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清张》北野云

20、第 20 章 自从清张进

　　自从清张进了宫，我的王府一天比一天冷清。本王独自看书、独自下棋、独自吃肉、独自看着满大街的人喝闷酒。一天本王突然心血来潮，要画画儿。
　　本王让宝灯准备了纸笔，摆开长纸，调匀了墨汁。想了半天清张英俊的侧脸，画不出。本王又想了半天他英俊的正脸。有感觉了。
　　本王挥毫立就。让宝灯拿去晾干、裱起来。宝灯看着那画儿半个时辰，一筹莫展对我道：“主子，您画的这是谁？”
　　本王情意绵绵道：“叶清张。”
　　宝灯咽了一口唾沫，“主子，您不觉得这画中人是个老先生么？”本王心中大惊，扑在画上仔细端详，真是撞邪徐太傅！
　　那还要从本王的第一幅画说起。本王小时候喜欢描春宫，积累了丰富的画理知识。太傅有个习惯，只要布置我写大字，他就去如厕。因他有便秘，总是自信我写字速度的比不上他排便的速度。其实，我那是装的。
　　只要他去如厕，我就趴在隔壁偷看，太傅痛苦、狰狞和享受的表情被我尽收眼底。回来就在纸上画他。我画了几百张太傅的画儿，记录了他从进入茅坑开始到提上裤子离开的全过程。最后挑了一张最像样的，题名《太傅屙屎图》，拿去给太傅看。太傅一口气差点过去，跪在我父皇面前说已经教不了我了。父皇安慰了太傅，又摸摸我的头，夸我画的颇得神意。但是告诫我以后不要画太傅了。并且他拿起御笔，在屙屎两字上画了一条横线，并在底下写了“如厕”二字。
　　本王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太傅，总之功课越来越严，也没功夫练画了。这项技艺竟一下子搁置到现在，而且不论怎么画，都是太傅那张老脸。
　　画幅画儿也那么煞风景。本王扔了笔要去飞云楼喝酒。还没上马车，被金学士堵在门口。老先生满面愁容道：“王爷，出大事了。”
　　本王赶紧请进府里，洗耳恭听。金学士捶胸顿足道：“文海院里的书糟了灾了。”然后将书籍受受损灾情况详细给我报了一个遍儿。摇头叹气。我问道：“因何所致？”金学士愤然道：“耗子。”
　　真是糟心。这古籍的保存也是相当不易的事业。书都是纸做的，第一就是怕火，因而我父皇给藏书楼取名字的时候，带个“海”字，以求趋水辟火。第二还怕受潮，潮了容易生蛀虫。蛀虫的本事极大，能把一部书啃成一个蜂窝。有一种有毒的木浆做成的纸可以防虫蛀，但是产量低又危险，几乎不用。所以天晴气和的时候要时常晒书。这个第三就是防鼠了，耗子君吃饱了也都是爱咬文嚼字的。这一下啃坏了这么多，诚心让本王判它断子绝孙。
　　本王跟金学士来到大街上，买了一只大狸猫，交给他老人家手里，金学士立刻茅塞顿开、破涕为笑。
　　不过看见大狸猫旁边的小狸猫，本王有了别的想法。
　　皇帝不传召，我就没机会去御书房。不去御书房，我就很难见到人。我提着小狸猫，大摇大摆进了家门。
　　宝灯看见了，欢天喜地接过来，本王道：“给墨团作伴儿，好鱼好虾喂着。”宝灯道：“放心吧主子，你看那里。”我顺着他的视线，叶清张坐在藏书楼上。
　　清张这日应该是休假。本王箭步上楼：“你回来了？”
　　清张迟疑了一下：“王爷，我想到校记上有一处错误，回来改一下。没有提前告知王爷自行入府……”我拉住他手道：“把这当成自己的家，随时欢迎……”我发现自己太失礼了，赶紧收手。掩饰道：“你继续……我去吩咐厨房，吃了饭再走。”
　　晚饭只有我们两个人，再加一个小孩儿。
　　经儿吃饭不老实，一会儿用筷子戳戳这里，一会儿戳戳那里，清张将他抱在腿上，给他的碗里夹好菜，喂他吃饭。经儿在他怀里乖乖的，谁能知道这是白天用鼻涕弹我、打了一个花盆的小坏蛋。本王觉得，好像这才是一家三口和乐的景象。
　　本王道：“王妃走了，你也走了。我这里很是冷清。”
　　清张将经儿放在旁边凳子上，没有说话。
　　宝灯过来给我斟酒。天色黯淡，枯叶纷飞。院子里已是深秋了。本王对景伤怀，饮了一大杯。
　　经儿在自己的座位上乱动，蹭掉了一支筷子，我跟清张同时去捡，脑袋撞在了一起。
　　清张顿时脸上微红。
　　本王看着他，忍不住道：“清张，王妃的事你怎么看？”
　　“王爷跟王妃的事，旁人不能多说什么……”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我想知道清张怎么看我？”
　　经儿不知道吃了什么，轻轻咳起来，清张拍着他的背，我放下筷子，跟宝灯道：“将孩子带走。”
　　清张放下筷子，波澜不兴的盯着自己面前的一道菜：“王爷是个豁达的人。”
　　我不想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想知道他心里可否接受我。但是话说到这里，总是进行不下去。于是本王就着清张的评语喝了一大杯，又喝了一大杯。
　　清张忽然起身道：“我吃好了，多谢王爷款待。”
　　本王忽然噎住。
　　看天色似要下雨。我想留清张住一晚，他的那间房，还跟过去一样，每日都有人清扫。清张坚决不从，说一猫一狗在家无人照看。我找人收拾马车送他回去，不从。就给他找了把伞。
　　送出府门，天降寒雨，秋风入骨，看着他单薄身子不放心，让宝灯去取了我的大氅，追上他。
　　此时清张被风吹得瑟缩着身子，双手撑着伞，细雨密密斜进来，他一脸水雾，睫毛盈盈动人。我将大氅披在他身上，清张苍白着双唇道：“你何必如此呢……”
　　本王愣住，心里热血翻腾，一把搂住他肩，“我喜欢你……你可愿跟我一起……”清张的身子一僵，哑然无声。本王将他双肩推出几许，盯着他清亮的眼眸，提心吊胆等着……
　　我见他喉结动了动：“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