来翻了几下,内页被各色的记号笔标注得五颜六色,角落里写了很多注解,他认识这个字体,但也不认为康家辉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估计是哪个好事之人。
吴珏打算明早给母亲打个电话,今年,他不能回家过年了。
前一晚回到家里已经凌晨两点,吴珏用热水擦了一把脸,倒头便睡。第二天早上被手机闹铃叫醒的时候,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出门吃了早饭后,在药店买了感冒药和退烧药,只要嗓子不出问题就好。上午趁着彩排的间隙给母亲打了电话,响了很久也无人接听,吴珏心里不太舒服,可副导演让现场助理来催了,他只好放下电话回到了演播厅。
下午是第一次整体彩排,后台已经被挤满了,早年当记者的时候,也曾观摩过彩排,那时候在旧址大楼,所有人闹哄哄挤在一个化妆室,闲聊不停,茶水咖啡和泡面盒饭的味道混杂着,让人异常兴奋。现在主持人和各类节目的演员都分开在不同的化妆室,大家不会像农村过年一样串门,所以只要呆在自己的化妆室,不出门是谁也看不见的。
今年的春晚有五个主持人,台柱子葛小青冯伟,中青辈汪月,新秀胡静,加上本应属于中青辈的新秀——吴珏,五个人气质各异,搭配起来倒是十分和谐。葛小青出自韩老门下,现在说起来,应该算胡静的师姐。
晚间新闻的办公室在七楼,大家虽然低头不见抬头见,但也仅限于知道而已,和普通观众一样,生活没有什么实质交集,以前也确实没见胡静和葛小青多么亲近。冯伟冯老师,在台里兼任社会文化处的副处长,经常能在省市图书馆和街头流动文化馆的活动中见到,因此不仅社会威望高,和台里的各部门人士也是颇为熟悉。上半年《财经半小时》研讨会的时候,他帮吴珏说过话,只是出发点竟然是女性不适合做财经新闻,这一点吴珏无法认同。今年的晚会,因为三女两男,所以葛小青第一次站在了中间。
主持人化妆室只有三个座位,因为女性化妆时间长,妆后也容易累,所以吴珏和冯伟先坐在了镜子前。小文被指派去给军艺的舞蹈演员化妆,近百人的妆面,很辛苦。负责给主持人化妆的是刚刚韩国进修回来的阿六老师和他的助理。阿六老师原名陆录,因为陆是六的大写,所以有人开玩笑叫阿六老师,结果大家叫习惯了,后来的新人也就跟着叫阿六老师了。
冯伟闭着眼睛正襟危坐,军艺出身的他这么多年都保持着军人风范。阿六老师是化妆师中少有的腼腆,平常如果不被搭话基本是不出声的。吴珏拿起手机看了看,母亲还是没有回电话,已经下午四点了,他有点担心起来。这时候他听见冯老师说,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幸福,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机会,又能参加比赛,又能跟着前辈学习,节目也多。”
一番话与堂姐说话的方式如出一辙,吴珏点点头,
“冯老师,事情都有双面性,所以我们容易成功,但也容易浮躁。不像以前,长久相处,革命友谊多深厚。”
冯伟从镜子里看了吴珏一眼,当初那种情况,吴珏竟然未经报告,擅自在会上请缨,惹得几位领导不满,他那一番话一是为了缓和气氛,二也是卖个人情。这次的临阵换将,耐人寻味,他不能落了下风。
“年轻人确实是容易浮躁,太容易获得的东西,失去的也容易。不过,我们都只是暂时被赋予了额外的权利,不要忘了,权利伴随着巨大的责任!”
吴珏想起自己中午竟然忘记吃药了,从脚边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盒子,
“嗯,谢谢冯老师,受教了。”
“帮我倒杯水。”
吴珏向年轻的男助理说,
冯伟瞥了一眼,
“压力太大?”
吴珏接过一次性纸杯,将药扔进了嘴里,喝了一口温水,
“没有,母亲给的保健药。”
冯伟发出了一声“哦”,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
胡静和葛小青坐在门边的沙发上,一个拿着台词本,一个拿着手机,汪月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化妆室里静下来。一会儿汪月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照片。
“家里小辈要签名,我这一圈一圈的找人,累死了。我今天才知道,港台那几个大腕儿原来只参加最后一次彩排!”
