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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会 本以为的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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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静说的餐厅确实味道不错,但相对于人均一千多元的价格来说,实在哗众取宠。清蒸白鱼和拔丝山药搭配刺身拼盘及天妇罗,中日料理并未相映成趣,反而觉得古怪。胜在环境典雅安静,服务员也是少有地年轻沉稳。
胡静穿着姜黄色的阔袖鱼尾毛衣裙,因为身材偏瘦高,所以依旧显得亭亭玉立。入座后,因为是提前预定,店长来问候了几句,菜品就一道道被端了上来。
“吴老师,谢谢一直以来的关照,早间新闻之前,我只做过简单的访谈,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吴珏听了胡静的几句话,心绪像是平静的湖泊掉进了一颗石子,原本的那点期待宛如被惊动的游鱼,霎时甩着尾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面上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异常标准。
“胡静,我虽然年长你几岁,但也是第一次,没帮过你什么。所以……不用客气。”
胡静像没看出吴珏的变化,从一旁的筷子盒里拿出了筷子,递了过来,
“吴老师,尝一尝,这家餐厅普通人提前一周预定还未必吃得到。”
吴珏接过筷子,不去深想“普通人”的意思,筷子尖夹了白鱼眼睛处的一块肉,送入口中,鲜香滑美,是味道上乘的湖鱼,
“很好吃,搭配也有创意,尤其这闹中取静的装修,应该废了一番心血。”
胡静像是听到别人夸奖自己一样,
“当然了,韩叔叔的眼光么。”
胡静在鱼肚子上夹了一大块肉,放到自己的餐盘中。
吴珏实在很迷糊,原本以为是对自已有好感,挑破窗户纸的一餐饭,难道有别的意思?
“韩老现在身体还好吗?上次还是三年前的元宵晚会上见过一面。”
胡静笑着点点头,
“身体不错,这几年在家潜心修练书法国画,前段日子还送到我家里一幅仿唐寅的《美人图》。”
吴珏心里几转,当年青年主持人大赛的时候,问答题环节,这道题困扰了他许久,虽然文科出身,但是对于明代唐寅他所知甚少,全靠猜测竟也顺利过关。吴珏将山葵碾碎在蘸碟中,质感像是小时候用的痱子粉,腻腻滑滑,有点恶心。他没有接话。
“吴老师,韩叔叔和我父亲相识几十年,对我照顾有加。我一直很感谢他。”
吴珏点点头,看对方没有说下去的意思,自己只好接了几句,
“嗯,韩老为人热情仗义,别说台里的领导们许多都得他提拔,早年,省文化厅的房子都是韩老无偿捐献给国家的。”
胡静点点头,
“吴老师,你懂雕琢吗?我父亲就特别喜欢。他痴迷于找寻璞玉的过程,再经过自己的设计和雕刻,最后作品完成的时候,简直天壤之别!很多人跟风,都去买已经雕好的玉石,其实根本不懂它的价值与愉悦。我和我父亲一样,拥有鉴别璞玉的眼睛。”
吴珏似乎明白了,接受是阳关道,不接受就依旧走他的独木桥,可如果接受,就不再是依赖别人推自己向前了,而是被人指挥着向前。情况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吴珏听到对面的胡静轻咳了一声,
“吴老师,我想吃天妇罗。”
吴珏看了看天妇罗的盘子,它紧挨着胡静的餐盘,唾手可得,何必找人代劳?他半晌未动,胡静也静静坐着,没有声响。寂静的空间里,手机突然响了,吴珏一看,是熟悉的座机号码。他没有接,想也未想按掉了。伴随电话号码而来的,是父亲严肃的面容和那些伤人的话,他是废物吗?
吴珏没有问,为什么选他,伸出筷子,略微站起身,筷子稳稳地夹住了一块天妇罗,放到了胡静的餐盘里。
胡静歪着头,眼睛里是胜利的笃定和喜悦,
“一定好吃!”
吴珏开车送胡静回家,他第一次知道,胡静的家这么远,在四环开外的山脚,那是一片别墅区,毗邻高尔夫球场和五星级酒店,房地产商为了卖房子,甚至拉了一家麦德龙进驻。小区正门一片球场大小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仿罗马式的雕塑和喷泉,冬季北方缺少绿意,所以毫无美感,反倒有些恐怖。在胡静的指引下,车子拐了几个弯,到达了靠近小区里面的一幢三层小楼。
吴珏下了车子,到副驾驶一侧打开了车门,胡静扶着车门站了起来,她向前一步,靠近了吴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吴珏,后天早上来接我。”
吴珏控制住自己后退的欲望,略微一点头,
“不送你进去了,我回去还有事。”
胡静一边向前走,一边说了句话,这句话在寂静空旷的夜色里回荡着,
“千万别忘了!”
吴珏透过半开的门,一瞬间窥见了房子内的灯火辉煌,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将这口气吐了出来。
吴珏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讨喜,高中的时候,篮球打到了路过的女孩,女孩摔倒在地,他和李天越跑上前去,他手足无措,苦着脸一个劲儿地道歉,李天越却弯下腰笑着握住了女孩的胳膊,将对方扶了起来,还提出将人送到医务室的要求,不久,那个女孩就成了李天越第二任女友。他该如何让胡静满意呢?
那天晚上,送胡静回家后,吴珏开着车子出了小区便停在了路边,香烟在指尖静静燃烧,他拨通了家里的座机。母亲很快接了电话。
“妈,这么晚了,有事吗?”
母亲的声音略带沙哑,每年冬季,母亲的咽炎都会复发,西药中药吃了个遍,也没见起色。
“没什么事,最近你和吴曦有联系吗?”
吴珏有些奇怪,听说堂姐去年跳槽到国企工作了,生活稳定。
“没有,怎么了?”
母亲似乎要长篇大论地叙述,深吸了一口气,
“诶呀,真是养儿一百年,操心九十九,吴曦去年进了国企没多久不是离婚了,然后最近又恋爱了,本来是件好事,可对方竟然小他二十岁,是个还在念大学的毛头小子。这不,你二叔二婶死不同意,结果吴曦就要断绝关系,说再也不回家了。你说说这可怎么办啊。”
吴珏知道,肯定是二婶打电话向母亲倾诉,母亲身边没什么朋友,父亲也不会听她闲话家常,她只能给自己打电话。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感情的事父母都要少干涉,何况你只是她大娘?你要是真担心,我就去看看她。正好下周有时间,你看行不?”
母亲听了很开心,
“行行,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怕你没时间,你去劝劝她哈。”
吴珏嗯了一声,又照例问起吴蔚然,
“爸他怎么样?”
母亲叹了一口气,
“还是老样子,三天两头买一堆药,劝也劝不听,由他去吧。我也很好,咽炎是老毛病了,你邮寄的饮料我收到了,管用,晚上咳嗽喝几口,喉咙立刻松了。”
母亲一直在父亲与儿子的夹缝中努力,几十年也没有一点进展,初中儿子离家出走回来后,更加沉默寡言,高中住校后便很少回家了。
“儿子,注意身体!”
挂断了电话,吴珏重新发动了汽车,开车回到他住的地方,只能走四环高速,竟然也需要近一个小时,明早去接胡静,他需要四点多就出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