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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胡不喜 ...

  •   权力,何人不喜呢?

      今天,元临用过午膳后,看奏折看到眉头深锁,竟写不出一个字来,于是移师暖阁,侧卧在软榻上,一手托腮,一手摩挲瓷制手炉,闭上眼睛,皱眉假寐,但难藏愠闷。

      安公公在旁边待着,以备不时之需。

      软榻上有一个茶几,茶几上一直放着棋盘和棋子。

      比起睡觉,元临更心系博弈。

      他知道他还在屋里,又偷偷睁开眼,发现只有他,便不再装睡,像儿时在秦王宫的样子,让他坐在对面。

      一开始,两人无声对决,一棋又一棋后,元临开始和尚模式,安公公冷静接受他的碎碎念。

      “你说,这些老匹夫是不是巴不得朕气死,他们才肯停止无休止的谏言?凉国寇边,他们都想立刻发兵,以为朕糊涂年轻,不知道小皇叔解决了这桩小事。他们以为朕晋了明章的官,就是重用他,也不看看现在天下人只认识谁,他的庶女明潇也在选秀之列,想朕宠她?愚蠢,荒唐!”

      和尚念经,恐怕只有安公公和郑小楼受得了了。

      由此可见,寇边之事还不算非常严重,但他对无权的不安感也逐渐呈现了。

      元临有他的小算盘,恐怕连安公公也看不透他想干什么。

      “朝廷有人敢进谏,向陛下直言,而您尚且勤政,经常亲阅奏折,此乃幸事,回与不回,他们还是会接踵而来的。”

      元临啪的一声,用力的把棋放在棋盘上,他高呼“将!”,又兴冲冲地换了另一局,反倒像秦王宫时的他,玩心重。

      可惜的是,这局不如上一局爽快,开始陷入瓶颈局面,两人本来相顾无言,即便身处暖阁,仍然感受到微微凛风,让寒冷的今天冻上加冻,暖阁像是也无用了。

      所以,元临开始说话,打破冰冷。

      “她们到京城了吗?”

      “回皇上的话,姑娘已到府上。奇怪的是,她们是受魏王殿下的部队护送进京的。”

      元临听到郑家三姐妹与元风的部队一起回来,料定他们的路线差不多,像是一切皆在掌控之内,甚觉满意,说着说着一心二用,不时观察棋盘,见到有转机便想立刻下棋。

      “小皇叔进京路线和她们相符,一起回来也是正常——”

      怎料,他想到元风会途径凉国寇边的范围,说着说着,不再气定神闲,下棋的手又停了下来,开始慌张起来,变得尤其神经质,心跳得越来越快,语速也是。

      “慢着,小皇叔归途凶险,她们还能安然过来,不会遇到盗贼吗!她安全吗?她有没有受伤?这个凉国太危险了,但还不是时候,朕不能轻举妄动,一打起来就不可收拾……”

      “姑娘安然无恙,陛下无需担心。”

      元临这才缓过气来,继续和安公公下棋之际,德班突然进来,说是魏王来了,元临本来下棋渐入佳境,由坐着下棋变成侧躺托腮下棋,比起皇帝,更像一个大爷。

      他听到元风来了,说:“小皇叔来了?快,快让他进来,把茶奉上就都下去吧。”

      元风得允进殿,他今天着的是鸦青色绣金线狐领长袍,玉制镶金发冠绾发,唇红齿白显清秀,无碍其温润谦和,元临很快免了他的行礼,又不忘笑着打趣。

      事实上,表面清秀,再三装扮堪比美人,但内里绝非如此,而是受人敬重的贤王,受先帝熏陶,忠君爱国,元临便是迷弟之一。

      “数月不见,颠簸了这么久,小皇叔进京立刻来这了,我竟看不出你有一丝疲惫,反倒觉得你神采奕奕,怎么,是元宵时节,宫外有好玩的——抑或,佳人有约?”

