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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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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清江鱼
周知寒礼让了两句,便拿起筷子向鱼夹去,岂料筷子还没碰到鱼肉,就听老响大笑道,“先生且慢。”
周知寒皱着眉头看向他,表情有些不悦。
“先生看来是未曾吃过这清江鱼啊。”老响回了下手,就见一直在旁边立着的两个小厮走上前来,轻巧的用筷子剔鱼骨上的鱼肉。
“先生有所不知,”老响道,“这清江鱼虽味道极鲜,但刺多得很,得要这楼里熟悉鱼的伙计把鱼刺给挑好了,才不至于卡了嗓子。”
“原是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周知寒了然的点点头,一眼瞥到身边小厮那双灵巧拨弄鱼刺的手,一时觉得莫名的眼熟,心下一动,忍不住抬头,却见这人模样平淡无奇,看不出半点那人的眉目。
“先生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周知寒收回目光,“只是一时觉得他长得有些像我儿时候的一个玩伴。”
“哦?这么巧?”周知寒本是随口搪塞一句,没想到老响来了兴趣,倾身问那小厮道,“这位小兄弟是哪里人啊?”
“小人就是临安本地人。”
这人一开口却是一口吴侬软语,地地道道的临安话。这人年纪看着还不太大,音色是低沉中带着点青涩,咬着软糯的口音有些绕耳的勾人。
周知寒的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筷子从手中脱落,叮当落到地上。
那小厮忙要放下手中的筷子去捡,周知寒先一步道了无妨,俯身下去作势要捡,在老响看不到的角度抬手拧了一把人的大腿。
那小厮吃痛的闷哼了一声,声音很小,被藏在了喉咙里,压成身子微微的一震。他快步走过去将新送上来的干净筷子递到周知寒手边。周知寒在接过的一刹那感到手心一痒:是这人用尾指骚了下他的手心。
这小厮看着年纪不大,手却很是麻利,不一会不仅将鱼刺挑的干干净净,而且素白的鱼肉看着都还十分完整。他将剔好的鱼肉放进周知寒面前的汤碗里,足足落起了一座小山,又浇上一大勺奶白的鱼汤。末了也没有退下,又用公筷给周知寒布了菜,夹了好几样周知寒未曾见过、看着也不会想吃的菜,才躬身退到周知寒身侧。
“这小伙计倒是会殷勤。”老响笑眯眯道。
站在他那边的小厮恭顺道,“我们老板特意叮嘱了是响老板要来。响老板是贵客,您的朋友自然也是贵客,当然要小心伺候。”
“你倒是会说。”老响出手阔绰,从小荷包里捻了个碎银粒子出来赏了那小厮。
在细雨朦胧时坐在高楼阁上,俯身是流水落花,隔岸是街市熙攘,倒真有种出世又入世、入世又出世的奇妙感受。如果不是心知正是这温柔雨连绵酿成饿殍遍野的水灾,他也快爱上这等风雅了。
周知寒一边想着,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他家教甚严,从来只有爱不爱吃,却绝没有忌口的道理,因而也就刚才布了什么菜就吃什么了,没想到好几道菜都是出乎意料的好吃,尤其一道凉拌的小菜,看着寡淡,入口却有淡淡的甜味,又泛着微酸,格外的爽口。
虽说只是出来吃顿饭,周知寒也没忘了正事,一面吃着一面同老响说话,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他想要的东西来。
两人正聊着,就听得对岸一阵喧哗声,街上撑着伞的行人被几个护卫哄到路两边。周知寒被声音吸引着从楼上望下去,但见一顶红篷黑身的四抬轿子摇摇晃晃的出现在路中央,轿前轿后各跟着两队的护卫,颇有排场。
直到那轿子渐行渐远,人群才重新聚集起来,叽叽喳喳地又恢复了吵嚷。
周知寒见了此景,好奇地想问老响,一转头见他斜睨着那顶轿子,脸上浮现出一丝藏不住的厌恶和鄙弃,周知寒甚至听到了他一声轻微的冷哼。
“这人是谁?好生气派。”
“还能是谁?”老响嗤了一声,“自然是为国为民的大官人、江州知府孙为民孙大人了。”
“原来他就是孙为民。”周知寒点了下头,“听说他是个好官,很受百姓爱戴。”
“是啊,孙大人为官清廉,爱民如子。”老响嘴上如此说着,一侧嘴角却冷冷地勾着,语调不咸不淡。
周知寒心弦一动,话锋斗转,也讥诮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只是有的黑在明面的背上,有的则黑在肚皮上罢了。”
“哎!”老响摇摇头,“先生,可不敢乱讲。”
周知寒从鼻子里出气,“实话实说罢了,有何不敢?”
