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好梦 捉了下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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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好梦
脂粉铺的胭脂姑娘最近可总是满面春光，见谁面上都笑呵呵的。今日已是日薄西山，照理该关店了，她却偏偏还守在铺子里不肯走。
“哟，胭脂姑娘，还等呢？”
“我等我的，碍你什么事了！”胭脂啐骂了那人一句，说着又忍不住偷偷笑。笑完却又倚在门框上朝街上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说来，那公子长得可真俊俏，又有一张巧嘴，这几天见天的往你这儿跑，肯定是看上你了。”
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做生意，平日都爱打个趣儿，胭脂也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吃吃的笑，嘴上却道，“你别胡说。”
隔壁这个首饰铺的小伙计平日可爱说，胭脂虽然年纪大了点，可长得标致，这条街上的男人都喜欢和她说话。“我哪里胡说了，”小伙计朝她挤眉弄眼，“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搽脂抹粉，整天跑你这胭脂水粉的铺子，不为了你，还能为了什么？”
胭脂瞪了他一眼，拿捏了帕子的手去捶他。她今年快满二十岁了，已经是老姑娘了，嘴上不在乎，心里哪里能不急？毕竟这世道，她一个女人家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男子的身影便出现在街角，黄昏逆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胭脂立马收了刚刚那厉害的模样，眉目一敛做了小媳妇状。那小伙计偷笑两声，朝她努努眼，脚底抹油溜了。
“胭脂姑娘。”男人的发丝有些乱，好像是一路赶来的，“今日来的晚了，还担心你会不会收了摊。”
“左右没什么事，不急着收。”女子回身让出身后陈列的胭脂水粉给人看，不经意道，“公子今日可是忙什么去了。”
“家里有点事。”男子含糊过去。
“今日想买点什么？”
男子看着一排的瓶瓶罐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也不懂这个。”
“就知道。”胭脂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还是老规矩？”
“嗯，老规矩。”男子笑道，“你挑个你喜欢的就好。”
胭脂嘴角一扬，又被她强压下去，拿起一个小盒子递给人，“哝，这个，我新调的玫瑰香，可好闻。”说着又忍不住试探，“公子要送人，还是得让人来才好，最起码也得让奴家知道那位姑娘的喜好。全让奴家挑，怕是不合那位姑娘心意。”说完又偷偷用余光观察那人的反应。
她也说不清自己希望这人怎么答。是说那位姑娘不便来，还是说他还没敢和人家说，又或者，她最想听他说，“你挑的，我心上人就一定喜欢。”
可惜男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指了指另一个水粉盒子说，“我见你这个卖的挺好的，好像很多女子都喜欢。”
“这个啊。”胭脂随手将水粉打开给他看，“我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不过知县大人家的六夫人喜欢。”
“是么？”男子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就是你上次和我说的知县家新入门的那个妾？”
“可不嘛！”说道这种八卦辛秘，胭脂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起来。
男子勾起一双桃花眼，细致地听，目光缱隽地能把含着苞的花骨朵都给催开了。
这人正是未八。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一行五人一马到了江州的定安城。几人渡了河后一路走的是官道，也没见什么饿殍遍野的凄惨景象，就这么一路进了城。定安城是江州的三大主城之一，却不是最核心的那个。周知寒到了此地反倒是不着急了，先是找了家不乍眼的客栈住下，一面命慎行去置办一处宅院。
慎行虽然不是锦衣玉食长大，自小跟着周知寒却也未曾短过钱，很快相中了一处地理位置极佳的宅院，院内小桥流水，院后竹林小榭，精致得不得了。
屋主见他一副不在乎钱的样子，当即狮子大开口，他也不还价，作势就要成交。
苏小北在一边疯狂给他递眼色，他都完全没有领会，最后苏小北实在没招，直接拦住他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手，“这个价太高了，我们再看看，再看看。”接着也不听屋主一通诉苦加让价，就把人拖出了屋。
“你干什么！”慎行满脸不高兴，“又不是花你的钱。难不成你想让公子住破烂地方？”
“你怎么不明白呢！”苏小北头疼道，“公子之所以花功夫找住的地方，没让我们一直在客栈住，一来是觉得客栈人多眼杂，自己出来住做事方便；二来就是为了不引人耳目。你租这么大个院子，还成交地这么爽快，信不信明天这街里街坊就都知道定安城里来了个冤大头。”
慎行还想反驳，可苏小北句句在理，他也只能忿忿地瞪她一眼，转头定了另外一个偏僻地院子。
……
“咦？魏公子，你回来啦。”苏小北刚收拾完晚饭的桌子从周知寒房间里出来，就见未八推了门进来。
