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鱼饵 第二十八章 ...

  •   第二十八章鱼饵

      苏小北是绕路去的并蒂阁,沈靖渊却是真路过栖梧宫。

      栖梧宫向来宫人稀少,便不同别的宫那般热闹。圣驾经过时也是静悄悄的,只有鹿两边的宫人福身行礼,安静得听得见清脆鸟鸣。

      连着几日未曾上朝,百官早就炸开锅了,上书的折子一封又一封,御史台的书袋子们动不动就是落笔千言,变着法的骂他昏庸无道。
      正烦着,便瞧见了栖梧宫的匾额。

      沈靖渊:“刘安。”
      “奴才在。”
      “近来,周知言来过么?”
      刘安道,“回皇上,周大人未曾求见。倒是听说前两天来过一次栖梧宫,被殿下赶回去了,没见人。”
      御辇又行出几十米,听得沈靖渊忽然道,“停吧。去栖梧宫。”又叮嘱太监道,“莫要声张”。

      听了好几天管乐丝竹,如今耳旁清净,倒是让他舒心不少。
      周知寒面上无悲无喜,似往常那般亲自给人备茶斟水,又拈了糕点递给人,柔和的比那连绵的雨丝还要软。

      沈靖渊心下一动,没用手接,反倒倾身向前,用嘴衔了咽下。
      “枣泥糕?”
      “嗯。”周知寒似是慌乱地低下头,两指无意识地拈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谨言新做的”。
      “你不是爱吃梨花糕么?怎么改吃枣泥糕了。”
      周知寒轻软地笑了下,“这时节梨花落尽了,哪里还有梨花糕吃。”
      沈靖渊闻言神色微愠,“御膳房也不知道备着些么?”说着就唤刘安,作势要问御膳房的罪。
      周知寒忙拉住他,“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贪那份嘴。”

      沈靖渊愠色未缓。往年御膳房打梨花花期便会将梨花储备下,做成各种糕点花蜜渍,即使这个时节也仍会有做好的梨花糕送来。
      今日没有,便是怠慢。而如此怠慢的原因自然也不言而喻。

      “十四,”屏退一干宫人,沈靖渊拉过周知寒的手道,“你可怪我?”
      周知寒微微摇头,“不敢”。
      “不敢,那便还是怪的。”
      周知寒将另一只手覆于沈靖渊手背上,眼神诚恳,“是真的没有”。他轻轻叹了口气,“论君臣,是你君,我是臣;论夫妻,也是你为夫纲。哪里有我生气的道理。”
      他这么说,便越发让沈靖渊心疼,拉人过来坐到自己怀里抱着道,“这么多年,你脾气还是这般倔强”。
      周知寒脖子上的剑上已经结了血痂,沈靖渊抚上他的伤口,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伤好了么?”

      周知寒抿了下唇,从人怀里起身跪下道,“臣愚钝,伤,怕是好不了了。”

      沈靖渊的脸色彻底寒了下来。

      先前下令伤没好全禁足令便一日不解,实则是要周知寒何时认错何时解禁。如今周知寒的态度,却是死不认错了。

      沈靖渊冷哼一声,先前的温存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皇后便好生养着吧!”沈靖渊猛一振袖,愤然起身,怒气离开。
      刘安听不见屋里的对话,只得踮着脚小心伺候。

      “殿下。”谨言进屋劝道,“您这是何苦。”
      周知寒却是松了口气,“戏还没唱完,我怎能登台抢了人风头。”

      ……

      沈靖渊是带着气回的并蒂阁。
      姐妹二人感到龙威在怒,伺候得更加小心。
      柳顺心端来盘沈靖渊从未见过的糕点,笑道,“皇上,这是奴婢与妹妹一起特意为您做的相思糕,您尝尝?”
      沈靖渊瞥了眼那卖相极好的小食,很没兴趣的摆摆手,“吃不下”。
      “皇上当真不尝尝?”美人眉梢一扬,将那糕点一角叼在贝齿间,便往人唇边凑。
      沈靖渊懒洋洋一笑,张口作势要接,柳顺心一个分心,猛不急被人攥住手腕往怀里带,吓得惊呼一声,口中的糕点便要掉下去。
      一根食指迅速扶了那糕点一下,趁着人双唇微张抵着往里一送,那糕点便落入了柳顺心口中。末了指腹擦过唇上,沾走一点朱红,半眯着眼睛用舌尖卷了去,“朕尝这个,便够了。”

