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痴之无关风月》梓山6470

9、不是初遇的初遇 几年以后，

　　大年三十的晚上，吴珏穿着一身白西装候场，助理送来温水，他喝了一口，已经不觉得紧张。李天越说过，吴珏是个考试型选手，越是面对压力越能够很好地发挥，现在是做主持人，如果做运动员，一定也能在奥运赛场上刷新自己的成绩。吴珏不置可否，回想起来，每次做什么事之前，他总是顾虑良多，但一旦被逼着上场，倒是每每超常发挥。确实他的面试成绩都好于笔试成绩。
　　胡静穿着中国红一字肩鱼尾晚礼服，利落的中短发蓬松如秀云，她低着头再一次确认手中的台词本。后台的电视屏幕上，短片已接近尾声，马上八点钟了。身后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葛小青冯伟身后跟着汪月，化妆师在进行最后的确认，助理递过了话筒，耳返里传来现场导演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
　　现场的几千名观众在入场近一个小时后终于等来了大幕拉开的一刻，传统的大红色和耀眼的金黄色，令人心醉神迷。开场的九十九名舞蹈演员像浴火的凤凰，随着铿锵有力的鼓声翩跹起舞，是军艺的节目——《盛世》。演播厅侧门处灯光熄灭了，等候上场的吴珏在黑暗中握住了胡静的手，他吃惊于自己的手是如此的炽热，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吴珏才反应过来，是胡静的手太凉了。他用力地握了握，想起来这也是胡静第一次主持春晚。
　　吴珏偏过头，微微笑了，嘴里做了一个口型，“顺利！”胡静深吸了一口气，也回了这两个字，耳返里传来导演的声音，“主持人，上场！”
　　整场晚会四个半小时，五个人共同出场的机会只有三次，其他时候都是一男一女。晚会进行到一半，港台几位明星表演完毕后，由汪月引着学习当地方言，那位武打巨星倒是与电影中不同，为人随和，竟然还很幽默，主动提出模仿去年某个小品的段子，引得现场哄堂大笑，连一贯严肃的葛小青和冯伟都笑了。晚会结束后根据投票结果，当天最受欢迎的演员竟然就是这位出场短短几分钟的大哥。
　　凌晨时钟敲响的时候，现场人声鼎沸，身前站着的儿童小演员们伸出手去抓满天飘洒的金片与气球，稚嫩圆润的脸上带着童真的笑容，吴珏讲完了自己的台词，将双手放在了身前的小男孩的肩膀上。他这三十六年，从未如此刻这般骄傲，父亲，你看到了吗？
　　年后早间新闻从正月十六开始复播，吴珏好好休息了几天，感冒终于完全康复了。汪月因为休年假回了老家，所以年后辽东大学举办的七十周年庆典开幕仪式，台里决定由他前往。新助理熊平安文笔颇好，吴珏看了几遍提出了三处修改，当天就将定稿发给了领导审核。和胡静的关系不冷不热，偶尔他也主动提出邀请对方吃饭看电影，但是越相处越觉得索然无味，也许无论是哪个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不会产生爱情吧。上次的饭局，电视总局和宣传部的领导虽然都在，但因为年过七十的韩茹苦韩老先生竟然现身作陪，所以最后变成了感恩大会，吴珏倒是没喝几杯酒，胡静几次向他递眼色，他也没接茬。饭后他和胡静将韩老先生送回家，韩老先生下车的时候夸奖胡静的眼光不错，胡静只回答了一句，“路遥知马力。”
　　正月初十，又接到了胡静的电话，十八那天韩老先生的亲戚家儿子结婚，吴珏需要去现场主持婚礼，挂了电话，时间和地址的信息就发了过来，对方的联系电话也在，但是等了两天对方也没消息，吴珏没有办法，只好主动拨通了电话，结果无人接听，他耐心的又拨打了第二次，电话接通了，对方一边说话一边打嗝，似乎喝醉了，
　　“哪位？找谁？”
　　吴珏皱着眉头忍住了怒气，
　　“你好，我是电视台吴珏，婚礼那天的主持人，需要跟你见个面。”
　　对方似乎很疑惑，想了想回答说，
　　“我是过几天结婚啊，可吴珏是谁，我不认识，你打错了吧。”
　　吴珏拿出耐心，压制住自己喷发的怒气。自从进了电视台，无论去哪里，他还是有些面子的人。
　　“韩金龙，我发个信息给你，明天酒醒了联系我。”
　　吴珏说完挂断了电话。这么多年，台里只与王淼说得上话，可作为同事，不便深交，李天越远在北京，这个时间打电话也不合适，掏出手机，通讯录从开头拉到结尾，也没有找到能够说说话的人。床头柜上放着刚送来的罗汉果饮料，对嗓子有好处。吴珏拿起床头新买的几本书，翻看了几眼，最后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包了书皮的书——《百年孤独》，翻开来看，内页纸张显得发黄，一九八三年初次印刷，是他的生日礼物。
　　第二天上午韩金龙打来电话，吴珏在开会，没有接。对方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道歉后问晚上能不能见面，吴珏答应了对方，约在了电视台对面的咖啡厅。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近六点，议题是晚间剧目引进，美剧版权费太贵，韩剧不符合广电总局最新的文件，本来经过投票已经决定引进一部法国的刑侦剧目，又被副台长一票否决，正值中法建交五十五周年，不能轻举妄动。一下午的时间，却没有结果。
