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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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院子里的鸡早就叫破了嗓子，日头升得老高。屋外人声嘈杂，王成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没一会又腾得坐了起来，烦躁地盯着门。
“一大早的吵个屁啊！”王成一脚踹开门，气鼓鼓看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工人。
他昨儿晚上去见了如月那小娘子，清早才赶回来，刚睡踏实，就又被吵了起来。
王成一脸没好气，工人却是不怕的，只嚷着，“东家！他们又来闹了，说是刘老汉病倒了起不来，上不了工。”
“老不死的……”王成咒骂了一句，“让他一边儿待着去吧！”说着又嘀嘀咕咕，“……再死河沟子里，晦气。”
“还有，东家，”另一个工人插话道，“他们说要找个大夫来看看，说是……”
“找个屁大夫！”王成破口大骂，“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子上哪儿找大夫去？活不起就别他妈活！贱人贱命！”
王成骂完，就要回屋睡回笼觉，走两步想了想又觉得不妥：那帮人要是暴乱起来，他还真未必镇得住。于是又回身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算了，走走走，去看看去。”
王成这个人，关起门来骂的厉害，实际上当着受灾百姓的面说的比谁都好听。这人天庭饱满、浓眉大眼，身高八尺有余，很是俊朗，不然知县的小妾也不会看上他，受灾的百姓也是被他的外表和这张会说的嘴给骗了这么久。但是日子总归是要过的，王成就算是巧舌如簧，也无法扭转面前被洪水冲垮的家园、嗷嗷待哺的孩子和生病的老人。刘老汉家的大儿子因为在洪水爆发时冲出去救孩子淹死了，家里没有年轻力壮的男子，就没有主心骨，要不是今天实在起不来，他怕是还得上工。
由木板碎砖搭成的临时房子里，刘老汉躺在稻草席上哀哀的呻吟。刘家媳妇摸着泪蹲在身边伺候，见王成来了忙跑过去拉住他，“王老板，王老板！我家公公病得不行了，求你找个大夫给他瞧瞧。”
王成心里直翻白眼，嘴上搪塞这，“刘嫂你看啊，现在村子成这个样子，你让我去哪里找大夫？”
“村子里没有，可以去城里找！我听说城里……”
“城里也不好找！”王成忙打断她的话。“再说了，刘嫂，大家伙现在都齐心合力忙着修房子，刘叔年纪大，累了歇歇是应该的，你要是再让我抽人去请大夫，那你多对不起大家伙啊。”
“我……”刘嫂是个没见识的小媳妇，出嫁前听爹的，出嫁后听丈夫的，一辈子也没什么主意，眼看就要被拿捏住，旁边的张大嫂却出了声，“刘叔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也得找个大夫来瞧瞧。而且这几天大家伙都连着咳嗽发烧，大人都撑不住，孩子更是哭得厉害。王老板，你就找个大夫来吧……”
她这么一说，周围人立刻附和起来，还有人自告奋勇说要去城里请大夫，又有人说“城里被当官的给封了，不让进”，一时间又是一片哗然。
王成正头疼，忽听手下人来报，说是来了几个外乡人，来看亲戚。
“看亲戚？”王成纳了闷。这节骨眼上能跑的早跑了，留下的都是些年老体弱又无依无靠的，平白冒出来个亲戚，可是奇了怪了。“他说没说看谁？”
“没说啊，”伙计两手一摊，也是糊涂，“要不您跟着去瞧瞧？”
王成联想到这几天上边传来的信儿，提防起来，“走，去看看”。
离得老远，就听个半老徐娘到处跟人说，“奴家命苦啊，五岁那年被人卖到外乡当媳妇，好不容易盼着儿子大了，费了老大的力气寻回来，家里头却变成这样，哪里还找得着亲爹亲娘啊！”说着又捂着帕子呜呜的哭。
穷乡僻壤的村民也没什么教化，谁家女儿多了卖了换钱也不是稀罕事，王成边听边往过走，盼着早点把人给打发了。
“大婶儿，你找谁啊？”
“我找我娘啊！”说着拉过身边一位男子的一角好一通哭。男子低下头，温声的安慰她。
王成听她哭得头疼，忙问男子，“敢问这位是……”
男子温和地笑笑，“在下韩舟，是个开医馆郎中，此次是来陪家母寻亲的。”见王成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人，又道，“这两位是我的学徒。”
