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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群魔乱舞 ...

  •   那夜元宵时日,元临与元风微服出宫,德禄随侍,在京中逛了一会,才到万月楼共尝汤圆,以紫薯金丝枣姜糖水代酒。

      万月楼偌大,依大湖而建,规模几乎与显贵宅邸无异,总是门庭若市,车马盈门,尤其是元宵时节,没日没夜歌舞升平,亭台楼阁备至,均能待客。

      庆幸的是,元风和万月楼的老板季欢关系甚好,元风在万月楼的湖上有一艘玄色小船,可供他们永久使用,旁人勿用,所以他们一进楼就到湖边,于小船内享用汤圆。

      不过,在元临眼里,他看到的是,当一袭白衣的元风踏入万月楼时,季欢两眼离不开他,人倒是长得精明标致,如姣花照水,衣着以红粉搭配,风尘味尤甚,交谈之时看着无所适从,完全无视元临和德禄。

      此番出行不知道该喜该悲,元临眼尖,再加上日夜的思念,郑小楼的样子在他眼里挥之不去。

      他一直觉得郑小楼很少长高。

      果不其然,阔别两年,她的确依旧娇小玲珑,着黛色衣服,鼻子微翘,眉间英气仍在。

      元临仔细一想,两人现在若能相聚,走在街上,定会与他身上那件霜色圆领袍相映得宜。

      为什么他能看到?

      因为,她在万月楼的石舫里,意即他们都在湖上,只是她多了几个男伴。

      德禄见自家主子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盯得发神,有点愠色,欲要作势上前,他也循着方向观之,发现是郑小楼便制止主子不能轻举妄动,元风不解,便问了元临所为何事。

      “这便是小楼,说不定,她还会是我的秦王妃,我们做过一些荒唐的事。不过,今年是千秋二年,先帝不在两年,恐怕她也忘了吧。”

      “不,我觉得这个姑娘不会忘,她可以为了姐妹可以舍弃生命,重情重义,何况是和你的感情呢?”

      元临闻之,尝糖水喝着喝着呛了一下,德禄匆忙抚背,他抬手作罢,兴致骤然褪去,带着不相信的语气问。

      “……她,一个人保护她们?”

      元风点头,元临低声嗔之,眼中夹杂忧色和忿然。

      “真是的!”

      在市集里,元临发现郑家三姐妹和几个陌生女子,貌似闹了一场戏,待戏散了,元风问他为何不上前与她相认,而是安静远观,元临一笑置之。

      “罢了,我乏了,你也回府休息吧,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凉国的事需要从长计议,我要的是完全胜利。”

      罢了?

      乏了?

      不,这可不是元临,元风心想。

      他却不知道元临期待明日选秀开始,然后把郑小楼纳入后宫,赐她华美宫室,搜罗宝剑,一起上阵杀敌,或东巡西游,最后共览天下。

      目前为止,元临巴不得自己不是天子,每日面对群臣天下,小国侵扰,为帝者何其难,压力只会日积月累。

      元临觉得自己终于找到先帝驾崩的原因了。

      一年前,他曾觉得自己做皇帝做下不去,在东风楼吹风思考人生,遇到元风,没想到两人目标一致,又意气相投,善战懂乐理,经过他的指点,他知道唯有咬紧牙关,团结盟友,把自己的敌人尽去,才能与她白头偕老。

      有了方向,比什么都重要。

      元临心想,或许她也期待着他的成长锐变,期待他是否记得她吧。

      他暗暗发誓,他要让她眼前一亮。

      第二天,选秀终于开始,是百花齐放的时候了。

      是吗?

      还是群魔乱舞,什么妖魔鬼怪都要上来了?

      无论如何,能走到最后一关的人,均能面圣,也可能是将硝烟极致化的时候。

      首先,皇家从天下九州选人,秀女们都会进宫过关。

      为了检测文化素养,秀女们需要过五关。

      五关是什么?

