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陈情愿 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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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陈情愿
事情要说到七天前。
长江水患消息一出，朝野各方势力的勾心斗角当即就不够看了。若是当真颗粒无收，到时饿殍遍野，大晗将成为人间炼狱。国将不国，何谈锦绣前程。
沈靖渊当即命各部官员速速报上详细情况，同时要各方加紧给出治水法子，力求将损失降到最低。
这边水患便让人焦头烂额，那边刘婉婉也动作极快，只一个晚上便查出了那宫女的身份，玉膝一跪便告那阮宁馨的罪。
阮宁馨哪里肯罢休，哭哭啼啼也找了上来，要沈靖渊还她一个清白，两个女人哭得御书房上连鸟儿都停不住，直让沈靖渊脑壳疼。
“十四，你说，是不是我这个皇帝哪里当的不好，上天要罚我，才叫今年一起出了这么多的事儿。”
周知寒不答，抬手给人解了发冠，十指在人头上轻轻揉捏。
男人的手不似女子柔荑那般软若无骨，但力道虽大却带着处处的温柔小心，沈靖渊合上眼，竟有一瞬间生出退位的念头。若是不当这个皇帝，枕在十四膝上一梦黄粱也好。
“有顺必有逆，哪里会一直是一帆风顺呢？”周知寒的声音柔缓，在夜里格外醉人。“要我看来，赶在一起也好，就让所有的毒一起发出来，才好连根拔起。”
沈靖渊的眼皮一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周知寒假装没有发现，继续道，“在我看，南疆的事未必是坏事。那南疆王落跑，定是跑回南疆了。他随从伶仃，一路上又要躲躲藏藏，脚程定慢上许多。我们大可一面要南面的守军严阵以待，一面严词质问南疆居心何在。南疆与我大晗连年交好，没道理突然出兵，其中定还有别的缘由，且静观其变。”
沈靖渊叹了口气，“还是十四玲珑心思，最得我心。今天宁妃又来哭了，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清白的，同惠妃两个人直吵了半个时辰，嚷得我是心烦意乱。”
“那靖渊觉得呢？宁妃她知不知情？”
覆在头上的手停了下来，沈靖渊睁开眼睛看着周知寒的脸，忽然一笑，“十四以为呢？”
周知寒眨了下眼，垂下眼帘接着给人按摩，“宁妃平日虽然娇惯，但对你是真心实意，不可能动杀机。所以她说她不知道，我信。但是……”周知寒顿了顿，“宫女确实经沁芳宫的玉香授命不假，刺客又是打的沁芳宫的招牌也不假。那这么说来……”
这么说来，此事与阮宁馨或许没有关系，但与背后的阮家，关系千丝万缕。
沈靖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周知寒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哪里说错了么？”
“没有，没有”沈靖渊大笑道，“十四分析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与朕所想别无二致，只是有一句，十四所言差矣。”沈靖渊睁开眼，看向周知寒的眼睛，“朕这后宫佳丽三千，爱的都是这身龙袍，这个皇位 ，待我真心实意的，只有一个十四。”
红砖绿瓦虽白日繁华，夜里也要同这天地一齐寂静。宫里荣华富贵多，规矩自然也多，到了宵禁的时刻，任谁也不能随意走动。
守夜的侍卫打着哈欠换了岗，夜色沉沉尽无月，忽然，一道黑影闪了过去，他揉揉眼睛提着灯笼寻过去，却是一无所获。
“困得眼睛都窜花了。”侍卫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迷瞪着眼睛，等着天边泛起鱼肚白。
次日的早朝更是热闹。
兵部嚷着“南疆小贼妄想以美色弑君，实辱我大晗，当出兵征讨，显我国威”；户部哭穷说国库不够充盈，南方水患未解，无力开战；工部催着户部的银子拨款，要兴修水利，树立河道；吏部两边打着哈哈，明里暗里请求派工于此道的官员前去主持大局，就连礼部也不忘掺和一脚，刷刷存在感，倒是刑部一直没动静，安安静静听着另外五部互喷口水。
沈靖渊坐在龙椅上听他们吵了好一会，忽然点名道，“阮爱卿，你是工部尚书，这长江水患，你以为如何？”
阮成德抬脚跨出一步，双手成礼道，“启禀皇上，臣有罪。”
“哦？”沈靖渊眉梢一挑，“阮爱卿何罪之有啊？”
“自古以来，修整水利乃工部一重要职责，任他洪水滔天也当护百姓良田周全。如今长江水患，千顷良田毁于一旦，臣有罪，请皇上责罚！”说着官袍一撩，跪倒在地。
沈靖渊笑起来，“这天要下雨，坝修得再高也拦不住爱卿口中的‘洪水滔天’啊，真要说来，那还得怪钦天监没能及时预测风雨，早做警示。”
钦天鉴监正当即两腿一软，忙也跪下道，“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这可倒好，两个大臣一跪，百官立刻也都跟着跪了下来，山呼“臣罪该万死。”
