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禾小西

6、第五章 智齿、相亲

　　沁水今天要去诊所拔智齿。她原来有四颗智齿，几年前拔掉了两颗，剩下的两颗当时没影响，就一直留到现在。，上个月其中一颗根部牙龈发炎，为了避免前牙被挤坏，医生建议她尽快拔除。牙医陶医生是看着沁水长大的叔叔，也是朱爸爸的老同学，陶医生的话她比较相信。做了一周的心理建设，沁水终于决定去拔掉智齿。
　　陶医生只有周二至周五坐诊，沁水选了周五来拔牙，可以接上周末多休息两天。一早吃了一个加料的饭团，一碗豆花，还有一个煮鸡蛋组成的丰盛的早餐，沁水来到牙科诊所。
　　拔牙历时半小时，前期的清洁，麻药过后15分钟就拔掉了，陶医生说因为是骨埋伏牙，创面大，又缝了几针。挺成功，就是侧脸肿了一点。她在隔壁便利店买了口罩戴上，然后打车回公司。
　　戴着口罩蛮热的，心里不禁同情起出现在公共场所的明星们。还有想起经常戴着口罩的阿湛……
　　沁水回到办公室，口渴到无法工作，但拔牙后两小时之内是不允许喝水的，只能强忍着。随着麻药药效渐渐褪去，被拔掉牙齿的右后侧牙槽连着右扁桃体和右鼻翼一直到右耳根部的脸开始疼起来，是一种钝钝的疼，右脸更肿了。捧着冰棒敷脸，总感觉没什么效果。她又疼又饿，也只能靠喝水喝冷饮来缓解。
　　好不容易挨到午饭时间，买了几个软烂的菜，菜送到嘴边她发现嘴巴张不开了。午饭只喝了半碗粥。看着对面的林渺渺吃的津津有味，自己疼的更难过了。唉，员工餐厅的饭菜不适合拔牙的病人。有点后悔，拔牙之前应该狂吃两天做储备。
　　第二天是周末，回奶奶家聚餐，一桌子好吃的菜干看着不能吃，沁水躲在厨房默默吃了一餐煮的软烂的面条。午饭后奶奶悄悄问爸爸，沁水有男朋友了吗，沁水坐在旁边扶额低头，这两个人悄悄的说有必要当着她的面吗？让她格外别扭。她想起上学的时候父亲反对恋爱，现在刚工作一年又开始鼓励恋爱了，有点莫名其妙。“奶奶，我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蛮好的，你看一诺姑姑活的自由自在的。”沁水倚着奶奶的肩膀小声说。
　　说起沁水的小姑姑，真是长辈们的心病。朱一诺是朱爸爸小叔叔的女儿，也是同辈中年龄最小的孩子，出生伊始就受到全家的宠爱，大学毕业成为公务员，人长得漂亮，很多人追求。可她挑挑拣拣到40岁，还是单身。长辈们从30岁急到40岁，如今43岁的朱一诺依然美丽、单身。奶奶听到沁水说的话，急忙扭头拉着孙女的手说：“你小姑姑可不是好榜样，沁水千万别学她”。爸爸瞪了沁水一眼，拍着老母亲的手臂安慰着；“妈放心，沁水是开玩笑呢。”
　　第一次见奶奶这样着急，看来小姑姑真是很让长辈们头疼。眼看话题进行不下去，沁水拉着堂弟回屋打游戏去了。
　　大概是奶奶对父亲说了什么，第二天，父亲就安排起了沁水的相亲。沁水有点生气，有点厌恶，以前下班回到家总觉得可以让身心放松，最近她跟父亲的关系有点紧张，有一种强烈的情绪无法宣泄。
　　这段时间沁水一点都不想见到父亲，下班之后她窝在彼岸吃饭蹭网，直到快关店阿湛赶人了才离开。周五这天，沁水和林渺渺在彼岸吃晚餐。她的脸因为拔智齿的关系肿了一周，终于消了一些，可以慢慢吃一些正常的饭菜。她点了一份三杯鸡配越南米粉，然后在座位上眼巴巴等着阿湛上菜。
　　“沁水，你已经也一星期没在家吃饭了，你爸没找你？”林渺渺好奇的问。
　　林渺渺这样问不奇怪，向来８点之前回家的人最近一周不在家吃饭，每次熬到１０点关店再走，她都看不下去了。