      第一关是琴艺,由庆阳坊派专员评核,那是皇家乐坊,秀女会被各自分在一个小房子里,面对专员用古琴表演,屋外颇少人监管,监视不够严密,有机会有舞弊之事出现。

      专员大检验有出嫁,叶瘦花残,神情严肃不苟,很容易影响秀女们的表演水准,若能凭实力突围而出着实不易。

      郑月生就是一个例子,她的专员看着虎背熊腰,恶声恶气的,眼神总是充满怨恨,都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影响她弹错一个音,幸而最后还能得到一个中上成绩。

      明潇和郑云裳都是在这关里表现最佳的秀女。

      明潇见到自己不是一枝独秀,气得跺脚,走路都不正眼看郑云裳,暗里总是咒骂她,说不配与她并驾齐驱,说郑家的不是,尤其暴躁和八卦,不像一个有教养的官家小姐。

      第二关和第三关分别是书法和绘画,秀女们会聚在灵秀宫大殿里,由皇后的掌事女官碧屏为监考人,在限时内完成自己的作品,四面八方都有宫女太监看着。

      可惜的是,总有想作弊的人,而且不算精明,甚至是堪称愚笨。

      绘画之时,香才刚刚点燃,汪君影本想拿画笔,无意中余光瞥到旁边的秀女从袖里取出一张纸,好眼力的她见到是一幅已完成的山水画,便立刻打破其中一个盛颜料的瓷碟,惊动监视她们的宫女,引她过来,假装无心插柳。

      “咦,这才刚开始,你怎么完成作品的呢?”

      因为宫女见到那个秀女的确拿着一张已完成的画,只是被折成几次,于是乎,那个秀女被除名了。

      这一幕被金妙人都看在眼里,她握紧画笔甚至有点颤抖。

      金妙人是谁?

      她有□□且腰细如柳,这是秀女里无人能及的身材,不需要再增一分或减一分,肤如凝脂,大概是如此完美。

      然而,她偏偏是那个秀女的好友,她的父亲是光禄寺少卿,不高不低,现在只能愤愤地看着汪君影,无能为力。

      这一刻,都被碧屏看在眼里。

      有时候,决定比出身更重要。

      对吗?

      这恐怕要在以后才能分晓了。

      书法方面,白蓁和方铃是表现最佳的秀女。

      无论明潇如何示好,白蓁都闭门不见。

      方铃更加被明潇一派的官家小姐排挤,唯有汪君影一行人愿意搭理她。

      方铃母族势力族不强,父亲只是一个地方小官,自己也很是安静唯诺,样子小家碧玉的,鹿眸温柔如水,和郑小楼差不多高,却十分被动,不过写得一手好字,让元临侧目。

      从此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方铃名气大了,汪君影总是找机会和方铃说话,说是要探讨书法,向她学习。

      “哎,这个方铃到底有何魅力,居然让出身显贵的汪小姐变了语气,学会毕恭毕敬了呢。”

      “难道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小楼?”

      “百闻不如一见,我还是属意白蓁姑娘。”

      “瞧你!说我什么重……”

      事实上,汪君影本来想说重色轻友。

      汪君影能言善辩,风风火火的,让方铃也很难拒绝,只会腼腆笑,两人结成好友,她经常和郑小楼一行人玩,也不再住客栈,而是汪府。

      这落到郑小楼和郑云裳眼里,两人经常夜游,虽然美名其曰带上她们,但郑云裳根本不喜欢夜游,她们可就不见得只是朋友如此简单了。

      燕国民风开放,一些事,还是看破不可说。

      绘画方面,金妙人和郑月生是最佳表现者。

      两人的脾气几乎是一点就着,冲动单纯,她们都不喜欢这个结果,竟不是一枝独秀。

      所以,每次金妙人在附近,郑云裳和郑小楼都让郑月生转移视线,然后走得越来越远。

      为什么郑小楼会帮她?

      不对,那是帮她吗?

      错了,即便郑小楼再不爽郑月生,但那是皇宫,她们是代表陇西郑氏选秀的,绝不能成为害群之马,败坏御前感觉,更像那个公然作弊者会败坏家族,如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方面,郑小楼觉得自己还是很清醒的。

      第四关是博弈,同在灵秀宫考核,不过是一对一、分组而赛。

      她们都和谁博弈呢?

