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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月下剑光 第四十章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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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月下剑光
用完了饭,月亮已爬上了柳梢头。周知寒刚睡了一大觉,哪里再睡得着,又怕自己在楼里闲逛冲撞了休息的姑娘,便蹑着脚步翻身又去了后院的林子里消食。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周知寒眼看着皓月当空,自嘲自己心头的闲事实在太多,辜负了良辰美景。
夜风乍起,还带着点湿润的寒意。林子里一片宁静,偶尔有休憩的鸟儿被他惊了美梦,呼啦啦拍着翅膀飞到更远的树上去了。
周知寒想起中午吃饭时花满堂同他说的话,想起晚上的那盘饺子,一时兴起,折了一枝柳条下来。
柳条垂软,到了他的手里却仿若有了脊骨一般,枝条化作利剑,剑尖映着月光,在山野之间形成另一道风。
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因为手中只是柳条而含糊,每一下挥舞都好像拼尽了全力,仿若千军万马兵临城下,而他背倚城楼,哪怕独身一人也要不死不休。
这林子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棵草,都宛如他的敌人。他在重重围困中挣扎,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忽然,他的剑风斗转,却似春风乍起,那枝条上的点点柳叶便盛满了月光,他的身子逆着月亮,像是一道剪影,遥远得仿若身在广寒。
一招终了,周知寒轻飘飘收了势,忽而道,“花少侠也睡不着么?”
静默了一瞬,一个人从他背后的一棵树后走了出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使他的面容渐渐清晰。
“抱歉,”花满堂道,“我不是来偷学的,我只是听到你出来的动静,就过来看看。”
“无妨。”周知寒随手将枝条扔了,“你认得我刚才的剑法?”
花满堂点头,“前一个是霜寒剑法,后一个是大漠歌。”
周知寒一笑,“少侠好眼力,怎么还谦虚自己不通剑术。”
他起先舞的是霜寒剑法,后来感觉到周遭有人,又换了大漠歌。霜寒剑法只传周家嫡子,大漠歌却是周家军上下都能学的,其风格大开大合,颇具大漠男儿豪情,故名大漠歌。他故意舞得轻柔,不像大漠歌,倒像是金陵河畔的吴侬小调,没想到花满堂居然能认出来。
“大半夜跑出来还不忘贴身佩剑,可见少侠确实是个爱剑的人。”周知寒的目光扫过花满堂的腰间佩剑,忽然抬手去抽。
花满堂被他偷袭了个猝不及防,一眨眼的工夫自己的剑就到了别人手里。周知寒一笑,又将剑柄塞到人手里,接着一个错步贴身到人背后,从身后半环着又握住他执剑的手。
“大漠歌,想学么?”
花满堂的眸子忽然亮了,“你,你愿意教我么?”
“霜寒剑法是我家绝学,大漠歌却是人人都学得的。”花满堂笑了一下,接着剑身乍起,便从第一式开始讲起。
他的动作并不很快,有些比较难的地方还会细细的多做几次。周知寒故意贴在花满堂身侧,近到他的鼻息会吹动对方的发梢,他一面讲剑法,一面偷偷观察花满堂的神情。
“前两式就是这样了。”周知寒收了式,不着痕迹地又退远了两步,“大漠歌讲究的是大道至简,看上去简单是为了让更多人更方便学习,实际上若是用得好,称句‘高手’也不为过。”
花满堂全然没注意他退后的动作,面上少见得带了些喜色,便有了少年人的模样。“多谢指点!我会勤加练习的。”
周知寒见他那兴奋又好学的模样,只觉得再没有哪个徒弟像他这般更能讨师父欢心的了。
刚刚他教剑法时故意动作暧昧,却见这人心思都在剑上,半点没注意自己离得近了还是远了,可见自己是想的太多了。
“原是个剑痴。”周知寒摇摇头,忍不住在心底笑话自己。
看来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多大的年纪了,还想着轻浮事。”周知寒里面自嘲,一面心里又舒了一口气。
若这人跟着自己,是为了学剑法,那他也就安心了……
周知寒前一晚半夜跑出去耍剑,夜极深时才睡下,睡前特地叮嘱了苏小北,明天一定要叫他起来。
不过第二天清晨,周知寒是被窗外的黄鹂叫醒的。
两只黄鹂鸟落在窗沿上卿卿我我地凑着头,互相替对方梳理还带着潮气的羽毛。背映着嫩绿的柳枝,便是一副顶好的夏日韶光。
周知寒的第一个反应是:苏小北这丫头又忘了叫醒自己。然而随后他看了看天头就明白,这还真怨不得那丫头,是他自己醒的早了。
周知寒打会走路起就在周父手底下操练,哪怕是后来当了皇后深居后宫,也断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索性趁着天头尚好早早起来。。
刚出了房门,迎面就撞上了正往楼上走的花满堂。
周知寒扬了笑脸,“花少侠早。”
花满堂微微颔首致意,“早。怎么没多睡一会?”