　　“好可怜啊，无家可归了。”沁水趴在桌子上，呢喃着。
　　总这样躲着不是办法，沁水想跟父亲谈一谈。吃完米粉，她叫了一份花生沙冰，这是彼岸的招牌冰品，这个季节来吃饭几乎每桌一份。她和林渺渺分项完一大杯沙冰，破天荒的在８点之前回家去了。
　　出租车上，沁水不断在推敲着说服父亲的措词，盛夏的夜晚，是烧烤、啤酒和小龙虾的天下，闻着车窗外飘来的烧炭的味道，沁水的思绪飞回到很多年前的夏夜。她提前下车，在隔壁小区门口的路边挑了个空桌坐在。路边的野馄饨摊还在，可是陪她一起吃饭送她回家的人不见了。她点了一瓶啤酒和一份烤扇贝。隔壁桌一对父母带着７、８岁大的孩子在吃烧烤，烧烤架上的烤鱿鱼滋滋冒着香气，一个大婶端着喷香的麻辣小龙虾走过，路边汽车的呼啸声和隔壁烧烤摊吵杂声混合在一起，沁水认真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初入口中的啤酒冰凉苦涩，咽下之后却回味略有甜味 ，她用筷子夹起扇贝吃起来，嗯，鲜、香还有点咸，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吃完扇贝，她把壳子堆在盘子里，啤酒还剩半瓶，吃太饱喝不下了。她付了钱，朝家的方向走。经过隔壁小区的大门，沁水家的小区在路尽头。昏黄的路灯下，蚊子和蛾子在光影里飞舞，沁水拍拍胳膊躲避蚊子，小区门口一个人影站在那里，走进了才发现是父亲。
　　“爸爸”，沁水看了一眼父亲的脸，然后把头低下，像小时候每次惹了麻烦之后的那样，拽拽父亲的衣袖。
　　父亲拍了拍抓着他短袖的手背，低声说：“回家吧。”父亲走在前面，沁水大步跟在后面，踩着父亲的影子。路灯散发出温柔的光，不时有散步的邻居经过身边，影子变胖了，一会儿又变成原样。
　　想了一路的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还是父亲打破僵局。父亲说，他也不是急于把女儿嫁出去，只是觉得年龄到了，可以先交往看看。
　　沁水说：“我不喜欢这种相亲认识人的方式。” 她觉得把两个人凑在一起以结婚为目的认识，太有目的性，太功利，她决非常不自在。她说她不是傀儡，人任人摆布，她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独立个体。
　　可是父亲说，多想一想奶奶，就当是多认识个朋友。一想到奶奶，沁水刚硬起来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去奶奶家吃饭都有她爱吃的煎沙丁鱼，每年暑假都会在奶奶家住一个月自由自在的看电视，还有奶奶背着她到处逛……看着父亲背影，沁水小声说：“我考虑一下”。
　　临睡前，母亲推门进来了。沁水坐在床边，拉着母亲的手，说吃多了睡不着。母亲揉揉她的肚子说：“外面小摊的东西太不卫生，以后尽量不要去吃了。又不是没有家，还是回家来好好吃饭。你爸爸那里你就当他是纸老虎，应付应付算了，不要太纠结。”“真的吗？妈妈你可要帮我的。”沁水搂着妈妈的胳膊说。
　　母亲跟沁水道了晚安，回到卧室。“你呀，太娇惯孩子。什么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怎么行。”沁水的父亲倚着床头看书，摘下花镜看着妻子。
　　“我的孩子我了解，就娇惯了也不会怎样，你放心吧。”
　　这一边得到了母亲的保证，沁水一整晚睡得格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