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饺子 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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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饺子
木楼后面是一大片林子，被姑娘们修了吊桥、引了山泉，又搭了好些吊床和小亭子。花满堂命人准备了饭食，开饭前便同周知寒在后院闲逛。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子里漫步，远处传来姑娘们嬉笑的声音，衬得此地愈发的宁静，周知寒正想着起个什么话头才好，花满堂就开了口。
“莺儿是我从人贩子手里偷来的。”花满堂忽然道，“莺儿自小脑子生了病，永远像个六七岁小孩似的长不大，其实她今年都十三岁了。”花满堂一边说着，一边将两边伸长的枝丫砍断，以免划伤人衣袍。
莺儿是九岁那年被爹娘卖给人贩子的，后来人贩子发现她是个痴儿，嫌做了赔钱买卖，就要把她卖到青楼里去。结果青楼里老鸨看出莺儿脑子有毛病，不肯收。人贩子就说要把莺儿卖给有钱的老爷家里当童养媳。花满堂当时只是无意路过，莺儿不知怎么了哭着往他身上扑，管他叫‘哥哥’他狠不下心去推开她，就想把她买下来。哪成想人贩子还真当花满堂是她哥，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一百两银子。花满堂没带那么多银两，就哄着莺儿先松手，他晚上再来找她。人贩子听了根本没当回事，哪成还没等入夜，花满堂就趁着街上人多愣是将人偷了出来，带回了春满堂。
花满堂讲故事时候干巴巴的，没什么趣味，只一板一眼地陈述事实，却也是事无巨细。周知寒分心去听，竟也觉得饶有趣味。
“这么说来，贵堂中的这些女儿家们，都是少侠英雄救美回来的了？”周知寒调侃道。
花满堂闻言面色微红，慌忙解释道，“我算不得英雄，也谈不上救。她们虽为女子，但各有各的本事长处，我也只是在她们遇到麻烦时伸一把手罢了。”
“人间多是锦上添花事，雪中送炭的才是真君子，少侠是心有大义的人。”
周知寒随口一夸，哪成想花满堂忽然正了神色，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这些事，若是你，也一定会去做的。”
周知寒被他如此真诚的样子弄得楞了一下，故意调笑道，“我可没有这般的艳福。”
花满堂还要说什么，就听那边一个清亮软糯的少女声音喊他。转头望去，见莺儿抱着她的小羊羔，背后还跟着一匹枣红的小马驹，抻着脖子朝他们喊，“堂主哥哥！吃饭啦！”
周知寒原以为他们既然来到了南方，吃食也应当是南方口味未曾预料好些样式都是北方彩色，着实让周知寒吃了一惊。
花满堂问周知寒是同大家一桌用饭，还是单独送他房里一份。
刚出了那么一遭不愉快，周知寒也不想让大家一顿饭吃得别扭，便说他随便吃一口就好。花满堂没说什么，只叫人把几道菜端了出来，在留给周知寒的房间里摆下。
周知寒一打眼就见这几道菜正是桌上出现的那几道北方菜，便知这定是花满堂特意命人给他们准备的，忍不住打量了花满堂几眼，只觉这人虽平日少言寡语，却有着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沉稳细心，难怪春满堂这么个由女流组成的帮派也能在高手如林的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
初入别家，一人独食已是无礼，周知寒便随口邀花满堂同食。花满堂也没推辞，加了副碗筷便在人身边坐下。
一路上大家都是吃不好睡不饱，周知寒有心让苏小北他们歇歇，没让人伺候。未八倒是好心情，这功夫舌灿莲花，已是将楼下一群小姑娘逗得花枝乱颤。房里一时间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花满堂四下扫视了一圈，皱了皱眉，似有困惑之色。
这一路来，周知寒见他往行李堆里看了好几次，此时这人又像找什么东西似的，便问他怎么了。
花满堂迟疑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只是见你没有佩剑，有点奇怪。”
周知寒略略一想便了然，“你问霜寒剑？”他似满不在乎地笑了下，“放宫里了，没带出来。”
花满堂蹙眉道，“你不是剑不离身的么？”
“那只是过去的说法了。”周知寒抬手给自己盛了碗汤，“霜寒剑太引人瞩目，不好带出来。”
花满堂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霜寒剑是利器，不是王侯公子挂在腰间的装饰，外表看上去并没有多华丽金贵，不仔细看并不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周知寒不想让气氛尴尬在这里，便道，“我见你腰间佩剑却不常用，这是为何？”
花满堂面上浮起一抹红，惭愧道，“我剑法不好。”
他将同师父的事与周知寒讲了，听得周知寒不禁莞尔，“你师父真是个有趣的人物，若是有幸，我还真想见他一面。”
“我师父常年云游在外，我虽寻不到人，一年到头他也总会来见我几次，到时我再为你引荐。”花满堂将虾剥好沾了醋，放到人碗里。
“多谢，不必劳烦了。”哪有主人伺候客人的道理，周知寒连忙道谢。
“无妨。你不常吃这东西，剥不好。”花满堂说着又拿了只红白的虾子剥了起来，十指灵巧，一会儿便将虾脱了壳。