      郑云裳最后与白蓁博弈,那是御史大夫的长孙女,乃洛阳白氏,颀长纤弱,以才貌双全闻名天下,据悉为人孤高清冷,不苟言笑,所以郑云裳一开始有点害怕担忧,打了持久战,几乎用尽时间,最后败了也心悦诚服。

      多年以后,郑小楼不觉得她冷若冰霜,而是有感情的,唯见她眼中有绝望凄清,她比任何人更加炙热如火,是她见过最温柔的人,不声不响纵然一瞬,却是永恒。

      她的存在,时刻警醒着郑小楼。

      警醒什么呢?

      恐怕只有郑小楼自己知道了。

      郑小楼过五关斩六将,似披荆斩棘,暴霜露之中,狠狠地打倒了明潇、汪君影、郑月生,甚至是白蓁,最后和贺兰宓博弈,后者虽是商贾之女,贺兰家却是富可敌国,某程度上也是皇亲国戚,贺兰宓有柳眉杏眼鹅蛋脸,形如樱桃的红唇显得楚楚可怜,看似温婉水灵,仔细装扮,足以艳绝后宫。

      不过,纵然美艳绝伦,只不过能决定走多高,能否长远,还要看身后的家,是否能成为自己的踏脚石。

      抑或是把你绊进无底深潭的石头。

      她们平分秋色,实力不相伯仲,两人的手下败将难以计算,都纷纷来围观看戏,很多人都在打赌贺兰宓胜出。

      殊不知,到最后,她们是唯一一组平局的,也是表现最佳的两人。

      “贺兰姑娘棋艺出神入化,今日一遇,真是领教了。”

      不知为何,贺兰宓居然与明潇交好,纵然郑小楼表面装得如何毕恭毕敬,心里已经觉得无比恶心,但觉得不得不说,省得失了风度,落得别人嚼口舌。

      “承让了,郑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我倒是刮目相看,你也不只是普通员外之女呢。”

      贺兰宓闻之,嗤笑蔑视,说得阴阳怪气,上下打量郑小楼一眼,继而转身就走,走路也是摇曳生姿,婀娜风情。

      四关完毕,秀女们会回府再听候发落。

      不用担心,即便不能到第五关,秀女们的婚姻都有所保障,入不了第五关的人,不是被赐婚于贵族子弟,一般多为正妻,便是被纳入后宫,为九品采女。

      不久后,四关出众者到最后一关——智,入到这关的秀女不是被封为更高等级,就是被赐婚于皇宫贵族,例如仍然单身的魏王元风,最近才击退凉国,保卫边疆,魏王妃可谓是热门位子,人人望之盼之。

      到了最后一关的那天,她们会坐轿子进宫,再换成赤色抬椅被抬进赤临宫,皇帝和皇后所居之地。

      因为几乎都是世家小姐,而且能走到第五关,所以没人敢怠慢她们,生怕哪天得志,自己就遭殃了。

      她们安静地坐在两旁,开头竟没人开口说话。

      白蓁仍然一袭月白,似是天然去雕饰,饰品不多,气质上乘无人能及,有生人勿近、庸人勿扰的感觉;汪君影着丁香色绉纱裙,娴静娇柔,实则上,她是汪家独女,每一身衣裳都要花重金打造的;方铃穿黎色襦裙,同是低调隐秘。

      明潇穿飞鸟纹妃色襦裙,颜色有点与相貌格格不入,在郑小楼眼里显得无比滑稽,以致一直不敢看她,生怕发笑,明潇也没有理她,白了她一眼,转向打量方铃的衣服。

      “哟,家里不争气罢了,这穿得也够土的,这是要面圣啊。”

      汪君影见方铃未有表态,稍有怯懦之感,于是忍不住就替她发言,挺身而出,逐一边弄茶,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徐徐而言。

      “这是什么色?是黎色,料子都是订造的,依我之见,您的嘴,还配不上这些金线呢。”

      明潇差点要发怒,此刻,有一个公公突然大声宣告。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鬼使神差似的,郑小楼被分到坐在最前面。

      这意味着什么?