老响抚掌大笑,“先生快人快语,响某佩服,佩服!”
这顿饭可谓是宾主尽欢,尤其老响吃得格外快活,好像因周知寒那句话而生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慨,酒都多喝了几杯。
周知寒也是格外快活,一来他发现老响对孙为民的态度很微妙,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二来临江楼的菜也真是不错,尤其是清江鱼,入口鲜香,又不愁着挑鱼刺,直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了去。
周知寒一不小心也吃多了,同后他一步回来的花满堂在院子里遛弯。此时忽然有下起了小雨,缠绵的雨丝落在发顶,并不当即打湿头发,反倒在发丝上形成细小的水珠,看上去像是人花白了头发。
周知寒贪这丝凉气,未曾撑伞,倒是身边的花满堂拿了把伞来,又在他头顶撑开。
“临江楼的菜还合口?”花满堂问。
“名不虚传。”饶是周知寒吃惯了宫里的山珍海味,也还是要赞一句河鲜的鲜美。“尤其是那清江鱼,不愧是招牌。”
花满堂跟在他后面,闷声道,“你若是喜欢,我也会做。”
周知寒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让堂主大人亲自下厨,可是杀鸡焉用牛刀。”
花满堂却反道,“镇北将军躬自教我剑法,可也是大材小用。”
周知寒没想到会被翻将一军,当即愣了一刹,继而笑起来,摇头道,“剑法无高低,即是少侠喜欢,我便厚颜为师也无妨。只是要你堂堂一个堂主为我等洗手作羹汤,只怕是作践。”
“既然剑法无高低,那三教九流就也不该分高低,做堂主和做厨子与我看来没什么分别。”
周知寒没想到他能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语,当即收了方才的打趣,很认真地打量花满堂。
这世上各行各业都分了三六九等,士农工商次第排开,从未有人说过“做堂主和做厨子一样”的话来。
花满堂起初坦荡地任他看,可那目光实在太灼人,直让他脸颊都开始发烫起来。他别过脸佯装咳了一声,蹩脚地转移话题,“老响对孙为民的态度有些奇怪。”
周知寒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人看的行为确实不大妥当,收回目光颔首道,“嗯,确实奇怪。老响是江州有名的商人,孙为民又管辖整个江州,官商之间有勾结或者摩擦都不稀奇。只是他的态度……”周知寒顿了下,不想在毫无根据的时候胡乱猜测、带偏方向,只道,“不好说”。
两人正说着,头顶上这片云也不知怎么,疯狂地挤起水来,细丝般的雨线霎时间变成了豆大的雨点,直将油纸伞砸得咚咚作响。
花满堂护着他两步跑到屋下躲雨,刚收了伞,就听得门口一阵门被推开的吱哑声,未八双足踏风般飞奔着跑到屋下,身上已经完全湿透,最有趣的是,这人手里拿着把没撑开的油纸伞。
“有伞不撑,淋雨也不值得同情。”在未八一边用巾帕擦头发、一边央着苏小北给他熬碗姜糖水的时候,周知寒如此说道。
“我这不想着雨下得如此小,打着伞显得我多娇气啊。”未八叫着委屈,“结果都到门口了雨突然下大了,我想着这么近跑回来好了,没料到就这么几步路的工夫就被浇成了落汤鸡。”
“我还当你是因为那伞是人家姑娘送的,你舍不得撑呢。”
“怎么可能……”未八手摆到一半,顿住,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是她送的?”
“哝。”苏小北递了个小香囊过去,“刚刚挂伞的时候看到的。估计是夹在伞里了,你没撑开,自然就没看到。”
未八看到那香囊一挑眉,一手接了过来翻看两下,随手放在桌上,“是没注意”。
周知寒总觉得那香囊后面藏了颗无辜女子的心,看不下未八那花花公子的样子,开口道,“好了,小北去熬些姜水,未八,你来说说有没有什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