沈靖渊俯视着台下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面沉如水。大殿一时寂静下来，鸦雀无声。
“呵”，沈靖渊忽然笑了一声，一双眼微微眯起，目光细细扫过每一个人，似有万钧之重，“你们一个个的都罪该万死，那朕这个皇帝是不是更该请罪，一死以谢天下？”
众人四下皆不敢言，沈靖渊心头起火，让刘安喊了退朝，甩手回了御书房。
刚做坐下气都没顺，就听刘安又来报，说是阮尚书请见。
“皇上，臣有一事想奏。”
“讲。”
阮成德躬身道，“启禀皇上，臣细下想来，当务之急是弄清水患情形，派合适的官员前去治理，力将损失降到最低。”
沈靖渊点点头，“你的意思和陈崇文差不多。”
阮成德接着道，“臣记得前年的金科状元王文安曾以水利为题做文，大放光彩，且他又是江南出身，对家乡环境也更为熟悉，不如皇上派他前去一试？”
“王文安…”沈靖渊道，“朕对他有点印象。那日殿试朕还问过他几道题，答得都不错。”
阮成德道，“王文安今年方三十五岁，还未到不惑之年，年纪尚轻，可能经验不足，臣想着再派工部经验老到的官员一同前去，说不定一方面能转危为安，一方面还能为我大晗栽培年轻人才。”
沈靖渊点头道，“爱卿所言有理，那便再好好研究，举荐人才吧。朕这就宣王文安过来，看看他的意思。”
阮成德应了声是。
等了好久，阮成德就杵在那里，没有走的意思，沈靖渊复又抬头疑惑道，“爱卿还有事？”
阮成德却是二话不说，竟是又跪了下来。
“好了。”沈靖渊道，“朕说了，天灾人祸，人祸可解，天灾无解，爱卿莫要再因此请罪了。”
“回皇上，臣这一跪，不是为了水患。”
沈靖渊放下手中朱批，目光幽冷地看着他，“那爱卿所为何事？”
“臣是来请臣的不教之罪。”阮成德沉声道，“臣昨日惊闻同刺客一道的宫女出身沁芳宫，一宿未曾合眼。臣老来得这一女，平日宠溺惯了，养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幸仰仗皇上您错爱，得遇隆恩乃阮家之幸。馨儿……宁妃娘娘心性单纯，嘴上厉害了些，心思都在您身上，未入宫时便对皇上倾心相许。臣想着有皇上百般照拂，宁妃娘娘定岁月无忧，却没想到她刁蛮的性子酿成如此祸事，竟被奸人利用，险些危害皇命。臣教女无方，想着女子只需学些女德女红，相夫教子，却未曾教她识人之明。臣本不该说这么多，可是臣也是一个做父亲的，算是舍了这张老脸求皇上念在馨儿伺候您多年的份儿上，从轻处罚！”说着深深拜倒，涕泪横流。
阮成德一席话说的是感人至深，然而沈靖渊又岂会被他糊弄？说到底这老头子不过是要表达两个意思：第一，南蛮刺客与沁芳宫有关系，但阮宁馨只是被人利用，是受害者不是罪人；第二，阮宁馨伺候圣驾多年，皇上你要是因为贼人挑拨责罚她那你就是负心薄幸。
沈靖渊起身绕过桌子，亲手将这位老臣扶起来，“阮爱卿，你放心，馨儿的事，朕定会给她、给阮家，一个公道。”
这厢好不容易送走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阮成德，还没等沈靖渊喘口气，那边又有小太监来报，说是李贵人病了，请皇上过去。
“李贵人？哪个李贵人？不见！没看朕忙着呢么”
“皇上，”刘安满脸堆笑，“就是那位出身苏州、会唱弹评小曲的李师师，李贵人。”
沈靖渊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号人。“瞧朕这脑子。”沈靖渊回忆道，“是她，朕记得，她曲子唱得不错，人也懂事。”
“是了。”刘安笑道，“皇上，政务繁忙，这一看也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要不您就过去看看，权当休息休息解解乏，莫要累坏了身子。”
沈靖渊一想也是这个理，便道，“那成，那就过去看看。”
沈靖渊本以为就是妃嫔们争宠，不料刚一推门进去，就见李师师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皇上，嫔妾斗胆，向您请罪！”
沈靖渊现在一见人长跪不起就头大，伸手去搀道，“这是又请的什么罪？”
“嫔妾请的是欺君之罪。”李师师双目一眨，豆大的泪滴就滚了下来，“臣妾未曾生病，是找借口，骗皇上来的。”
这把戏光是阮宁馨那里就演烂了，沈靖渊不在意，哄着去扶，“好了，朕不怪你。起来吧。”
“嫔妾不起。”
沈靖渊不耐道，“朕都说了不怪你。”
“嫔妾还有一事相求。”李师师扬起素白的小脸，竟是未施粉黛，双眼已经哭得通红，“嫔妾昨日收到家书，信中说那洪水来时堤坝瞬间被击溃，家中田顷被洪水吞得一干二净，哥哥被拉去充了壮丁，如今哥哥生死不明，方才十三的弟弟也要被拉去劳力。嫔妾家寒，投诉无门，竟是要活活受着灭顶之灾，家中母亲一病不起！嫔妾在这京中无依无靠，能仰仗的只有皇上了，求皇上救救嫔妾！”
沈靖渊闻言当即面色惨白。“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陈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