      她会是最近距离看到元临,那个她在梦里都能喊出的名字,是不时梦到的人,她朝思暮想、心心相念的人。

      但她非常克制,几乎冷得像白蓁,经过礼教姑姑的调教,她已经对宫训倒背如流,规矩做起来更是信手拈来。

      反观元临,果不其然,当他进殿时,他立刻在找她在哪,找到了,目光立刻锁向她,见她行礼一板一眼的,深不可测的墨眸中本应没有任何情绪,摆出一副天子架子来。

      但是,他做不到,他不能冷静压抑。

      当众秀女行礼时,他的眼中只有她,眸里蓦然夹杂愧疚、心疼和惊喜等情绪,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是什么感受,待秀女行礼完毕,他还在发愣,怔怔地看着她,直到太后晏姜开口,他才醒过来,叫人起来,自己也回到席上发言。

      “都抬起头,无需拘谨。”

      说的容易,那可是天子,大家都没敢把这话听进去。

      除了郑小楼,与其说怕,有些人面圣更是为之怦然心动,比如贺兰宓和明潇,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未敢说话。

      当郑小楼抬起头来,她能仔细看他,却没想到时别两年,他的脸容变了许多,让她非常震惊。

      就像立刻长大。

      他皮肤有点黑,脸瘦眉骨高,咋眼一看像丹凤眼,仔细近看有卧蚕,鼻梁微挺,唇薄秀气,虽然说不上什么美人,他的五官组合起来却别有一番韵味。

      纵然五官凌厉,变得越发棱角分明,留了些许胡子增阴鸷之气,除却冷冽,目前为止,除了郑小楼、明潇和贺兰宓,很少人能察觉到他的迷人。

      两人抬头四目相对,要说的话尽在眼中,彼此的眼睛像会说话似的,待太后咳嗽几声,元临才继续说话。

      “朕从小便有一个费思不解的问题,不知道在座有何意见,你们觉得,生而为人,什么是最重要?”

      他一开口,低沉的嗓音让明潇再用多少脂粉,也难掩她脸上的泛红,皇后晏几姝本像带了面具似的,完全让郑云裳窥探不出她的情绪,也因为明潇的不出息而白了一眼。

      汪君影心想,能把脸变成面具的女人,都不简单。

      郑小楼本想开口,却被贺兰宓捷足先登,说孝道最重要,说得长篇大论,尽管她笑得如何妩媚,晏姜非常高兴,元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而是看了看太后,报以讽刺轻蔑的眼神。

      郑云裳、方铃和汪君影都认为良知最重要,大家都不解元临为何频频看晏姜,而且眼神不善,带有挑衅,尤其幼稚。

      最后,兜兜转转,终于到郑小楼开口了。

      “臣女认为,为人要能屈能伸,并非只有大丈夫要,女子也要如此,不论男女,人生有起有落,若是不能能屈能伸,可能一沉不起。”

      元临闻之,墨眸中竟露出满意欣慰。

      “女子又不是大丈夫,终究都是靠丈夫而生,何须坚强?”

      晏几姝蔑了一眼郑小楼,回了这么几句话,继而打了哈欠,和碧屏说了悄悄话,随后又宫人拿杯茶进殿,怎料那宫人直接扑在地上,刚好茶水撒向郑小楼的衣服,让郑小楼那件淡粉色高腰襦裙染上一抹不该有且肮脏的色调,一切看起来非常自然。

      “呵,真是名副其实,能屈能伸。”

      晏几姝那张面具似的脸,竟微微扬唇,郑小楼看到她眼中的满意,心里纵是不忿亦不能言。

      之后,又有人拿点榴莲糕过来,怎料,榴莲香味四溢,让郑月生等人皱了眉头,晏几姝只是微微抿唇看她们,不带任何声色,用五官和气质形成的凤仪威严竟吓到她们,表态都不敢了,只懂安静坐着,学着她不再表露任何表情。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泼茶的奴婢,轻轻说了一句。

      “没用的东西,下去。”

      郑月生连茶都不敢喝,只想选秀快点结束,生怕晏几姝也问什么,然后不合她心意,也轻易地说她没用,更不再奢想自己能飞上枝头当什么娘娘了。

      反观郑小楼,她并没有害怕,甚至感到有点刺激。

      最后,元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安公公一眼,安公公便让她们回府听候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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