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生鉴》忍淹

8、人禁 【别相信那

　　“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等他睡醒】
　　年轻人顺着女孩的目光望过去，震惊地看到——茶榻边多宝橱后有一张贵妃椅，贵妃椅上侧卧着一个墨发冰肌，两腮绯红的大美人。
　　“等等……”年轻人意识到有哪不对：“你写的是‘他’，难不成这个……”
　　话没问完，那大美人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好听的梦呓。
　　“杀了你……”
　　年轻人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这梦话要不要这么凶残。
　　而大美人梦呓完这一声还没完，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哼了一声，两眼睁开一丝缝。
　　下一瞬，一根巨藤掀翻了屏风飞打过来，直接把女孩拍到墙上。
　　再一晃眼，那藤变为美人自己。美人一双玉手死死卡着女孩的喉咙，乍一看还睡眼惺忪，口中却咬牙切齿：
　　“王鳐！！谁准你踏进医馆的门的！！！”
　　年轻人崩溃地发现，大美人真是个男的，身高没有一米九也有一米八九。
　　女孩像不要呼吸一样任他掐。
　　大美人自己掐了会感觉不对，松开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又对着女孩的脸眯着眼辨认了一会。
　　“王……泱？”
　　女孩艰难地点点头。又指指脖子。
　　美人讪讪地松手。
　　一落地，女孩捂着喉咙咳得惊天动地。美人看了会，绷着脸给她去拿了壶茶。
　　年轻人看不过去来给她拍背，富有勇气地瞪了大美人一眼。
　　他一皱眉。
　　“王泱，这是什么？”
　　女孩咳嗽着给他写字，那字抖得令人感动。
　　【水师、半妖】
　　写罢接过茶壶往死里灌自己。
　　出手凶残的美男子似乎终于有了歉意，干巴巴地问：“要不要我去帮你拿点……好像何首乌治喉咙的。”
　　女孩边咳边呛边喝水，边写道：
　　【不必，给老子滚去把黄羊公叫出来你个傻比】
　　好看得不像话的男子扫了眼便利贴，撇撇嘴：“找黄羊公是吧，我去问问，八成不见你。”说完转身掀开帷幕，绕去里间。
　　年轻人都看傻了，看看女孩又看看她写的字，问：“他这……脾气是好还是不好？”
　　【他不认得几个字】
　　女人见她咳得字都抖，犹豫道：“要不要我真的给你去拿点，那个何首乌？”
　　【别相信那个傻比，他上次失手把我掐成这样，去给我拿了段板蓝根】
　　女孩写完，又灌了点水，大喘了口气，吓人的咳嗽总算平复下去。年轻人就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抱着茶壶慢慢喝，清淡的眼瞳中隐隐有生无可恋之意。
　　没过多久，她喝着喝着一呛，又惊天地动鬼神地咳起来，居然还颤着手抓住笔芯要写字。
　　年轻人赶忙看过去，就见她写道：
　　【虞前我日你大爷】
　　又咳过了半晌，她缓下来，撕下那面纸往香炉里一塞。
　　而这时，那男子也掀帘子出来了，打了个哈欠，十分不爽地指指里面，说：“进去，要用你的血。”
　　女孩点点头，不等年轻人慌张地开口挽留就过去了。而年轻人也随她消失在里间。
　　年轻人愣愣的，只能呆在茶榻边数地上狐皮地毯有多少条尾巴。
　　等她把第九条尾巴剔出来，那两人出来了。
　　暴躁美男子手里端了碗和灵丹妙药长得完全不搭的黑汁水，张口就是一句命令：“喝了。”
　　年轻人一缩头，战战兢兢地挪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年轻人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小车站上，吓了一跳，赶忙检查了一遍钱包证件手机。
　　除了手机快没电了，都没事。还有就是左手手心不知在哪擦破了，皮肤红红的。
　　上午九点，还挺安全的。
　　她松了口气。
　　真是的，怎么睡着了，这种经济不景气的小城可不安全——
　　她突然抬手捂住头，眼瞳颤抖。
　　她为什么在这……她在做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只是隐约觉得，这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她咽了口口水，一边打电话一边沿着马路往城里走。

