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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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周知寒被王成请上了厅堂，王成一面给人备茶一面话家常似的问道，“听韩大夫口音，不似是这边的人啊。”
周知寒点头大方应下，“我是从京城过来的。”
“哟，”王成喝了声，“这可是千里迢迢啊。”
“可不是么！”那大婶又呜呜哭诉起来，“奴家到了京城，水土不服的厉害，可是好一通折腾……”
王成听她哭得头疼，忙转头和周知寒搭话，“刚听说大婶起初是被卖到外乡，向来离定安不远，怎么还跑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了呢？”
周知寒一摆手，“在下家原本是在旁边的临安县，后来家父给我在京中谋了个小职，我们一家就搬到了京城。”
王成眼皮一跳，豁然起身，“原不知是位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不敢不敢。”周知寒忙搀住他，“就是个小官罢了，而且我也早就辞官从医了。”
王成立刻改了称呼，“先生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人，若为官在任，定是一位好官。”
周知寒摆摆手，“哪里哪里。我能得一官职，也不过是靠父亲给我的那些家底罢了。”
周知寒使了个“你懂得”的眼神。
王成先是一愣，继而了然大笑，心下一点点活络了起来。
王成父子都很有经商头脑，到了王成更是借着自己的好模样勾搭上了知县小妾吹枕边风，得了不少便宜。可是这做生意的拧不过当官的，经商终究是下三流，王成心里一直有根刺，虽然嘴上不说，但仰人鼻息惯了，也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能弄个一官半职的当当。
王成来了兴致，“先生即是求得官职，怎么没接着做？可是职位不合心？”
周知寒叹了口气，“家父给我找了个好位子，清闲自在还有俸禄拿，怪我没本事，官场上那些手段我学不来，也招架不住。最后没办法，把官辞了，回来当大夫。”
“原是如此。”王成点点头，“我见先生温润儒雅，君子之风，脱离宦海沉浮，做个悬壶济世的妙手神医也是百姓之福啊！”
“不敢当不敢当。”周知寒连连摆手，“在下倒很是羡慕王大人的经商手腕，刚听人说这一整条河堤的修筑和维护都是出自您之手，实在是佩服。”
周知寒不想叫人记住自己的容貌，临行前让苏小北好一通捯饬。花满堂眼见着他那两撇胡子直摇头，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小姑娘。大白天的近距离接触，人皮面具容易被看出来，小姑娘没将他的五官变动太多，只加深了周知寒眼角的细纹，又画了个颓废的泪沟，整个人看上去就又怂又丧，明明是差不多的脸，却活像换了个人。此时周知寒这奉承话一出，再加上“大人”这个称谓，配上这张一看就没什么本事的脸，让王成忍不住有些飘然。
“哪里的话。”王成道，“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有修这一整条河堤的工程。我负责的也不过就是这一小块而已。你看，就这么点油水，结果出了事，我还得倒废心思。”
原是这水患一出，官府为了粉饰太平，让原修堤的工头再把堤坝补上，前两天又突然下令，说是还要安置好村中的村民。
“就那么点前，让我们怎么‘安置’。”王成叫着苦，“我就只能凑前搭几个屋子，总不能让大家伙风餐露宿吧。”
周知寒嘴上附和，实际心中一阵冷哼。那屋子明摆着就是用来糊弄前来调查水灾的钦差的，怕是风再大点都能掀翻。这王成嘴上哭穷，实际不知道昧下多少钱。这赈灾款层层批下、层层贪污，到了百姓这里，怕不是不仅捞不着钱，还得倒贴。
这一上午，周知寒从王成嘴里套出来不少的话。原来，王成这修堤坝的活计虽然是小情人吹枕边风得来的，但和他直接联系的并不是知县，而是一个叫“老响”的男人。
这个人是江州一带的“地头蛇”，势力颇大，但人很好，有诚信有口碑。在王成拿下这个工程的第二天，老响那边就来了人亲自和他谈，由他们负责供给修堤坝的材料。
王成最开始哪里乐意，毕竟在材料里以次充好，能捞不少油水，但是他一听老响材料的报价，当即就动摇了。
老响不仅材料价格低，最关键的是他们明里暗里地透漏出一个信息：用他们的材料修堤坝，就是出事了，也不会找到他王成头上。
在老响那边的威逼利诱下，王成自然而然选择了和他们合作，从老响手里买来材料，再由他出工人等完成修建工作。
“那我们现在去找这个叫‘老响’的人？”