      “陛下谬赞了,元宵时节,这是举国同庆的,全国有何处会不热闹,更何况是京城?闻名四海的万月楼火灾后重开,它以汤圆出名,臣诚邀陛下一试。”

      元临不再捣鼓象棋,而是抱着手炉听他说话,想到他依旧自称臣子,觉得不习惯,又听到万月楼重开,对那里的汤圆早就心心相念了。

      他心想,若不是为天子,他大概早就游山玩水,与郑小楼共尝万月楼的各式汤圆了。

      不过,贵为天子,只要手握大权,总有一天能随心所欲。

      对吗?

      这可能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知道了。

      于是,他二话不说便起身,把手炉给元风。

      “得了,没有外人,什么君君臣臣,都是家人,父王在世时亲自把你养成人,可惜四十岁就去了……我允许你叫我阿临,但仅限这种场合,知道吗?今晚万月楼,我去定了。对了,母后非常想念你,今晚就在皇宫用膳,等天更黑再一起出去吧。”

      元风看到这是御赐之物,也不知道往哪搁,只懂谢恩,元临匆匆摆手让他起来,强调此时不需要繁文缛节,元风这才安心一笑,元临最后又忍不住嘀咕戏谑。

      “明明长得端正,一看就是正人君子,应该有很多人心仪他的人啊,为何还没……”

      “什么?”

      另一边,郑家三姐妹到了京城,她们到汪府住宿。

      白天,她们安顿好包袱,与汪君影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汪君影是谁?

      严格来说,嫡庶有别,她只是郑云裳的表姐,许是与郑小楼同龄的原因,两人竟也投合得很。

      她的五官不算精致,不算外貌出众,但她身长七尺二寸,媚眼如丝,看似高冷,其实一笑充满朝气,不笑时妩媚,笑时双眸弯弯如月牙,端庄又可爱,不乏少女的活泼。

      接着,为了前程,她们跟随汪夫人去京中名刹祈福。

      大概是因为选秀和元宵,寺外已然人山人海,郑月生和郑云裳看到金光闪闪的佛像,不由肃然起敬。

      反观郑小楼,她挽着汪君影的手,两人相言甚欢,郑小楼还不忘戏弄她。

      进了佛堂亦是如此。

      “你说,进宫了,陛下会让你继续种菜吗?”

      汪君影摇头叹息,合掌垂眸,轻声回了一句。

      “上有双晏,同辈有白老的孙女才貌双全,我恐怕都不及她们,只有家,你说,陛下怎会理睬我?莫要说种菜了。”

      此时此刻,郑家三姐妹和汪君影一起跪在佛像前,但貌似心思都不在祈福方面,尤其是是郑云裳,一直听到郑小楼和汪君影的对话,便忍不住插一句。

      “我信命信天,命里有天机,冥冥中自有定数,入或不入,日后是凤是虫,我们都不知道,不是吗?”

      汪君影似是有点不可置否,她说:“我可不信天,若是求神拜佛有效,人为何总会遇到烦事?”

      郑小楼微微颔首,并没有说什么,实则与其他人一样,心中略为怅然,不知道元临是否记得她,普天之大,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及得上他。

      几分思虑后,她选择信一把佛祖,跪下拜之,希望佛祖能圆她的一个小幻想。

      “信女小楼,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白头偕老。”

      之后,两人离开佛堂,郑小楼挽着汪君影的手,走到放生池,唯见一名浓眉大眼的男子,他一身茶白,高约有八尺以上,穿着看似普通,却英姿勃发,器宇不凡。

      嫡庶而言,他的确是郑小楼的表哥。

      “表哥好,嫂子身体好些了吗?”