　　【“魏晋中兴失败后，除妖人进入鼎盛时期。灵界不得已之下与之签订‘人禁’以保种图存。‘人禁’不是灵界与除妖人所签订的第一条不平等条约，却是公认影响力最大的一条。正是它让妖灵在此后一千七百多年间退出了‘正史’舞台。”
　　“所谓‘人禁’，最初仅仅是禁止妖灵进入人界，禁止妖灵伤害灵感力弱的寻常人。即便触犯也罪不至死。随着灵界式微，‘人禁’被一再改写，逐步严苛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妖灵接触外界的途径几乎被全部封锁。”
　　“触犯‘人禁’的量刑等级也一再攀升，最终在八龙遗子时期达到了‘劫火极刑’。至此，两者在妖灵的观念中挂钩。”
　　“鉴于除妖人与妖灵几乎同步衰败，‘人禁’末期已名存实亡。最后一场劫火极刑的实施与“人禁”的正式废除，都发生在第三十七任妖阁阁主，苍危治时。”——2026年，扬辞《灵界近代史大纲（试行版）》】

　　“你不该这么大胆。”羽妖冷声道。
　　一日前，弱水畔。
　　泪水从王鳐失焦的眼眸中溢出。先是打湿眼睫，转而顺着脸颊滚动，最后砸进发丝中。被双手紧紧捂住的喉管一片鲜红。
　　他的挣扎渐趋微弱，终于熄灭。
　　尘埃若定……五秒钟。
　　一声急促的喘息穿透发丝，带动肋骨上下起伏。
　　透过指缝，隐约可见一条愈合完全的气管。软骨、筋膜、血管与皮肤都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王鳐的呼吸声慢慢平复，拘缩在一起的四肢缓慢地瘫软下来。他自鼻腔中发出一声呜咽。
　　羽妖冷眼看到了此刻，却淡着神情俯下身来。
　　王鳐睁着眼，却只能朦朦胧胧地感知到，有人靠到他身旁，温柔地将他的身躯捋开。碰到抽筋的关节，还会体贴地按摩两下。
　　他顺从着，往那人体温所在贴过去。
　　一只手揭开他脸上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的长发，另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引导他松开自己的脖子。
　　黏糊的血牵扯不清，与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一起造成疼痛的余震。他颤了颤。
　　似乎是刻意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人握着他绵软的手腕，送到嘴边。
　　削薄的唇张开，吐出舌尖，从手根舔到指端。
　　一股酥麻通过敏感的手掌传向全身，如同寒冬尾梢刮起象征回暖的微风。
　　“唔……”他含糊地哼了一声。
　　双手的血迹，都被如此磨人地解决了。
　　他的呼吸不禁又急促起来，喉结也滚动了一下。这立即牵动新生的食管，产生疼痛。
　　而他的后颈已经被扶住。那人对血迹的清扫进行到喉口。
　　湿润感一视同仁地覆盖了喉管，带着些微刺痛。那张嘴一边舔舐，一边啃咬，噬下他的血痂，暴露出其下粉红的嫩肉。
　　他呜咽道：
　　“朝歌……”
　　这时候开口还太早了。口中没咽干净的血顺着口角淌下细细的一缕。
　　羽妖刚咀嚼着咽下从他喉咙上撕下来的最后一片血痂，自然地偏过头，舔去他嘴角的血迹。舌尖擦过他的嘴角。
　　瞬间，他呼吸紊乱。
　　那点温热仅仅停留刹那，毫无留恋地就要离开。口角边的湿润转瞬发冷。
　　羽妖冷漠地除去所有暴露在外的血液，正要起身，猛然被扣住肩，扯回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