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禾小西

7、第六章 爽约

　　沁水最讨厌被放鸽子。
　　她站在奥克斯广场的咖啡馆门口，看着手机上那位自称A先生的人发来的信息，“对不起，今日临时有事不能赴约，抱歉抱歉。”原本的一点怒气，被一句简单的信息扑灭了，她关掉手机嘴角不由得咧开，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上周父亲就唠叨着朋友的朋友家有个不错的男孩子，“小囡你去见一下，如果真的不错呢就相处看看，也许真的有缘分呢！”沁水刚要开口，只见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给她使眼色，她会意，“噢喔，好吧我去见一下。”随后的一周家里风平浪静，父亲整天乐呵呵的，早上哼着曲出门，下班就进厨房煮饭，沁水不禁为自己这个决定点赞，先答应下来再说，缓兵之计。周五晚上，戒酒一阵子的父亲破天荒的开了一瓶香槟，非要跟妻女喝一杯。拗不过他，母亲喝了半杯，沁水喝了两杯。今天是周六，她一早就被父亲叫起来去爬山，一向不爱运动的父亲难得要出门，沁水接过母亲递来的登山杖跟在后面。人的情绪真是神奇，一路上沁水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父亲走在50米开外，远远地把她甩在身后。
　　“小囡你不要紧张，今天这个男孩子的父亲我见过的，为人很正直，不要担心。”父亲拿着毛巾擦汗，一边叮嘱女儿。沁水累的不想说话，只是用力点点头。午饭时父亲胃口不错，沁水也吃了很多，能不饿吗？走了10公里山路，山路啊！
　　于是A先生就这样出现了，之所以叫A先生，是因为他的名字太过平常，平常到朱爸爸都记错了，午饭后沁水在咖啡馆里等A先生。干坐了一小时。沁水喝了一杯咖啡，无聊地看起网络小说。时间过的飞快，更新的几个文都看完了，人还没到。本来有点不自在做了很长时间心理建设，突然发现连对手都没有，真是有点扫兴。沁水看看表，准备结账走人。走出咖啡馆，手机忽然收到信息，距离约定的时间刚好过去了两个钟头。看来对方是掐着表算时间的。看来对方是不情愿的。很好。除去被爽约的一点气愤，还是开心的成分更多一点。她把手机放进背包，一身轻松地回家去了。
　　后来无意间在父母亲的谈话中得知，A先生也非常讨厌相亲，他用实际行动向父母宣战。从父亲口中听到“宣战”这个词，沁水差点笑出声，对，就是宣战。看来不乏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

　　周二，沁水去口腔诊所拆线。拆线非常简单，陶医生只用了两秒就把线抽出来了，沁水的伤口愈合的不错。
　　从就诊椅上下来，陶医生让沁水等一等。沁水就站在靠墙的消毒柜旁边，研究起那些不同的仪器。过了一会儿，陶医生回到诊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递给她。
　　这是？ “这是陶然寄回来的，托我送给你。他说今年的生日不能陪你一起过了，祝你生日快乐。”陶医生扶了扶眼镜，伸着手递过礼物。小巧的蒂芙尼蓝色纸袋子在戴着白色医用橡胶手套的手上显得有点搞笑，沁水盯着那只袋子一动不动，时间好像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她缓缓抬起头望着他，“陶叔叔，我不要。麻烦您转告陶然，不要再往我家打电话了。”
　　虽然一直都装作没事，可沁水不得不面对陶医生是陶然的小叔这个事实。
　　陶医生抿抿嘴，“沁水，陶然还让我跟你说，对不起”。她摇摇头，握紧拳头，用尽力气转身，站在诊室门口。护士探头进来询问：“陶医生，下一个预约的病人今天说不来了。”
　　“好的。”他摘下口罩，走到沁水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我代陶然跟你道歉，对不起。”
　　“真的不用了。”沁水缓缓走出诊室，走下楼梯，推门走出诊所。
　　耳畔仿佛响起熟悉的声音，那个男孩说：“小水，你真的很喜欢这枚戒指吗？”两个年轻人站在橱窗外，手拉手依偎在一起取暖。
　　“嗯嗯，真的好喜欢啊。”
　　“我送给你吧，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一定送你这款戒指。”
　　“明年生日就可以喽？”
　　“我总要存点钱吧，刚交了房租，还要吃饭，圣诞节你不想去佛罗伦萨玩吗？
　　沁水对喜欢的东西总是很执着，她数着小数点前面的零，计算汇率。有点贵，买了戒指就不能去意大利玩了，她有点失望。
　　“还有两年毕业，然后工作满两年。”男孩温柔的注视着她，小声说，27岁就可以结婚了。
　　“我可以自己买的。”女孩红了脸喃喃地说。
　　他们计划的好长啊，存钱，毕业，工作，买戒指，结婚……可是没等到毕业他们就分开了。沁水站在诊所门口，呆呆地望着橱窗玻璃下面鱼缸里的鱼，心脏突然有一种被揪起的疼。橱窗里的水哗啦哗啦流进鱼缸，又被抽进水泵，送入顶端，再次哗啦哗啦流下来，一遍遍循环着，沁水鼻头一酸，眼泪流了下来，再也忍不住。那个说好给她买戒指的人不在了。

　　陶医生站在楼梯后面的拍片室，拨通手机：“陶然吗？嗯，不肯收。没走，站在诊所外面哭呢。”他抬头望了一眼橱窗外，“我怎么安慰，还不如不去。你呀！”他叹了口气，挂断电话。他的侄子和沁水这一对，很小就认识了，吵吵闹闹在一起很多年，谁知道怎么就分手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捉摸不透。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老了。
　　“陶医生，你不去看看吗？”小护士看着他轻声问。
　　他眉头紧锁，虎着脸说：“不去了。哎小文，你去送包纸巾。”他坐在回到二楼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摘下手套，伸手抹了把脸。
　　窗外是一排梧桐树，有4、5米高，临街而立，树下就是口腔诊所的小楼。沁水站在橱窗外默默地流泪，大树的枝叶围城一把打伞遮挡着烈日，护士小文拿着面巾纸给沁水擦泪。“沁水，外面太热了，你跟我去候诊室休息一下吧”。
　　“不去了。小文姐姐对不起，我就是有点难受。”沁水抱着小文护士呜咽着。
　　小文拍拍她的背，幽幽地说：“我懂，我懂的。”每个人都有心尖上属于自己的那份唯一，有多少人也都像她们一样求而不得。小文也不再劝，只是抱抱沁水，让她尽情的流泪肆意的哭，有时候能哭出来也是好的，宣泄一下才能平复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沁水终于哭够了。她擦了擦眼睛，“小文姐，你看我眼睛还红吗？”
　　“有一点，一会儿用冷水敷一下就好了。”
　　“真抱歉，影响你们工作了。我马上就走。”沁水站起来就要走。
　　“没啦，今天这么热，也没什么人来看诊。喏，一上午就你一个病人。”小文拉着沁水的手：“这次哭完就不准再哭了，你看你，那么难过，我和陶医生见了更难过了。”
　　沁水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嗯嗯，以后不会再失态了”。
　　护士小文目送沁水离开，转身回诊所。她走到二楼，办公室的门开着，她抬手刚要敲门进去，才注意到里面的人仰面靠在椅子里打盹。她悄悄走近，摘下衣架上的白大褂搭在那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