说着坐在了沙发上胡静和葛小青两人中间巨大的空隙中。
汪月回来,化妆室又热闹了起来。汪月的《娱乐汪汪》在年轻人中很受欢迎,但在台里既没有凭此晋升的可能,也没有大厂商赞助,她自己另辟蹊径,逐渐接洽了很多酒店和婚庆公司,所以都说她是专业的婚礼主持人,业余的电视台主持人。汪月很放松,一会儿和胡静聊聊明星八卦,一会儿向葛小青请教问题,说得不亦乐乎。
吴珏的手机叮咚一声,进来一条微信,母亲知道他因为主持春晚不能回家后,终于回复了。
“儿子,恭喜你,我和你爸都很高兴。今天我出门参加老同事孙子百日宴了。过年别忘记自己吃饺子。”
吴珏感到自己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闭上了眼睛。他想起胡静早上发的消息,周六和领导们吃饭,想起饭局胃像是痉挛一样抽动,如今,去或者不去,他已经没有选择。对方已经抛出了这么大一根橄榄枝,如果不投桃报李,以后的日子就会变得寸步维艰。但在这之前,还是先去见见吴曦。
吴曦当年修了英语和会计双学位,毕业后也并不像大家说的在外企工作,而是一家外贸公司。近些年民营企业效益逐年下降,去年她孤注一掷跳槽去了国企,虽然稳定,但薪水不高。那家汽车内饰厂在城北新区,从台里向北开车十几分钟,过了灌渠就是。吴珏没有事先联系,周五第三轮彩排后取了车子向北驶去。到了工厂门口向门卫报上了名字电话和要找的人的姓名部门,等了一会儿,门卫接到了放行通知。
吴珏进入工厂,向主楼走去。办公楼与车间距离不远,院子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上了三楼,靠右的一间房门开着,吴珏走过去,门里摆放着简单的三张桌子,吴曦坐在靠着窗户的位置,皱着眉头在敲键盘,他敲了敲门,看对方抬头才说,
“姐,方便吗?我们出去说几句?”
吴曦冲着吴珏点点头,
“稍等一会儿,我这个表马上完事儿了,你先进来坐。自己倒水喝。”
吴珏感觉吴曦似乎不像以前那样说话带刺了,中考后虽然也在春节家庭聚会的时候见过,但也只是表面的寒暄,他感觉吴曦也在躲他。吴珏关上门坐在了靠近门口的椅子上,他冲办公室另一个女性点点头,对方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可能觉得眼熟,但也没辨认出来。
“好了,沐梓,一会儿领导来电话,就说我去银行了。吴珏,我们出去说。”
吴曦说完拿起背包,穿上衣服,走了出去。吴珏紧跟着走了。
两个人又返回了市区,找了一家咖啡厅,点了两杯摩卡。吴曦开门见山,
“吴珏,你也是说客吧,你二婶也真是的。”
吴曦将咖啡杯在手里揉搓着,半晌儿一口未喝。
吴珏点点头,
“我妈打电话给我,我说了来看看你,不能食言。我听我妈说你和男朋友相差二十岁?”
吴曦听到吴珏提到自己的男朋友,脸上散发出温柔的光芒,
“嗯,整整二十岁。都说他是是骗子,骗财骗色……我离婚后孩子跟着王宏,虽然房子归我,但卖了也就一百多万,算什么财。骗色就更谈不上了。”
吴珏点点头,不置可否,他此次来也就是走一趟,让母亲安心而已。
“骗钱骗色不至于,但,以后你们走下去会很难,可能身边许多人都会指指点点。”
吴曦抬头看了看吴珏,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吴珏,可能是报应吧,当年我跟你说的那几句话,我现在跟你道歉。我并不知道什么,只是生气。”
吴珏没有说话,吴曦接着说了下去,
“我妈去了很多次医院,就想要个男孩,努力了那么多年……有了吴琼以后,我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人,我努力学习,努力在所有比赛上拿第一。毕业之后听话地回了老家,就连让我和大学的男朋友分手我都答应了,可结果呢?他们提到你的次数都比我多!明明我是全校第一,我是镇里第一个考上南大的,可在他们眼里,一切都不如是个男孩。吴琼也就算了,凭什么你也跟我抢,一回家就说你考得多好多好,我嫉妒你!”
吴珏听了只能在心里苦笑,他听见吴曦说,
“因为嫉妒,所以才在你中考前说了那番话,后来我就后悔了,万一影响你中考我就成了罪人啊。你离家出走,我吓得不得了,也不敢和我妈说,是我对你说了那番话。我明明比你年长,却做出这种事,我不配做姐姐。”
吴珏叹了一口气,
“姐,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我,那你实话实说,你听二婶说过什么吗?”
吴曦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即使她说假话,情绪是隐藏不了的。她似乎在衡量是否应该说出事实,半晌儿才开口,
“吴珏,我只能告诉你,你是大爷大娘的孩子,不管怎么说,大娘这么多年对你多好。”
吴珏太过在意答案,漏掉了重要的核心,直到后来看见母亲的信才知道自己错的多严重。可是那时候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