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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少时忆 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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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少时忆
四方的牌楼高耸入天,上书“春满堂”三字龙飞凤舞得潇洒。牌楼后面又是一片竹林,再后面才能看到三座三层木楼环抱坐落,中间是一方花园。
那名叫朝云的姑娘站在前面似要领路,眼角一抹绯红衬得眼睛微微向上挑起,生出无端的媚意,诱惑又似挑衅。
周知寒报以友好一笑,抬步便向前走去。花满堂起初并没有觉察什么,忽然瞥见朝云的脸色有些奇怪,猛然反应过来,“等等!”
只听哗啦一声,花满堂脚下那片土地轰然塌陷下去,直将他整个人摔进一个大坑里,周遭原本挺直的竹子像没张根似的噼里啪啦往下砸,虽不致命,砸在身上却生疼。
“堂主!”朝云恨得一跺脚。她本想试试这来路不明的男人的底,哪成想把自家堂主给试进去了。
周知寒纵横沙场多年,这点小把戏怎会看不穿,早发现前面那片地不对劲,提了气准备绕过机关,哪成想花满堂冒冒失失跑了过来,误打误撞一脚踩了上去。
“少侠没事吧?”周知寒弯腰伸手要去拉人,见到坑中情景一下子笑了出来。
这陷阱也不知是哪个小姑娘布置的,里面竟放了厚厚一层花瓣。花满堂在坑里躺着,身上五彩缤纷的花加上黄绿的竹子,活像玩过家家的小姑娘。
“我,无碍。”花满堂推开身上的竹子灰头土脸的刚要爬起来,就听一阵女声响起,好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吵着,“快看看哪个大傻蛋掉进去了!”
头一个跑到的是个嫩黄色布衣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咦?怎么是堂主哥哥呀……”
花满堂拉着周知寒的手借力爬了上来,一身白衣被弄成灰色,好不狼狈。周知寒看着他,又忍不住直乐。
花满堂愣了半天才顺着人目光往衣领处摸,揪出来好几瓣花瓣。
这春满堂全然没有外界人想得那么神秘,周知寒一边穿过花园一边四下看,只觉得这群小姑娘委实有趣。
园里被杂七杂八的分成好几块,有扎满花的秋千,有不知从哪里引来的小溪,还有个木板钉成的狗窝,甚至还有一角高低错落着梅花桩。
花满堂命人备了茶,先去换身衣裳,周知寒便在堂中坐下,四处打量起来。
楼内的布置典雅精致,每根柱子上都雕了花纹,山水花鸟、走兽游鱼,不尽相同。从天井抬眼向上望去,见从二层开始是一间间屋子,屋门口的装饰也是风格迥异,有的绫罗绸缎好生华丽,有的则以芳草装点,仿若林间小屋,还有的干脆素净门脸,只在门上挂了匾额,字迹娟秀又不失潇洒。
周知寒看着字迹,总有似曾相识之感,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请……请用茶点。”一位姑娘低头端了食盘上来。周知寒刚要道谢,那姑娘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手猛地一抖,险些将食盘打翻。
“姑娘小心。”周知寒接过食盘,安稳地放在桌上,再一抬头,心下了然。
怪不得他觉得那字眼熟。
面前这位姑娘着了身素色衣裳,一对笼烟眉下的含情目总似有泪光点点,素面朝天未施粉黛,唇色看上去有些病恹恹地浅淡。
姑娘撞上他的目光似是害怕,马上别过眼去退到其他姐妹身后,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打量他。
周知寒知道她也认出了自己,也不避讳,迎上那双探究的眼报以友好一笑。周知寒本是觉得,既然这姑娘不想被他认出来,那他便不提就是,偏那朝云刚刚被他惹了性子,见自家姐妹看到这人就如临大敌,觉得姐妹受了欺负,一双美目白眼翻上了天,骂道:“登徒子!”
“朝云!”那姑娘忙拉住她,“可不得胡说!”说完又忙走到周知寒面前跪下,“朝云她性子泼辣,将……公子,多多包涵。”
“不妨事的,素绾姑娘快快请起。”
“你认得素绾?”