      “小楼有心了……但夫人已经病入膏肓,所以我才来这里,为她祈福。对了,云裳月生又高了许多,月生也需要参加选秀吗?但愿你们都找到好归宿。”

      卫燎,看似年轻,其实早已过而立之年,有两段婚姻,可惜夫人们都在婚后不久就去了。虽然他神采飞扬,仪表堂堂,打过几次胜仗,奈何先帝晚年糊涂,居然把他贬去南方监酒,人生可谓跌跌宕宕,克妻被贬,表面仍能如此潇洒,所以郑小楼非常敬佩他。

      汪君影以为郑小楼重色轻友,见到卫燎便不再挽她的手,而是靠近卫燎,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虽然严肃,但卫燎都知道这丫头不会对他怎样。

      “佛祖在上,嫂子人美心善,定能熬过这坎的。不过,你只夸她们长高了,难道我一点也没有吗?还有,元宵将至,过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宫……不如,我们今晚一起出来,好吗?”

      卫燎只是“嗯”了一声,点头微笑,说着说着不忘轻拍她头,眼里尽是宠溺之情。

      “如此便好,就差一点点,你就入不了面圣这关了。”

      “卫燎!”

      由此可见,燕国民风开放,男女相处尤其自由。

      夜里,郑家三姐妹和汪君影用完晚膳,便一起溜出来,与卫燎等人去了万月楼尝汤圆,再到市集漫无目的地逛。

      郑云裳着蟹壳青羊毛领袍,郑小楼穿黛色鹿裘,郑月生裹藕色豹裘,看似素净,其实料子都非常贵重。

      即便如此,更加显贵的汪君影也没有穿得非常华贵,她的衣裳全身均以缥碧色为主。

      可能是长年习武,郑小楼很容易就察觉到有人跟踪他们。

      是谁呢?

      郑小楼不知道,也看不清楚身影,由郑云裳她们拉着去市集游玩,猜灯谜看表演,最后来到一小摊前,看看饰品。

      郑小楼看了许久,也挑不出喜欢的。

      反观郑云裳,纵然她挑到喜欢的,一根鎏金发簪,同时也有人和她一起抓住发簪,她们互不相让,郑月生见状,突然想做出头鸟,抓住对方的手。

      “云裳,我帮你抢过来!”

      此时,一名妇人缓缓开口,她带着一丝轻蔑,打量郑家三姐妹,语气尖酸讽刺。

      “哟,云裳,原来是郑员外的女儿。潇儿,给她们吧,老爷刚刚又晋官,受皇上重用,何须和这些员外的女儿计较。”

      “也是,一个有钱便能买来的官,他们的女儿又有何德何能呢,恐怕面圣也入不了陛下的眼呢。”

      郑小楼见到那两人的嘴脸,两母女尤其嚣张。

      她巴不得撕烂她们的嘴,但现实不允许。

      “你,我叔父才不是用钱买来的官!休要含血喷人,污了叔父的清白!”

      “你原来是员外的近亲,又是这般性子,也配进宫伺候?”

      “我们陇西郑氏曾出几个丞相,我们高祖父可是建国功臣,即便叔父只是员外,我们也是比你们人多势众,什么都比你们——”

      郑小楼生怕郑月生继续泼妇骂街,引来更多人观看,只好让卫燎和汪君影制止她,而自己握紧刚买的银钗子,用来偷偷指着那姑娘的腰,另一手抓住她的肩膀,她的力度终究比不上习武的郑小楼,难以逃脱。

      郑小楼见她屡屡挣扎,逐附耳开口,稍带一丝威胁意味。

      “只要你动……或者我一不小心,不知道干了什么可就不好了。给我仔细听好,我们不但要进宫,还要一步步爬上去,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士族,什么是陇西郑氏。”

      说完,她不顾那姑娘如何惊慌,那姑娘也不再说话,放下钗子,她才放开她,带着妇人跑了,其他人都看呆了。

      郑小楼不能忍受旁人说她父亲如何当官,含血喷人,更要把这个姑娘这般嚣张无知的模样记在心里。

      她暗暗发誓,若元临依旧爱她,她不但要高人一等,还要把贬损她家的,一一踩在脚下,不得翻身。

      事实证明,没有人讨厌和排斥权力。

      高墙之下,什么白头偕老,都比不上权力,尤其现实。

      权力不会老,这是死的。

      可人是活的,权力它更像毒品,让人沉沦。

      不过,有了权力,需要烦什么,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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