　　吴珏匆匆下楼穿过街道，刚一推门，只见咖啡厅里的年轻人立刻站起身迎了过来，矮矮胖胖的一个年轻人，竟然和吴琼长得很像。
　　“吴老师，昨晚真不好意思，告别单身的party，朋友们灌了我太多酒。实在是……”
　　吴珏摆摆手，
　　“关于婚礼，回去和新娘商量一下想要的风格和必需的环节，明天上午告诉我。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先和酒店安排三天后彩排，我需要看看现场的环境和音响设备。嗯，关于你和新娘从认识到求婚有没有特殊的经历？比如一起旅游或者一起学习了什么东西之类，编辑个二三百字也发给我。”
　　对方抬起手要叫服务员，被吴珏阻止了，他不喝咖啡，而且也没有这么多时间。
　　韩金龙想了想，
　　“好的，吴老师，一会儿请您吃个饭方便吗？”
　　吴珏本来因为电话的事情已经对韩金龙的印象大打折扣，约在工作单位的咖啡厅见面，对方竟然还想不到他没有时间，更是对这个年近三十，穿着卫衣和运动裤的胖子毫无好感了。
　　“今天没有时间，改天吧。台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吴珏说着站了起来，韩金龙也立刻站了起来，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吴珏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从胡静那边论起来，虽是平辈，但也是姐夫，
　　“放心吧。”
　　香格里拉酒店的婚礼场地两千多平米，酒席摆了近一百桌，整个场地的布置和光影效果都是白色和水蓝色，清新亮丽。吴珏站在台上尽量将自己的主播腔收起来，他的声音少有的放松亲切。现场流程与计划的一样，用了三十五分钟。灯光重新亮了起来，吴珏从侧门走出了婚礼大厅。新郎在酒席里靠前的位置留了一个座位给他，但主持过台里的春节晚会后，很多人都能认出他，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最怕一群人接连敬酒了，更主要的是下午还要回台里写个主任交代的报告。
　　婚礼大厅的门口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聚集了几个人，吴珏低着头擦肩而过的瞬间，被一把拉住了手臂，
　　“吴老师，请您主持公道！”
　　一个泫然欲泣的女孩的声音。
　　吴珏突然被拉住，吃了一惊，仔细辨认，竟然是个不认识的女孩。聚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似乎是被认出来了。
　　“姑娘，你这是……”
　　女孩双手拉住吴珏的小臂，像是抓住了小偷一般，吴珏暗自用了七成力气都没抽出来，
　　“吴老师，婚礼甜品台是我们出的，尾款还有一千元，他们不给钱！”
　　女孩扎了个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软趴趴的卷曲着，圆溜溜的眼睛瞪的很大，嘴一扁，像是个被欺负的小孩子，要哭了。她……明明是个成年人了。
　　“姑娘，你先放开手，事情说清楚一些，能帮忙的我肯定帮忙。”
　　这时候一旁的中年女人突然开口大声斥责起来，
　　“小姑娘，做生意讲良心，一个大蛋糕和几个小蛋糕，要八千多？你也太黑了。”
　　女孩听了使劲儿摇头，
　　“阿姨，之前价格都谈好了啊！婚礼蛋糕用的动物奶油和蜂蜜，有胆固醇的人都可以吃，那些杯子蛋糕用了红酒，都是进口的。而且一百个杯子蛋糕，我们连夜做到了凌晨三点……合同里写的很清楚，您签字了啊。”
　　说着，姑娘从包里拿出了两张A4大小的纸张。
　　中年女人却不依不饶，
　　“什么合同，你就是骗人的，骗子！”
　　女孩毫无招架之力。
　　吴珏只想尽快从此处离开，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数了十张百元人民币，
　　“姑娘，钱你拿着，回去向老板交差。”
　　女孩似乎早有所觉，将他还没递出去的钱拦住了，
　　“吴老师，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有合同，我有她的签字。”
　　女孩本来想在现场等大家品尝之后，暗自观察一下反馈，然后拿到尾款赶紧回去。可是谁想到，阿姨反口不认账了呢。
　　“阿姨，既然这样，你现在就把钱给我，不然我就报警了。”
　　周围几个认识的人，都在小声的劝告，中年女人以为自己抵赖就可以不付钱，没想到看似温顺好说话的女孩还能抓住吴珏，引来这么多人围观。她不情愿的从挎包里掏出钱包，仔仔细细地数了十张，扔在了地上，
　　“骗子就是骗子，什么高档甜品，一点甜味都没有，等着关门吧！”
　　说完她像战斗胜利一般昂首挺胸转身回到了婚礼大厅，门口聚集的人也很快散开了。
　　吴珏快步向电梯走去，按了地下二层车库的电梯按钮，电梯将要关上的一刹那，空荡荡的电梯挤进来一个人，对方仰起头看着吴珏，笑着说，
　　“吴老师，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