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面具》刘憧憬

11、堕落 并不是没有

　　往事是罪

　　休想释放

　　“诶？说啥？”

　　顾千和视线由手中的画转到苏夏身上。

　　苏夏神情有少许不耐：“我说，你见过柳书晴吧？”

　　“柳书晴？谁啊？”他又专注于眼前的画。

　　苏夏强压怒火，尽量保持声调平静：“金学姐喜欢的男子。”

　　顾千和睫毛一颤：“那个人啊，见过，又怎样？”

　　“他过世了。”

　　语毕，顾千和真停下笔，盯着苏夏，脸色大变。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吧。”

　　“哦…这样。真遗憾，他是个人才。”

　　他想继续绘画，笔却已经拿不稳了，手指颤抖。

　　苏夏一切看在眼里。“你不只见过他吧？”

　　没有回答。

　　“你对他做了什么？”

　　还是沉默。

　　苏夏叹口气，低道：“顾千和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心重，无非想听你讲一些…”

　　“如果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本就不算什么朋友吧…罢。”

　　她一副很失望悲痛的样子走出教室，果然，顾千和唤住了她。

　　苏夏心道：真傻…一点苦肉计而已。又上当。

　　“苏夏…并不是不能说。只是…”

　　顾千和犹豫，只见她眼中又投出失望的光，还是连忙补充了。

　　“那些事很糟糕…我怕说了…说了…你会…”

　　你会讨厌我。

　　苏夏扬起淡然的微笑，再次走到顾千和身边，坐下。

　　“千和你不要担心，往事之所以追溯，只是为了弄清楚一些真相。而不是在翻旧账责怪你。”

　　一番话说到顾千和心中，眼底光彩黯然。

　　“那还要说到…三年前了…”

　　三年前，十五岁，狂躁的青春。

　　“小和！告诉你！我遇到那个人了！”

　　金舒菡兴奋得脸通红，少了平日的矜持冷情。

　　“哪个人？”对方顾着涂鸦，意识下地问。

　　“生命中的那个人！”

　　“哦恭喜………诶？生命中？”

　　顾千和总算回过神，迷惑的目光瞟过舒菡定格在时晓空身上。

　　后者却只是低着头，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

　　像在掩饰什么。

　　“恩！那个人很好看！而且…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她回忆着描述，沉溺在柳书晴构出的世界。

　　“可是晓空他……”

　　啪！

　　时晓空扔在桌上的书发出噪音，打断顾千和的话。

　　狠瞪千和，意示他别说。随后匆匆逃出教室。

　　“小菡你不会不知道吧？晓空他对你的感情……”

　　顾千和还是无法控制疑惑的心，婉转地问她。

　　“你在说什么啊！”金舒菡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他。

　　“晓空跟我有何关系？”

　　这下轮到顾千和不敢相信，此事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情况下结束。

　　怎会不知道？

　　肯定知道啊。

　　不承认罢了。

　　怎敢承认呢？

　　我无法面对你的爱。

　　金舒菡怀着美好的盼愿，他们再相逢。

　　可是过了很久，柳书晴还是没有与她重逢。

　　直到…她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之时，他才出现。

　　那是一个夜晚，她跟顾千和时晓空去小街吃宵夜。

　　然后，模模糊糊，看见那男子的身影。

　　她，仿佛中了蛊。

　　就像第一次相遇，第一次回头，不管不顾地奔向他。

　　把晓空千和的呼声抛在脑后。

　　她所追随的，只是这男子。

　　柳书晴

　　站住！

　　金舒菡拉住男子的衣袖，对方回头，果然是柳书晴。

　　书晴脸上漾起熟悉的笑容，舒菡也是藏不住的欣喜。

　　任由顾千和看呆，时晓空一如既往，掩盖一切的漠。

　　“书…晴…”她声音有些抖。

　　“舒菡小姐，相逢了。”他倒是异常的平静。

　　“可是…我等了很久……”金舒菡喃喃道。

　　“在意吗？还不是相逢了吗？”柳书晴没有看她，盯着晓空及千和。

　　片刻，才移回目光：“时间不重要，能相逢便好。”

　　金舒菡赞同地点点头，挽紧他的手臂。

　　恋人般亲昵......