周知寒虽在京城不靠海，却也是将军之子，哪有吃不到虾的道理。只是平日都是由下人伺候着，他确实不常自己动手罢了。
“可惜我此次来江州，查完案就得回去，只怕无缘见你师父。”
花满堂闻言皱眉喃道，“这么急？我还以为你不用回去了……”
这人本就有双搏击长空的翅膀，怎么能囚在四角飞檐里当一只逗趣的金丝雀呢？
“怎么可能不回去，”周知寒失笑地看着他，“一国之后就这么消失了，那还了得？”
花满堂自知是自己太天真了，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也对……你的霜寒剑还在宫里。”
剑是死的，只要想要，总能拿回来，可身在京城的弟弟、人在漠北却备受京中牵制的周家兵将，又怎能是说解脱就解脱的？
这林林总总，周知寒都没有提，只笑道，“你怎么这般挂念那把剑，难不成，你想要？”
周知寒只是随口打趣，花满堂却当了真，忙不迭和他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放下竹箸，正色道，“霜寒剑在你手里，才有它的意义。旁的人都不行。”
周知寒这一声听过无数的阿谀，唯独这人说的最真。饶是他城墙般的脸皮也不禁红了下，含笑道，“你又没见过我用剑，怎知别的人不行？或许你也可以呢？”
花满堂一顿，低头有些局促道，“我自小没有练剑的天赋，但十分仰慕善于用剑的人。若是能再见霜寒剑法的惊艳绝伦，也就算是无憾了”
周知寒没有注意他那个“再”字，微叹了口气道，“我确实是很多年没有挥过霜寒了。”
周家家训，霜寒剑出，必以血祭。在皇宫大院里，没有霜寒剑的位置。
花满堂见他叹气，只觉自己失言，忙转了话头，“对了，舟歌那边来消息了，她明日中午就能回来。”
见周知寒面露疑惑，花满堂解释道。
“舟歌是掌船的渔女。我们要度的那条河虽不算很宽，但水深浪急，寻常船家都不敢去。舟歌自小在河边长大，对那条河了如指掌，由她带我们过去，方能万无一失。”
“春满堂还真是人才辈出。”周知寒闻言感慨道。
“非也。”花满堂摇摇头，“不是春满堂出人才，是她们本就各有所长，春满堂不过是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罢了。”
……
周知寒用完了午饭没多久就睡下了。他不算认床，然人在异乡，总归是睡不踏实的，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许是折腾这么多天累坏了，竟是一觉醒来天都擦了黑。
周知寒刚起身，屋外的苏小北就听到了动静，赶紧拿了烛台进来，“公子，你醒啦。”
周知寒看看外面昏黑的天，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是几更天了？”
苏小北哪会看时辰，支支吾吾半天道，“反正太阳落山有一会儿了……”
“怎么没叫我。”周知寒责备道。
“我叫啦！”苏小北又多点了几盏灯，用昏黄的灯罩罩上，屋内立刻明亮了许多。“是您睡得太熟了，我唤了您两声您都没醒。那位花少侠说别让我吵你了，且让您好好睡一觉。”
周知寒也没想真怪罪她，点点头应下。忽而腹中一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用过晚膳。
大晚上的，又是宿在别人府邸，周知寒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刚想看看前日的糕点还有没有剩下，就见苏小北促狭地像他眨眨眼睛，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再回来时端了一个大餐盘，里面竟是一盘热腾腾的饺子。
“花公子说您醒了肯定会饿的，给您包了饺子一直在锅里温着呢，现在刚好不凉不烫。”
周知寒看着盘子里白嫩嫩的饺子，一时间愣住。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饺子了。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每年冬至和除夕，宫里的宴席上都有饺子。那是宫里的厨娘和大师傅们精心和的馅，细致地捏出褶，又用萝卜花点缀好的各式各样的饺子。
然而在他的记忆里，最好吃的饺子还是母亲亲手包的那一大盘，热热闹闹下进锅里，再齐齐地浮上来。周母虽然贵为金枝玉叶，对他们兄弟的事却从不假以人手，除夕夜包饺子更是要一家人一起忙活，哪怕是平时舞刀弄剑、指点沙场的父亲也得放下手中的长剑兵符，在母亲的指示下老老实实地剁肉馅。
周知寒一边回想一边往嘴里塞饺子，一不留神一口咬到什么东西，吐出来一看，原来是粒花生米。
“咦？他还真放啦？”苏小北抻过脖子来看。
周知寒看着这粒已经软了的花生疑惑道，“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是我告诉花少侠的！”苏小北道。“包饺子的时候，我顺口说在我家过年时，吃到包有特殊东西饺子的人未来会有好福气，没想到他真弄了一个。”说完苏小北又嘟嘟囔囔地吐槽，“可是那要一群人盲吃才好玩嘛，这样反正饺子也是你一个人的，无论怎样福气都一定是你的呀。”
“你是说，这饺子是花满堂做的？”
“对啊。”苏小北点了下脑袋。
周知寒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盘中的饺子，默默将它们全部吃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