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录》晁采

7、七 和离 物非人是，

　　时云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住所的，沈由送她回来，二人一路无言。夜凉如水，她身上披着一件男士的毛呢大衣，沾染着苏召寒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儿，这味道渗进时云苏的骨头缝里，遍布四肢百骸，使她无法正常思考。
　　“时小姐，到了。”沈由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啊，好的，多谢沈副官。”时云苏这才反应过来。
　　“应该的，时小姐再见。”沈由实在是个听话的副官，他话音刚落，转身就要离开，一句话都不多言。
　　“沈副官留步！”时云苏见他要走，忙叫住他。
　　“时小姐，何事？”
　　“那个。”时云苏踱步到沈由面前，她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少帅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沈由知道，既是送她回来，自然要被问到一些这样的问题，既关于少帅，她不会不好奇。这一路上默默无言，可忍了这许久，到他要走了，如此不得已她才开了口，倒是稀奇。
　　“时小姐想知道些什么呢？”他问。
　　“我哪有资格过问少帅的事，不过是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罢了。”时云苏低下头，苦笑。
　　“不论您有没有资格，您也已经过问了。”沈由说，时云苏头更低了，一句话也不说，沈由见她如此，叹了口气，说，“您若是问公事，少帅如今几乎已经是滇南军当家作主之人，南方各地均已归入少帅囊中，大帅深感欣慰，故更加不吝惜少帅手里的实权。您若是问私事，少帅已同原配唐小姐于前年和离，唐小姐远赴德国学习，自此少帅都是独身一人。”
　　“和离？”时云苏猛的抬起头，看向沈由。沈由面色平静，不像说谎。
　　“这种事我没必要骗您。”沈由说。
　　“你可知他们为何要和离？”时云苏问。
　　“这是少帅的家事，时小姐还是自己问少帅较为合适。既然您已经到家了，沈由告辞。”沈由转身离开，留下时云苏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过来，吹在人温热的皮肤上引起层层颤栗，时云苏下意识的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烟草味涌入鼻腔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这是苏召寒的大衣。
　　和离，苏召寒和唐如梅居然已经和离。时云苏想起她离开苏召寒的住处时，他终于从沙发上起身，走向一旁的衣架，随手取下一件大衣。她以为他是要亲自送她，刚想拒绝，肩上一沉，那是一件大衣，加上一双手的重量。
　　苏召寒紧了紧时云苏身上的大衣，看着面前女人几乎是呆滞的了眼神，说道，“你真不怕冷，这样的天气，穿的这样少居然就敢出门。”
　　时云苏想说，是她忘记了。可是苏召寒就在咫尺的地方，她略动一动就能碰到他的下巴，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的撒在她的脸上，有点痒。她几乎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要开口说话。
　　可是明明，他和她也曾为了做戏，有过肌肤相触的经历，可是却从未如此刻骨铭心，扰人神思，时云苏就像是一片浮萍，在他深入潭水的眼和平静无波的呼吸里，一点，一点，缓缓地沉浸下去。
　　时云苏想问，在她说苏召寒明知故问时，他轻笑的那一声作何解释，可是她的气息就这么被她压迫在这件大衣里，让她问不出来，只能呆呆的看着他，一动不动，像个木人。
　　她听见他扬声唤沈由进来，然后低头对自己说，“抱歉，我稍后还有位客人，他约摸马上就到，我怕是走不开去送你了。”沈由已经进门，他转头看向沈由，道，“好生送时小姐回去。”
　　似乎是见着她仍是呆望着他的眼，苏召寒笑了，“怎么，傻了，还不走，难不成今晚想留宿在我这？”
　　“没有！没有。”她忙解释，又好像越解释越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召寒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的样子。

　　一夜浅眠。
　　时云苏被清晨的敲门声惊醒，忙起身跑去开门。当苏召寒的身影出现在时云苏的视野里时，她几乎再一次像个呆傻的木头人一般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甚至连句，少帅您怎么来了，也说不出来。
　　“怎么，看见我，傻了？“跟昨晚分别时一样的话，”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是云苏疏忽，少帅请。“她这才如梦方醒，连忙将苏召寒请进来。但直到她给苏召寒泡了茶，同他一起坐在自己公寓的小小沙发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仍穿着睡衣。
　　”少帅见谅，您先自己坐一会儿，云苏去换身衣服。“她慌忙站起来，拉了拉睡衣的衣摆，有点窘迫。
　　他很给面子的没有笑，只点了点头，她这才如逃窜般的跑进内室，换了得体的旗袍，可是就算衣服换完了，她仍是心如擂鼓。
　　”少帅，怎么一早上来了？“她问。
　　”我的大衣在你这，来找你讨要的。“他说，说得冠冕堂皇，半点不像是开玩笑。
　　”可，可我还不曾给您洗干净呢。“她绞着手指，有些焦急。
　　苏召寒看她这样子，便很想逗逗她，于是道，”那你洗干净给我送去公馆吧。“
　　”好的，少帅。“瞧瞧这唯唯诺诺的小样子呀，苏召寒心里想笑。
　　”我这么可怕？“他问，”你以前可没这么胆子小。“
　　时云苏咬唇，心里暗想，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物非人是，如何是能比的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