　　顾千和讶异地望向晓空，眼里写满疑问。

　　然而，时晓空只是别过头，神色中有不易察觉的痛苦。

　　顾千和恍然领悟。

　　“书晴，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恩，那两位也要一同前行吧？”柳书晴指着晓空千和。

　　“他们啊…”金舒菡这才留意到他们的存在：“如果你愿意的话…”

　　“没关系，叫上他们吧。”

　　“小和！晓空！过来！”

　　两人一愣。

　　咦？竟像唤着小狗？

　　然后摇摇尾巴跟过去。

　　“呃，你叫柳书晴是吧？”顾千和死死盯着书晴。

　　“是，小和对吧？”

　　“我……顾千和。”

　　“很有趣的名字。”柳书晴随便一说，顾千和就红了脸。

　　时晓空只剩无奈。

　　有魔力的男子，轻易看穿他人心思。

　　顾千和乃吃软不吃硬之人，柳书晴果真快速抓到这弱点。

　　一点点奉承话，便让他面红耳赤……

　　看来，千和也要被他收服了……

　　唉呀。

　　“晓空，对吧？”

　　柳书晴充满不明笑意的声音打断时晓空的思绪。

　　“恩，时晓空。”他答得静寂。

　　“很有意义的名字。”书晴同样给了个赞赏。

　　不过……

　　真是赞赏？

　　“那么…我咧？”金舒菡问。

　　“咦？”柳书晴不解。

　　“我的名字啊！他们的名你都给予评论，我的呢？”她撒娇。

　　“很美的名字。”

　　简简单单一句话，舒菡早已心花怒放。嘴角都要扬到耳根了！

　　顾千和总是不安地瞥时晓空，见他没有表情更是担忧。

　　越来越亲昵，舒菡的笑如花儿般灿烂夺目。

　　不知是否多疑，感觉到柳书晴那男子的轻蔑。

　　时晓空终于忍受不了了。

　　“失陪了。”

　　他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我也…”顾千和连忙追上去。

　　柳书晴望着顾千和时晓空并肩的背影，眼神不易读懂。

　　“舒菡，他们是那种关系么？”柳书晴笑问。

　　“关系？你是说……啊！没有的事！”

　　“噢…因为他们很暧昧的样子。”

　　“……”金舒菡沉默，却脸色苍白。

　　呐…

　　真是容易看清的关系呢。柳书晴心道。

　　难道不是么？

　　“晓空，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洗手台前，时晓空反问顾千和。

　　“那个柳书晴啊！你打算就这样算了？小菡她…”

　　“没有我的位子。她跟柳书晴，没有我可以插入的空隙。”时晓空淡淡道。

　　顾千和倒着急了：“他不是个稳定的男人，小菡不会幸福的！”

　　“这点我知道。”

　　时晓空呼气：“可是她爱他。”

　　只要舒菡爱他，我们什么也做不到。

　　先等等也无妨……

　　顾千和不甘地握紧拳头，又松开。

　　“我听你的，晓空。”

　　柳书晴跟金舒菡的约会不断频繁。

　　每日放学，舒菡便消失。

　　小提琴课亦不见人影，待时晓空去问，才知道原来金舒菡早就申请退出音乐班。

　　只有上午能看见她，甚至有时也会逃课。

　　几乎没有再对过话了。

　　在学校忙学习，放学就寻不到人。

　　原本的青梅竹马三人行，如今只剩二人了。

　　怎么办？

　　舒菡成绩下降，上课也魂不守舍。

　　优等生金舒菡，原如机械般完美规律。

　　天啊，这是怎么了？

　　可把老师吓坏了，赶紧请舒菡同学进办公室喝茶，却问不出个所以然，苦口婆心也没影响到这小女孩。

　　恋爱中的人可都是傻瓜啊。

　　傻瓜。

　　终于，某一天，时晓空察觉到舒菡的逃课计划，早她一步，将她堵在走廊。

　　两个傻瓜面对面，开战了。

　　“舒菡，你最近究竟在干吗？”时晓空质问。

　　“好像不关你的事吧。”如此冷酷的语气，他心中一痛，忍住了。

　　我…

　　我们…

　　从童年就相伴至今，变成什么？

　　一个男子的闯入，改变什么？

　　我…

　　我们…

　　顾千和…

　　青梅竹马…友情…

　　对你而言…置于何处？

　　真不如一位男子？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的。

　　不能泄露自己的心意…

　　绝对

　　不能。

　　“作为朋友…我关心也不可？”心中之言在婉婉转转后成为这样的话。

　　朋友，连自己都要嘲笑自己了呢。

　　没想到，自己还来不及笑，金舒菡却掠起极为讽刺的笑。

　　这是什么？

　　他心底一凉。

　　“时晓空啊，你现在居然说这种话？朋友，你真当我是瞎子？”