“苏姑娘。”未八面上已经有了疲色，两眼的红血丝却也还是难掩眉目光华。“公子歇了么？”
苏小北：“在屋里呢，还没睡。”
正说着，屋里传来男子的声音，“进来吧”。
“魏公子，我给您屋里桌上放了点心，你要是还没吃，可以垫垫肚子！”苏小北朝他的背影喊道。
“多谢苏姑娘。”未八回过身，笑模笑样地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
“马屁精。”慎行在苏小北背后小声嘀咕。
苏小北不理他，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去了小厨房。
“坐。”听闻未八进了屋，周知寒放下手中的书，朝旁边的椅子扬了下头。
未八开门见山，“我从脂粉铺子的老板娘那里打听到，这定安城的知县一年前纳了个小媳妇进门，这小媳妇嘴甜貌美深得知县喜欢，但实际上在外面有个年轻的相好。”
“所以，你在那脂粉铺子转了三天，就得了这么个碎嘴妇人闲言碎语来的消息？”周知寒斜眼睨向他。
“怎么会，”未八嘻嘻一笑，“这小媳妇有相好不是什么大事，大事是她这相好自打她进了知县家的门，自家生意就水涨船高，顺风顺水。”
周知寒冷眼看向他，示意他有话快说。
未八瘪了瘪嘴，不卖关子了，“她这个相好名叫王成，家里养了一群劳力，主要是接给人修房子之类的活，一年来借这小媳妇之便得了不少好处，最关键的是……”未八顿了顿，神色骤然正经起来，“当时修建大坝时候，王家出了一份工。”未八的眸子幽深得好像一眼望不到底的古井，“殿下，这一路走来，我们全然未见洪水给百姓带来的灾难，这一点，您不奇怪么？”
“我当然知道奇怪。”周知寒面色沉了下来，“这几天也都打听过定安城中的百姓，都说知道发了大水，但是官府赈灾及时，没有重大的伤亡。”
“那是因为这是定安城。”未八冷声道，“按照你的安排，我今天去过了离这里最近的沿河村落，那里才是人间炼狱。”未八没有具体描述，周知寒就已经从他的语气中猜到一二，面色凝重了起来。
“最关键的是，”未八补充道，“我是偷溜出城的，而进城的路更是由重兵把守，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只能徘徊在城门外，一个都进不来。那个王成自称有知县下令，不论男女老少，都要跟着他去重修大坝，堵洪水，简直是横行霸道。”
未八将这几日的事情一一汇报给周知寒，一直到了夜深露重，才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门外花满堂的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来有些沁凉，“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聊吧。”
“知道了。”周知寒应了一声，却没有让未八走的意思。
花满堂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人没出来，里面的话音没停，敲了两下门后直接推门进去。“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周知寒问了，花满堂却不答。未八感受到后背上来自某个人阴沉的目光，识趣地告了辞。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周知寒揉揉眉间给自己倒了杯茶，“现在说吧。”
“那个王成，我也查到了。”花满堂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放到周知寒面前，“这是负责修缮大坝的总包工的名单。”
周知寒略略扫了一眼，皱起眉头，“这么多？”
这种事得落到一个人头上，才是一笔巨大的盈利。如此分成小块，就算官员要贪赃，那还得和这些人都谈妥当，麻烦又危险。
“对。”花满堂点了下头，“所以我怀疑，这些人上面，还有人。”
江州不小，短短两天时间久拿到了如此详细的一份名单，上面不止有名字还有对应的背景身世和喜好，速度不可谓不快。
“辛苦你了。”周知寒道，“这份名单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在江州有很多朋友。”花满堂想了想，补充道，“江湖朋友。”
周知寒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明天开始着手查，就先从……这个王成查起。”
“好。”花满堂颔首应下，却没有走，反倒把周知寒杯子里的茶水泼了，重新倒了一杯温水，“口渴喝水，晚上喝茶对睡眠不好。”
周知寒习惯了喝茶提神，从未在意过这一点，今日忽然被人提起，倒有些猝不及防。
花满堂没看周知寒微怔的表情，拿起桌案上的纸回身便要走。
周知寒连忙叫住他，“诶等等！名单！”
“我拿走了，你先睡觉，明天再看。”
周知寒没有说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面上却已是冷了几分。
花满堂回过头看向他，似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今天已经很晚了，不急于一时，明天再看好不好？”
青年的语气柔软地好像示好，还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坚持。周知寒心里一时间有些别扭，又说不上来，干咳了一声朝人礼貌笑笑，“少侠早些休息。”
“你也是。”花满堂道，临走前还吹熄了灯。
周知寒躺在床上，一面想那份名单，一面又想自己这一路走来未曾看到任何灾后景象的奇异情况，终于在破晓之前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