周知寒颔首道,“素绾姑娘的墨宝,在下家中还有一幅珍藏。”
当年周知寒还是小将军的时候,曾有一次被一群军中的兄弟蹿腾着去吃花酒。那是素绾年方十四,因着一手好字名动京城,当时京中无论是纨绔子弟还是文人墨客,都以得素绾墨宝以为荣。不过因着物以稀为贵的原则,老鸨并不准素绾随意赠字,只每月十五办游会一场,名为“香书只赠有缘人”。
周知寒又不想随意找个女人颠鸾倒凤,刚巧那日十五,几个兄弟就打赌,若是他能请来素绾墨宝,便请他吃一个月的酒。
周知寒原本没把这赌约当真,全只凑热闹跟着一齐坐在台下看薄纱后的素绾,只觉得这姑娘也没什么稀奇,容颜都比不上苏家丫头,刚想着看一会儿就走,谁知好巧不巧碰上一武将家的小少爷,仗着家世好,自己又会些拳脚,砸钱赎人不成,竟冲上台去抢人。
素绾到底是个小姑娘,哪见过这场面,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哭了起来。那老鸨也不敢和泼皮硬碰硬,只能一边赔笑一边劝人。
这种事不稀奇,周知寒本不想管,但看那姑娘实在太小,于心不忍,当即飞身上台两脚踹开那泼皮。
那泼皮哪里肯罢休,带着一众家丁就要动手。周知寒那群当兵的兄弟更不是好惹的,自家小将军岂能被这么个杂碎给欺负了?两方剑拔弩张,作势就要打起来。
周父一向教导甚严,周知寒不怕打架,却怕事情闹大到父亲耳朵里,军法可疼,就说要和那泼皮单挑,还放言“让你一只手”。
军中男儿不仅身手了得,那煽风点火也是一把好手,没几句话就把那泼皮激得应战,结果当然可想而知。
就因这一出英雄救美,素绾当日的墨宝自然落到了周知寒的手里。半夜周知寒偷偷溜回家瞒天过海,岂料第二天素绾命人又送来一纸题字折扇,好巧不巧被归来的周父撞上,这才漏了陷。
不过那日父亲虽然打了他戒尺,却也给了他疗伤的好药。他还记得父亲对他说,今日罚他罚的是目无军纪吃花酒的罪,但男儿郎顶天立地,他能冒着被罚的危险去救那姑娘,才是真真正正周家的子孙。
周知寒一下子想得远了,有些晃神,落在朝云眼里却是贪图素绾美色的痴迷样。她哪里知道当年的事,只当这人也是个寻花问柳之人,当即又骂了句。
她话音还未落,就听一个男声沉声喝道,“朝云!给周公子道歉!”
朝云一拧身,嗔道,“堂主!”
花满堂没有出声,面色却是愈发寒凉。别见花满堂似乎总是板着一张脸,对她们却是一等一的没脾气,这么多年来几乎从没有骂过她们,如今却为了一个外人呵斥她。
朝云虽然心下不忿,却也只花满堂是真的动了怒,咬着牙道了声歉,狠一跺脚跑了出去。
花满堂没有去追,反而看着一众女子冷脸道,“周公子是我朋友,他之命同我之命,今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今天这般的事情。”
姑娘们福身应了是。花满堂刚舒一口气,正要和周知寒抱歉,就听“哇”的一声,刚刚那鹅黄衣裙的小姑娘竟是大哭了起来。
“莺儿你哭什么?”姐姐们忙去劝,花满堂也乱了阵脚,闹不懂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莺儿却像是被他吓到了,他一靠近就向后躲,抽噎半晌,突然大喊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周知寒噗嗤一声笑出来。
花满堂站在原地,满脸的尴尬,简直手足无措。
周知寒走到离小姑娘一步远的地方,蹲下身子仰视着问她,“你为什么这么说呀?”
“姐姐们告诉我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周知寒见她哭的小脸通红,两根垂髫小辫随着动作一颤一颤,实在可爱,继续逗她,“那堂主哥哥也不是好东西么?”
“堂主哥哥原本是,现在不是了!”
周知寒故作苦恼状,“为什么呢?”
“因为堂主哥哥凶我!”说着又哇哇大哭起来。“我明明很喜欢周哥哥的!我没有对周哥哥不好!为什么要骂我!”
“不是,莺儿,我不是那个意思。”纵使成立春满堂这么多年,身边莺莺燕燕无数,花满堂也还是哄不好小姑娘,更何况是这么个刚十岁的孩子。正在焦头烂额之际,不知从哪里传来“咩”的一声,一只雪白的小羊羔走了进来,亲昵地蹭着莺儿的手。
“这是你的小羊羔么?他可真好看。”周知寒语气带着满满的欣赏,却不伸手去摸。
“对,这是我的小羊。”莺儿抱住咩咩直叫的小羊羔,抽抽搭搭道。
“我曾经也有一个小伙伴,不过是匹马。”周知寒讲故事似的道,“那匹小马特别好看,身上雪白雪白的,和你的小羊一样白。”
莺儿很快被他转移了注意力,“那他也会吃草么?”
“会的。”周知寒很是认真的点点头。
“那他会咩咩叫么?”
“他不会咩咩叫。”周知寒摇头道,“不过,他可以咴咴地叫。”
莺儿又问了一大堆没头没尾的问题,周知寒都一一答了,末了还说,“虽然今天小白马没有来,但是来了一匹小红马,是他的朋友,你要去看看他么?”
莺儿欢快地一拍手,“要!”
“它叫欢驹儿,正在外面吃草。”周知寒指了指园子,“你可以让姐姐们带你去看。”
小孩子忘性大,这一会儿就忘了刚才嚎啕大哭的事情,抱着小羊羔就去看马了。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小孩子。”
“嗯?”周知寒愣了一下,随即笑笑,“还好,莺儿挺可爱的。”
他没有说他其实并不喜欢小孩子,只是曾经带过年少的周知言,所以多多少少也有些经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