　　女孩轻柔的声音传入耳畔，晓空脑中嗡一阵巨响。空白。

　　“你的好，我不是没有看到，也没有觉得理所当然。只是，你不是我想要的。”

　　你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我一直与你保持着距离。我以为你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

　　“其实，我本也想跟你发展算了。我无意恋爱，感觉跟谁都一样。而且我们会比其它人更了解对方。”

　　跟谁都一样？

　　“但…我却遇到书晴了。”

　　……

　　“仿佛等了很久，我一直在等他，从出生，从上辈子。”

　　“我终于等到了。我等的只是他。”

　　“晓空，你不懂。”

　　“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我谁也不要

　　谁也不要

　　不要…

　　柳书晴！！

　　时晓空退后几步，竟有些站不稳。

　　退到后墙，手一把扶住窗。

　　缓缓抬头……

　　深蓝的眼眸中散发出冷酷的光。

　　金舒菡全身僵硬，无法移开步伐。

　　他蹙眉，笑脸显得坚难苦痛。

　　“你不要后悔。”

　　放出这句话，他转身离去。

　　留下舒菡一人在空旷的走廊发呆。

　　你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

　　顾千和还是找到了，躲在图书室的时晓空。

　　他坐在角落，没有表情，没有气息。

　　寂静得…仿佛雕塑。

　　与空气融为一体，无丝毫的存在感。

　　“晓空…发生了什么？”

　　顾千和看到晓空的眼，心跳有那么一瞬间停止。

　　空洞无神的蓝色双眸，灵魂不再。

　　“晓空…别吓我…”顾千和只觉颤栗。

　　“……千和。”他唤道。

　　“恩！我在这儿！”

　　“…我知道要怎么办了。”

　　“什么？”

　　“我们去捉柳书晴。”时晓空忽视顾千和的惊诧。

　　“把他逮过来。”

　　马上。

　　其实要捉住柳书晴倒也容易，跟踪舒菡就可以找到落脚点。

　　跟也跟踪了，查也查明了。只是欠缺机遇，所以一直没动手。

　　不知是否巧合，还是上帝的安排。

　　那天，顾千和无意中发现在学校附近徘徊的柳书晴，想也没想就逮住他了。

　　这不是大好的机会么？

　　不抓紧点下回就没了！

　　柳书晴毕竟也是在外面混过的，拳头可没态度温柔。

　　但全国赛的顾千和亦不是吃素的。怎么样都是他更胜一筹。

　　况且人多势众，几乎不费什么劲就把书晴绑进学校。

　　周末的校园，静谧无人，偶尔办公室传来几声谈笑，惬意而舒适。

　　谁也想不到，废旧的图书室，正发生一场阴谋……

　　嗒！

　　柳书晴被扔在地上，头轻微撞到架子，脸已是青一块紫一块。

　　根本没想到那个叫顾千和的初中生那么厉害…

　　经过他的数招，真觉晕眩了…

　　见柳书晴要昏过去，顾千和立刻唤人拿来一瓶冰水，临头倒下。

　　从头顶爆发刺骨的冰凉，柳书晴霎时清醒。

　　然而，他只是淡淡一瞟在场的人包括顾千和，嘲弄地笑又闭上眼。

　　顾千和被这样的蔑视激怒了。

　　“柳书晴，你以为你现在还可以这样肆意吗？想都别想！”

　　没有回答。

　　“想晕过去？呵，岂不是太善待你了？”

　　还是沉默。

　　“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吃是不行了。”

　　继续无言。

　　顾千和皱眉，扼住少年的下巴。

　　“柳书晴，你最好赶快离开舒菡…否则……”

　　威胁的话语，到书晴耳中却像是一个笑话。

　　“顾千和…我为何要听你的？”