      柳顺心当时羞赧万分,娇嗔着往人胸口轻捶。沈靖渊全受着,将人往怀中更带了几分,转头看向一直不做声的柳如意。
      “怎么了?今儿这么不爱说话。”说着伸手一勾人下巴。
      柳如意睫毛微颤,抿唇不答。
      柳顺心见了忙解围道,“这几天连天大雨,妹妹一时间不适应。皇上莫怪!”
      沈靖渊哂道,“朕怎会怪罪。无妨,若是身子不爽利,便好生休息吧。”说着起身便要走。
      “皇上!”柳顺心慌忙去拉人衣角,一面悄悄给妹妹使眼色。“皇上,如意她第一次离家,这是想家了。我们姐妹在此无依无靠,若您都不肯陪陪我们,如意怕是又要半夜偷偷哭了。”
      沈靖渊转头看向柳如意。
      这姐妹俩是长得一模一样,平日里根本难以分辨,沈靖渊便叫姐姐只戴左边耳环,妹妹只戴右边,以作区分。
      柳如意嗫嚅了道了声,“皇上”,就没了下文。
      只这两个字,却好像诉尽了万般委屈,直让人心疼。

      “好了。思乡是难免的,朕明白。”沈靖渊重新坐回椅上,扬了扬头,“不是说有支朕没看过的舞要跳给朕看么?”
      柳顺心闻言这才笑了起来,欢快道,“是!”

      双生子虽是以剑舞见长,但按照规矩,平时伺候在沈靖渊身边时候是不允许佩剑的。待姐妹二人取完了剑,乐声便缠缠绵绵的响起,登即是歌舞升平。

      沈靖渊椅在塌上,随着乐声胡乱哼唱。彩绸翻飞成蝶翼,在屋内徐徐绽开,香气袅袅间恰如春回大地,百花齐放。
      天渐渐阴沉下来,窗外忽然骤亮,接着轰隆一声,竟是又打了雷。

      丝竹未歇,那雷声藏在靡靡之音里,便也少了冷冽,减了气势。
      沈靖渊半眯起眼睛,像是困了。

      乐声愈发的密集,舞女的裙摆飞扬成怒放的花瓣,两道倩影旋转着交错靠近,那耳饰的细小差别便再看不清楚,只闻得到阵阵幽香。
      “叮——”是剑身相撞,一声脆响。
      “当——”是铃铛清越,随步作声。

      沈靖渊笑了笑,半梦半醒之间朝人伸手抓去,似要揽人入怀。

      就在此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阴沉天空霎时亮若白昼,舞女身影忽然交错,一点极亮的白芒忽然在剑尖绽开,只见那双生子之中一人足尖猛然一点,竟飞身直向沈靖渊刺来!

      沈靖渊动也未动,连神色都吝于改变,只轻勾了勾嘴角,目光对上她的眼睛,眼底一派清明,哪里还有刚才的昏聩。

      “柳如意”心下一沉,真气入剑,竟是用了不要命的攻势。

      一声若不可闻的声响响起。那是利刃切割皮肉发出的声音。“柳如意”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只执剑的手一骨碌落到地上,手中还握着那把软剑。而皓白纤细的手腕上,鲜红的血肉包着森森白骨,正淋淋地滴着血。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只响了一瞬,就突然止住,像是被什么人掐住了脖子。一边乐师仍然吹着笛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刚刚抚琴的那位“琴师”此时手握一把玄铁刀,单膝跪于沈靖渊身侧,沉声道,“属下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沈靖渊瞥了地上的美人一眼,好像只是在看一个做工精美的摆件。

      那姣好的脸上还带着脂粉,右耳上的朱红耳饰带着泣血的光,一双眼圆睁着,眼珠都似要凸出眼眶,明明剧痛,却一字也喊不出、一丝也动不得。
      “不迟。这不正好么。”沈靖渊好像没看到地上的断掌,转而望向立在一旁的柳顺心。
      迎上目光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回神,满脸惊惧地看着倚在榻上的沈靖渊,如同看到厉鬼出行。

