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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独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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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霸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大王,看来今天就是你我分别之日了。”
杭州。
赵含晴一身花团锦簇的旗袍,手里拎着她的小皮箱,另一只手放在男人的臂弯里。这个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女人,高调的走出了杭州火车站的大门,然后她仰头一笑,倾国倾城,百花无颜色。
”少帅,咱们去哪啊?“
那被她称作少帅的男人,仿佛是病了,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轻咳两声,然后道,”先找地方住下吧。“
北平。
“坏了!督军,那混小子带着那娘们住到拱宸桥去了,那是租界,咱们的人不方便行动啊。”
“他总不能就一头扎进去不出来了吧。”张敬虎道。
“我们的人看到那姓赵的去了药铺,苏召寒像是病了一样,自打他们下火车就一直带着口罩。”姜伯然继续说道。
“看着他们,但凡有一点异动,就给我抓回来。”
“是!督军!”
“赵小姐,张恒任务完成,这就告辞了。”口罩下面是一张同样精神俊秀,却与苏召寒完全不同的脸。
“张先生辛苦了。多谢。“拱宸桥是个人多眼杂的地方,赵含晴和苏召寒的另一位副官张恒,也就是假扮苏召寒的人,决定在此处分道扬镳。
”是张某要替少帅和滇南军多谢赵小姐。“张恒说,”不知赵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说不上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都要走了,还请张先生,走水路,如何?“赵含晴低头看着拱宸桥下的运河,”就当是含晴送少帅的礼物。“
”赵小姐的意思是?“张恒心生疑惑,他似乎要明白什么,但却仍是迷雾。
”含晴的意思,是祝张先生一路顺风,顺便帮我告诉少帅,请他善自珍重。“含晴说罢,伸手用力推了一把张恒,撞到桥沿的一瞬间,张恒似乎明白了什么,借力一跃,便跳入了河中。
人群被重物落水的声音惊诧,纷纷围了过来,不少人喊着,”有人落水!有人落水!“
有人看到了赵含晴的身影,大喊:“是那个女的!是那个女的推人下水的!”
第二天,杭州的报纸头条便报道了这则新闻,拱宸桥刁女,为图钱财,致使一男子落水,如今落水者仍生死不明。此凶女身着花色旗袍,黑色皮鞋,如见疑似人等,请上报至杭州警署。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赵含晴第一次独自生活。十三岁家道中落,她被人贩子带走卖给了丰姨。十五岁在胭脂胡同挂牌成名,丰姨一心想把如此绝色的初夜卖个好价钱,在伶花馆暗暗竞价,最后苏召寒用三根大黄鱼拍下了赵含晴的第一次接客,从此赵含晴再也没有过其他客人。
伶花馆的姑娘们都说,含晴姐姐好福气,刚出台就有财大气粗的苏少帅包下了,免得受苦。
可是谁会相信呢,一个胭脂胡同的一等姑娘,竟然被客人包下三年仍是处子。
含晴知道,没人会信,所以她也从未和任何人说过,这些年同苏召寒在一起,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她更多的是苏召寒的挡箭牌,和留声机。
现在好了,苏少帅估计已经回到了滇南,而她,也得以离开烟雾缭绕的北平,离开八大胡同,开始自己全新的生活。赵含晴躲在一个小巷的角落,思索自己未来将何去何从。
“小丫头,杀人偿命,你倒自己躲在这里。”这一声惊醒了正在发呆的赵含晴,赵含晴起身就想跑,可是坐久了腰腿酸麻,实在使不上力气,又被人抓了回来。
“还想跑呢,就你这身子骨还想跑到哪去?”老头子说。
“那人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含晴说。
“我知道,老头子眼不瞎,那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跳个水怕什么的。”老头子一手还抓着含晴的胳膊,说道。
“您是?”含晴有些害怕,万一刚走就被张敬虎的人抓回去可怎么办。
“老头子免贵姓时,看你这小丫头挺有些机灵,怎么样,以后跟着爷爷混吧,老头子我有一口饭吃,你就有一口饭吃。”那老人看上去得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体倒是硬朗的很。
“跟着您?做什么?”含晴觉得莫名其妙。
“做什么,小丫头,会唱戏吗?”时老头说。
“会是会点,可”含晴开口,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会就行,没什么可是,不怕,你若是拜我老头子为师,我教你就完了。”他说。
含晴心想,如今自是无路可走,若跟着这老人行走一二,倒也可以。于是当场拜师学戏,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个老人,就是曾经红极一时的名角儿时舒鸿。
“你既拜我为师,便得跟着师傅姓氏,改个名讳。”时舒鸿说。
“自然,您不说我也想着要改个名字,以示旧我已去。”含晴说道。“您觉得,时云苏如何?”
“时云苏?嗯,不错,唱戏的,单弦云苏调,大西厢,极好。“时舒鸿点头。
”云苏也觉得极好。“从此,赵含晴再不复存在了,活在世上的只有时云苏。
云苏,云苏,少帅,云苏私心,不过是想与您厮守此生,哪怕,不过如此而已。
时云苏原先在北平的时候,本就是正正经经学过京戏的,西皮二黄,加之南北梆子,都是信手拈来,更有时舒鸿点拨一二,很快就成为了当地的名旦。
而张敬虎,姜伯然等人,获悉赵含晴将苏召寒推下运河的消息,便遣人在此日夜捕捞,颇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志向。
民国六年。
杭州梨园。
“爷,咱都在这找了一年了,也没找着苏召寒和他那个红颜知己,说不准真死了呢?”一个穿着军服的人低头对坐着的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说道。
姜伯然蹙眉,“督军让找,怎么,你不想?”
“属下不敢!”军服男人立刻站直了说道。
时云苏正要上台唱一出《紫钗记》,刚站定亮相,就看到台下二人说话的场景,时云苏心里一惊,这姜伯然如何在杭州,必定是找自己和少帅的下落来了。心中正惴惴不安,又苦于正在戏台子上扮着,只得等一会同师父时舒鸿商议此事,方将这折《阳关折柳》唱了出来。
不过半月,时家班子就在时舒鸿带领下南下,戏班子多居无定所,倒也不甚稀奇,从此时家戏班落脚长山,时至今日,长达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