　　一拳往他脸上砸，他依然表情平静。

　　如雨点般落在身上的拳脚，柳书晴像个死人，任由踢打，没有反应。

　　吭都不吭一声，甚至在他面上未出现痛苦的神情。

　　顾千和焦急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此时，时晓空利落走进来，关上门。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蜷缩的男子，然后扯起那男子的发。

　　“柳书晴，记得我是谁吗？”

　　“时晓空。”还是带笑的。

　　“知道我的用意吗？”

　　“要我离开舒菡。”

　　“那么，你要怎么做？”

　　时晓空一步一步深入主题。

　　柳书晴盯着晓空冷冽的眼，自己眼中却充满不屑。

　　“逆你意去做。”

　　挑衅的话换来一耳光。

　　书晴抽动肩膀，低低笑出声。

　　这个男子看起来很高兴。

　　顾千和心寒。时晓空若有所思，坐上旁边的椅子。

　　“千和，施点压力。”

　　顾千和一震，调整呼吸：“好。”

　　命人抵住柳书晴的手足，接过一支烟，点燃。

　　柳书晴瞬间明白对方要干什么，眯起眼：“别按着我，我不会挣扎。”

　　顾千和当然不会相信，吹吹烟头。

　　“晓空，印在哪？”

　　“手背。”冷冷的语调。

　　顾千和点头，拉过书晴的手。

　　真的没有挣扎，手软软地垂下，表情竟是自暴自弃。

　　顾千和犹豫数秒，心一狠，灼热的烟头按在皙白手背上。

　　可以听到皮肤被酌伤的声音，大家都很期待柳书晴的痛苦。

　　但是，全场傻眼。

　　书晴静静的，闭着眼，嘴角勾起，像是在享受。

　　没有一滴汗，没有一声哀，安祥的神情，如午后的嗜睡王子。

　　怪物！！

　　顾千和丢掉烟，复杂地瞪着书晴。

　　时晓空走近，使开顾千和。

　　他扳过书晴的头，对顾千和伸出手：“千和，刀。”

　　“！可…”顾千和不禁脸色大变。

　　“给我刀。”时晓空不耐地重复一遍。

　　不知是哪个跟班递给了晓空，是小把水果刀。

　　真锋利……

　　“柳书晴，真的…不离开吗？”

　　用刀侧拍打书晴的颊，时晓空声音暗哑。

　　男子可以感觉到脸上蔓延的凉意，他终于睁开眼，与时晓空对视。

　　比的是自信，谁会先投降。

　　“别抱有希望了，我是不会顺着你的。”

　　柳书晴乌黑深邃的眼，有股强大的力量，会把人拉入无尽黑暗中。

　　让人畏惧的双眸。

　　相反的，时晓空的瞳是给人安抚之意。

　　如水如空，简洁透彻，内容比柳书晴的简单很多。

　　但此刻，时晓空的眼神深沉混淆，那种深恶痛绝，那种于心不忍。

　　柳书晴该死，是他害舒菡抛弃所有。

　　柳书晴无辜，舒菡是自愿他一无所知。

　　........

　　…咦？

　　…一无所知？

　　“怎么？不敢动手吗？”

　　柳书晴极为讽刺的口气把时晓空的思维拉回现实。

　　“哼，口出狂言啊晓空。你也只是个胆小鬼呢，是本少爷高估你了。”

　　被打伤的嘴唇还一样好看，说着尖刻话语。“不担心你们舒菡大小姐被我带着堕落么。”

　　一言道破时晓空心事，持刀的手也紧了紧。

　　“你早就知道？”

　　“我有何不知？”

　　“既然你知她正堕落为什么不放手？！”晓空大吼。

　　“呵呵，她堕落她自愿，我逼她了？况且，我也喜欢一个有钱小姐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很有面子啊。”

　　柳书晴慵懒淡漠的面孔在晓空眼里像魔鬼，狠毒邪恶的魔鬼。

　　毁掉恶魔的面容是不会让他害怕的。

　　于是，当刀锋划过书晴的脸颊，所有人都哆嗦了，而他没有。

　　惩罚一个恶魔，又怎会愧疚心疼？

　　“痛吗？”晓空问。

　　柳书晴摇头。

　　他没有任何办法了。

　　要怎样，要怎样你才会低头？

　　“当真不放手？”

　　“当然了。”

　　你要我更绝吗?

　　我不在乎的。

　　只要舒菡回头

　　我做的一切便都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