“再睡下去怕是吃不着早饭了。”
“怎么会,再做便是了。”花满堂看样子是刚晨练完回来,回屋换了件干净衣裳随周知寒一同下了楼。
春满堂没有外请的“厨娘”,堂里的就有不少厨艺好的姑娘,周知寒在大堂坐下不久,就有位姑娘端了早点过来。
“还没谢过少侠昨晚的饺子。”
还没等慎行伺候,花满堂就将盛好的粥递给周知寒。“你来春满堂,我理当尽地主之谊。”
周知寒笑道,“惭愧我在京中时,却没有好好款待少侠。”
“不急。”花满堂将点心都布在周知寒能夹到的位置,才开始用餐,“等到了漠北,你再尽也不迟。”
周知寒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凝滞一分,“为什么说我要去漠北?”
花满堂只说“你不该在紫禁城里”,便再不言其他。
素湍激流,白浪淘沙。不必富有诗书,只消站在这惊涛拍岸边,就有大江东去的诗情豪迈。
周知寒站在渡头,河面升腾起的水汽能清晰地传入他的鼻腔。欢驹不肯离开他,应跑着跟来,依依不舍地蹭着他的面颊。
“乖,回来就来接你。”周知寒不喜欢小孩,也没养过什么宠物,对军营里的马却都当了孩子哄。
“咴——”欢驹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好像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来了。”汹涌的河面上,一位姑娘撑了一叶扁舟顺流而下,舟身在河水中起起伏伏,灵活地渡过每一次急的涡旋。
舟歌将船停在渡头,先是笑着朝花满堂点头,才又好奇地看向另外几个人。
“这位是周公子,要去江州,还请你渡他们过去。”
周知寒同舟歌问了好,舟歌却不回话,只朝人笑笑。
“舟歌自小失声,说不了话。”花满堂解释道。
“原是这样,抱歉,我冒昧了。”周知寒笑道,“此次渡河还要劳烦舟歌姑娘了。”
舟歌摇摇头,示意不必多礼。
“公子。”慎行看着湍急的河流,又看看舟歌那小巧的扁舟,戒备地瞥了花满堂一眼。“这船……”
“慎行,”周知寒淡淡教训道,“你又忘了我的话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慎行咬了咬牙,拎着行礼上了船。
欢驹咬着周知寒的衣角不让他走,嗓子里发出哀哀的叫声,可怜得像个被扔下的小孩。
舟歌看了欢驹一眼,指了指它,又朝花满堂比划了什么。、
周知寒看完眨眨眼,摸了摸欢驹的头,心想“你可算是好福气”。
“舟歌说她可以这一趟先载我们,再回头把欢驹渡过去。”
“姑娘好技艺。那便太感谢了。”
待五人一马都渡了河,目送走舟歌,花满堂牵过马领路,“先去租辆马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