这位“韩舟”正是乔装后的周知寒，身后跟着的则是未八和花满堂。而他这凭空冒出来的“娘”，则是花满堂特地找来的“托”。他们一群外地来的生人贸然出现，肯定会引来猜疑，有一个对此地熟悉的人总是方便。
周知寒怕人多显眼，特地没带着苏小北和慎行。原本他也不想让花满堂跟着的，毕竟这人总是冷着一张脸，不像未八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但是这女人是花满堂找来的，他总不好把人家给打发了。
“原是这样。”王成爽朗笑笑，“既然是寻亲，那大婶你还记不记得家里的事儿？比如爹娘的名字，或者邻居什么的。”
王成说着，一边朝身边一个看上去有些岁数的老汉使了个眼色。
大婶一边擦眼泪，一边絮絮叨叨说小时候家里的事，什么在村口的树下玩啦、去河里摸石子啦，甚至连爹娘的名字都说了两个字出来。老伙计听完，朝王成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周围围上来的百姓也都七嘴八舌的跟着回忆，这大婶说的事儿还真都是他们小时候玩过的，村里老一辈也有名字里有那两个字的，只是村民都没什么文化，起名重复的很多，读音相似的就更多了，一时间大家伙你说一个我说一个，却也说不明白到底是谁家。
王成正想把人打发了，旁边小伙计倒是机灵，拉过人在人耳边嘀嘀咕咕，“东家，他们不是吵着要看大夫么？我看这几个人也不能就这么走了，要不把人留下，当个白来的大夫？”
王成一想，是这么回事，便道，“寻亲不急一时，要不几位先到我家坐坐，我这边让人再问？”
周知寒推脱两句不成，拱手道，“那便劳烦王大人了！”暗地里给两人打了个手势。花满堂瞧见了，却装没看见。
未八会意，“师父，你和老夫人先去，我留下再问问？”
周知寒点点头，“也好”。他转头想让花满堂也一起跟着，但见这人瘫着一张脸，目光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便知道他是不愿意和未八一道，只得作罢。
几人还没挪脚，就见刘家媳妇听说来了个外地大夫，忙不迭把人拦下来求着给自家公公看病。
王成本不在乎这群人的死活，但一来为了能搪塞刘家，顺便利用一下这免费的郎中，二来也想再试探一下这外地人身份的虚实，便顺水推舟应下。
来到搭成的棚子前，周知寒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地上的淤泥还泞脚，苍蝇蚊虫四处乱飞，屋子更是表面看着好的花架子，实际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床铺都是用稻草和木板勉强搭的。
进了屋，周知寒心下又沉了几分。
屋子里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浑浊气，再混着大雨刚住的潮气，简直让人穿不上气来。周知寒看着稻草床上躺着的老人，刚要上前，身边一直没出声的花满堂忽然开了口，“我来吧”。
王成瞧了他一眼。
周知寒觉着不妥，刚想反对，就听花满堂继续道，“你不是总说我只看医术不问诊么？今天我先瞧，瞧错了你再提点我。”
周知寒既然敢冒充这个大夫，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说不上能当大夫开方子，但寻常小病还是能说出一二的。他虽没闹明白花满堂这是哪一出，但十分相信花满堂办事的稳妥，遂道，“也好，那你且去吧”。
花满堂先是瞧了人面色，又号了脉，还问了人几个问题，最后道，“这是湿气郁结，沁了脾肺了。”
王成可怕这人再说要吃什么药，忙道，“小师傅，这应该不碍事吧？我看着和寻常伤风没什么不同？”
花满堂瞧了他一眼，就别过眼不看他，面上还是冷冷淡淡的不爱说话的样子，“老人年纪大了，得吃药调理。我等下开个方子。”
“这……”王成苦着脸看向周知寒。“周大夫，您再瞧瞧？”
周知寒哪里不知道王成的意思，这人根本就是恨不得他说一句“没事，睡一觉就好”。然而刘家那媳妇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他，花满堂虽然不说，刚才那话却也是不想就这么和稀泥耽误了老人的病，便道，“我这徒弟说的没什么错。这样吧，我明天直接从镇上把药抓回来带给老人家，如何？”
王成喜上眉梢，“那便多谢周大夫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