      “怎么?吓到你了?”沈靖渊甚至笑了一下,起身向她走去,好像要安慰她。

      那张美艳的脸上生出一个恐怖而狰狞的表情,丹红的嘴唇大张,不知喊了一句什么,搏命般地朝沈靖渊冲过来。

      一直吹着笛子的乐师身形忽然一动,恰如鬼魅般的步法瞬间移到她的身边,一掌敲下。
      美人身子顿时一软,瘫倒在地,再没声息。

      “皇上。”吹笛乐师同琴师一起行单膝礼。至此这并蒂阁内,再无别声。
      “没想到紫微十二卫中也会有通晓乐理之人。真是多才多艺。”沈靖渊淡淡感叹了句,扬声唤道,“刘安!”
      “奴才在……皇上!”刘安从阁外急匆匆进来,见到屋内景象当即白了脸。“皇上!您没事吧!来人护架!护……”
      “你等等!安静点!”沈靖渊不耐地打断他。“透出消息去,就说朕被南疆送来的舞女,借献舞之机刺伤,昏迷不醒。”
      见刘安还愣着,沈靖渊抬腿就是一脚,“快去!”
      “哎哎!奴才得令!”说完刘安慌慌张张跑出去,大声嚷嚷,“来人!宣太医!有刺客!宣太医!”

      ……

      “殿下!”
      周知寒正在屋内作画,忽听慎行急匆匆进来,推门便道,“殿下!出事了!”
      果然!
      周知寒起身忙问,“何事?快说!”
      “乾安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皇上被那两个南疆舞女借献舞刺伤,此刻在殿内昏迷不醒!并蒂阁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团团围住,整个紫禁城都被封锁了!”
      周知寒闻言当即向屋外冲去。慎行在后面边追边唤,“殿下!伞!”
      周知寒:“不带!”

      一路跑到乾安殿,殿门前的侍卫伸手要拦他,被周知寒扬手两巴掌打倒在地。
      殿内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周知寒一直往内屋跑去,还未进屋就被刘安拦住。“殿……殿下?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还禁着足呢?您这可是抗旨啊!”刘安嗓子尖细,屋内屋外都听得真切。
      “抗旨?”周知寒似是气笑了,“靖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他整个南疆陪葬!滚!”
      说着拨开刘安,直直往里冲。
      “靖渊,靖渊!太医,靖渊他……”
      “我没事。”
      周知寒愣在原地。

      只见沈靖渊好端端地躺在榻上,笑眯眯看着他。
      “靖渊……?”
      “嘘——别声张。”沈靖渊将人拉过来咬耳朵。“当心让外边的人听了去。做戏钓鱼的。”说着打量人周身“啧,怎么冒着雨就跑过来了。”

      周知寒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雨淋透,头发湿到可以拧出水来,混像是去洗了澡。
      “我……我……”他“我”了半天,才似哭又笑的捶向沈靖渊胸膛,“你吓死我了……”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嘶,十四轻点。”

      周知寒听他呼痛又紧张起来,“怎么了?我看看。还说没事!这不是受伤了!”
      “掩人耳目的罢了。”沈靖渊给人看自己胸口的伤,“特意划的,皮肉伤,不碍事。若是一点伤都没有,怎么蒙人昏迷不醒?”

      “那也当心伤口发炎。”周知寒扶人躺下,又仔细看了看伤口,确认只是浅层的皮肉伤罢了。
      “你征战多年,身上的伤比这更深更致命的都有,怎不见你这么紧张?”
      “那怎么能一样!”周知寒嗔怪道,“我在战场上生里来死里去得惯了,你怎么能行。”
      沈靖渊看他蹙着眉头,衣衫湿透,心下一阵柔软微酸,忍不住抚上人苍白的面颊,心疼道,“让你受惊了。刘安。”
      刘安回过身,小声地应了声。
      “蠢奴才,还不快给皇后换身衣服。”

      正说着,殿外又传来消息,说是宁妃到了,被侍卫拦在殿外,求着要进来。
      “朕不是吩咐了,一律拦在外面,不见。”
      又过了一阵,惠妃和皇贵妃也赶到了,三个女人在殿外嚷得殿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知寒换了干爽的衣服同沈靖渊一起躺在床上,实在不堪其扰,便道,“要不,我去说说,让她们退下。”
      沈靖渊嘲弄地笑了下,“唯有十四你是真的挂念我,那几个不是来探病的,是来看我死没死的。”
      周知寒:“别胡说!”
      “好,不说。”沈靖渊吻了吻他的额头,“算了,你去吧,让她们进来。且看看她们都怎么哭。”
      周知寒起身下床道,“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鱼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