从王成的宅邸出来，三个人走在回城里的路上。乡间土路泥泞，没一会儿就踩了一脚的泥。
“对。”周知寒答道，“不过我们不能直接去找这个人，得先探探情况。这个人能在江州有这么大的势力，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花满堂点了下头，“那我等下就安排人去查。”
周知寒迟疑了下，道声“有劳”。
他知道花满堂在这里有很多“朋友”，春满堂真正的实力也远远不止他哪日看到的那几个小姑娘，但他没想到，此次江州之行，能借上花满堂如此多之力。
那大婶很有避嫌的自觉，想后两步缀在人后面走，被周知寒轻轻拦住了。
“还请姑娘做戏做到底。”周知寒客气道，“此地的房屋多被洪水所毁，一路上没什么遮挡物，若是被王成他们看到，怕是要露馅的。”
那“大婶”本没什么特别神色，听到他说“姑娘”二字登即睁大了眼睛，“你……你叫我什么？”
周知寒一笑，“我还不知姑娘芳名。早上易容，还多亏了姑娘巧手。”
“大婶”先前那副哭丧的表情陡然消失，转而浮现了小姑娘的那种夸张的惊诧，配上这张陡生了皱纹的脸显得格外诡异。“居然被你认出来了。”姑娘一瘪嘴，“难怪那狐狸说我还没学到家……”
“非也，”周知寒笑着摇摇头，“姑娘手艺精湛，可以假乱真。只看样貌身形，我是万万认不出的。只是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香气，才让我认了出来。”
“缘是这样……”姑娘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可我没用香粉啊……”
周知寒见姑娘在自己身上好一通嗅，一没留神险些踏进一个大泥坑。“当心。”花满堂伸出手猛地拉住他，才叫他不至于踩了满脚的泥。
周知寒半是打趣半是无奈道，“你若方才有现下一半殷勤，便就更像我徒弟了。”
花满堂摸了摸腰间的佩剑，“你本来也是我师父。”
周知寒这才想起来，自那晚在山林间教过花满堂那几招后，自己便把这事儿给忙忘了。如今花满堂提起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言而无信。
周知寒笑道，“是我这几天忙忘了，等到了临安安定下来，还要教你大漠歌。”
花满堂没有催他的意思，“今天就启程么？”
“对。”周知寒点点头。“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日落之前赶到。”
花满堂点头，“那我现在让那边安排住宿。”
“那那个庭院呢？”姑娘插话道，“你们不是租下来好久么，就这么扔在那儿了？”
周知寒思忖了下。
他倒不是心疼那点租金，只是他们才住了几天就走，留着空房子那里容易引人注意。刚想着要不让苏小北留下，就听花满堂道，“你们不是吵着要出来玩么？留着你们住吧。”
“嘿，谢谢堂主！”姑娘喜滋滋道。
周知寒没想到花满堂的动作能这么快，他们刚赶在城门落锁之前进了城，那边就已经找了落脚的地方。
苏小北在车上时还在舍不得那个院子，此时见了眼前这个，当即把先前的给抛在了脑后。
花满堂的效率实在太高，就好像整个江州都在他的鼓掌之中。周知寒没忍住看了他一眼，花满堂就仿佛早就知道他会疑惑一样，没等他问就道，“春满堂离江州很近，我在这儿的朋友会比较多。”
花满堂语调淡淡的，好像他说的也没什么了不起。周知寒却总觉得他的表现是在说：你可以把事情都交给我，我会办得比任何人都好。
入夜时分，周知寒推了门出去，刚想着要不要去叫花满堂，就见一人负剑立于庭中，好像已经恭候多时了。
周知寒笑着走过去，“少侠倒是勤快。”
“勤能补拙罢了。”花满堂身上有丝丝的热气，明显是热身过了。
周知寒即无意试探，便没再像先前那样刻意贴人太近，只站在花满堂身边，要他先执剑。他一面给花满堂调整动作，一面说些要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上午的事，随口道，“对了，下次不必替我解围，我既然敢乔装成郎中，肯定不至于让人一问就露馅的。”
见花满堂满脸疑惑，周知寒解释道，“下午王成要我给那老人家问诊的时候，你不是突然说要你来？下次还是不要这么莽撞，幸好王成没有深究，不然会让人起疑心的。”
花满堂皱起了眉头，“我不是在替你解围。”
周知寒一愣。
“村子里刚发过大水，天气潮湿闷热，易有恶疾肆虐，你贸然凑过去，恐会染上。”
周知寒脱口而出，“那你凑上去就没事了么？”
话一出口，周知寒就心吓一跳，刚下打岔过去，就听花满堂认真解释道，“我身上常年戴了避毒的药，寻常疾病染不上我。”。
“原是如此。”周知寒仓促地笑了下，别过脸去看他握剑的手，“手，这里，不要握得太用力……”
花满堂端端正正地扎了马步，全然未把周知寒的话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