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禾小西

9、第八章

　　今年办公室新进一名同事，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大家都叫他小胡。小胡身高175，却很壮实，据说是他长期健身的缘故。健壮的身材却配有一张娃娃脸，虽然跟院草不能比，却也称得上是人事部的颜值担当了。小胡的家乡在外省，大学四年是在南市度过的，毕业的时候他义无反顾的决定留在这里，并成功的劝说女友一起留下。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会在这座城市安家。他的到来多少平衡了一下性别差距悬殊的人事部，马主任特别高兴，拉着小王让他好好带一带后辈。如果说马主任把小王当成了接班人，那对小胡就是拉他入伙了。小王是人事部多年的壮劳力，但凡需要点力气的工作，都是他冲在前面。小胡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至少有人能跟他一起分担工作，特别是每年公司各个科室之间的足球比赛、篮球比赛，人事部因为人手不足每次都只能跟财务部拼队，小王独自一人奋战赛场的心酸，谁人可知！小王冲上前拍拍队友的肩膀，激动不已。
　　另一边的潘姐和陈姐对小胡也特别热情，尤其是陈姐，她儿子在首都念大学，见到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小胡，移情作用令她对小胡格外关照。小胡坐在沁水隔壁桌，陈姐经常来嘘寒问暖一番，偶尔带点自家做的点心给小胡。这都是后话。沁水也觉得小胡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因为跟她堂弟差不多大，年轻人共同话题比较多，所以也愿意照顾他。在沁水看来，小胡勤快，好学，虽然缺了那么一点眼力界，但是总会进步的。看着小胡，让人不由自主的会跟小王做比较。小王虽然被称呼小王，可在公司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小王大概是小胡的升级版吧。对小胡不太友好的应该就只有林渺渺了，小胡的到来令她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就怕自己随时被取代，所以总是拉着脸。
　　工作的第三年，朱沁水终于有了一种过来人的感受，她不再是新人一枚，也有人称她前辈了。

　　沁水经过两次不靠谱的相亲，终于清净了一阵子，但父亲还不甘心，拉来陶叔叔做说客，这一次的相亲对象是陶叔叔前同事的儿子。也是一名医生。
　　Ｃ先生是她的第三位相亲对象，没有放鸽子，比他还早一点到达约会的餐厅。在很多人看来，他应该是最佳交往对象了。Ｃ先生是独子，父母一位是大学教授，另一位是医生，都已退休。父母名下两套房，他名下一套学区房，有一辆斯巴鲁森林人，开了两年。硕士研究生毕业，目前在市著名口腔医院名下开独立诊所，博士研究生在读。不吸烟，偶尔喝酒，不喝白酒，有主见，狮子座。身高178，他格外强调自己差两公分180特别准确。学生时代交往过两位女友，因为出国面临异地恋而分手。懂得察言观色，吃饭时主动添菜、注意她爱吃的菜，并记住，下次吃饭会点。第二次见面后，就交出自己当年的体检报告。情人节，生日这些日子都会请吃饭送礼物，虽然中规中矩但不令人反感，走路习惯性走在她外侧，并不滥情，也没有暧昧对象，穿着得体，且保持整洁：工作时衬衫、西装、皮鞋，休息时T恤、牛仔裤、运动鞋，养了一直猪鼻龟，多年了不离不弃……怎么看都是完美交往对象。
　　沁水试着跟他见了几面，没有明显令人讨厌的事发生。听完沁水的叙述，张美珍翻了个白眼，“朱沁水你是在找不自在吗？什么叫感觉哪里不对？人就是要多相处才会有感情的啊！”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担忧，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沁水的额头。
　　张美珍是沁水生命中唯二重要的朋友之一，另一个重要的朋友是钱媛。张美珍、钱媛和沁水是学生时代的铁三角，这份情谊一直延续到多年之后。相比远走他乡的钱媛，张美珍留在本市读大学，毕业就结婚，嫁给大学同学，过起了自己美美的小日子。在许多父母眼中，美珍就是别人家的完美孩子。自家孩子刚毕业工作，人家毕业之后工作结婚两不误；自家孩子硕士研究生毕业，人家孩子的都生了，很有可能自家孩子博士毕业，人家生完二胎……
　　当年她们和陶然是同班同学，看着沁水这一对一路走来，对陶然，美珍也是一肚子意见，对好友，是满满的心疼。在张美珍看来，小家碧玉的朱沁水跟陶然真的不合适，沁水像蝴蝶兰，稍微一冷就谢了，热了潮湿了也不行，会生病。蝴蝶兰是需要精心呵护的。陶然是谁，他们中学有名的边城浪子啊，就像风，怎么能抓的住呢？她认为如果认识了更好的人，好友也许能快点走出渣男阴影。
　　听到Ｃ先生的信息，张美珍叮嘱沁水，这种男人应该先抓住再说，她不是很理解好友口中所谓的“哪里感觉不对是指什么”，相处久了人自然而然会产生感情。
　　当然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想，人生中第一次恋爱就结婚，她的爱情一帆风顺，如今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经营好自己的工作和小家庭。她想起即将要去幼儿园接女儿放学，于是跟好友简单告别，匆匆冲进雨幕中。
　　沁水望着窗外站在雨里等了半小时的周瑞举着伞，把美珍小鸟一样揽在怀里，低头为她拂去额头的水珠，美珍仰起头凝视着丈夫，满眼笑意，在雨幕中闪闪发亮，两人转身走向车子。那个瞬间，沁水感觉心里好像丢了些什么，空荡荡的，鼻子酸酸地，她终于明白“感觉哪里不对”是指什么不对了，她与Ｃ先生之前间终究缺少了一份喜欢。
　　张美珍夫妇举着小花伞渐渐走远，消失在雨幕中。沁水独自坐在彼岸的窗边，许久。美珍的丈夫是本市人，继承家业，在经营一家工厂，虽然有点辛苦但是也不会因为工作的忙碌而忽视妻女。对美珍，沁水也是羡慕过一阵子的。特别是家人和同事张罗着她相亲的时候，她总是想如果有了结婚对象就不用再去了。所以当Ｃ先生出现的时候，她试着去接受。多好的挡箭牌啊。
　　可这样是不对的。

　　阿湛端着茶壶来添茶。自从喝了一次桂花茶，她彻底爱上这个味道了。阿湛低着头添茶，她注视着阿湛戴着口罩的侧颜，忽然伸出手，阿湛飞快抬起头，躲过了。阿湛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沁水装作若无其事的喝起茶。
　　婆婆坐在厨房门口，抱着阿福，笑吟吟的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