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寒山是我捡 ...

  •   寒山是我捡回来的,他只比我小一岁。

      一生悲苦的我在七年前一个山脚下遇到了寒山,那时我还是个孩子,看见比我更为瘦小的寒山正在和一只恶狗抢食,我打走了恶狗,给了他一份像样的食物。那一次不经意的救赎,竟陷他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寒山是随着村里人逃难至此,父母也早就不在了。多么俗套的情节,可事情的发展往往比书上写的还简单,我出于同情也好,在他眼底看到真实的自己也罢,总之,我选择带上了他。

      以我的身份,能在商家平静的生存下去已是不易,父亲母亲,商以师父,乃至府上大大小小的人,他们似乎都不待见我,我没错,就能让我不得安生,现在我竟明目张胆带了一个外人回来,在他们看来,这近乎是死罪,而我心里也清楚,能不能留下寒山,也要看我这条命够不够硬。

      从小到大,挨打受罚是家常便饭。我还记得父亲第一次打我,那时我才学会光着脚丫子满地跑,我一下子扑到他的膝上,他却嫌我弄脏了他的衣裳,令人用花瓶里的鸡毛弹子将我抽的皮开肉绽。或许这个世上真的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有无缘无故的恨,譬如他们对商以,又譬如他们对我。

      以前再怎么艰难痛苦都是我一个人,没有人心疼杖下辗转的我,没有人在意我会不会受不了,我不会反抗不会求饶,只愿这副身躯能承受住他们的怒火,体现我为数不多的用处。

      这次我为了让寒山留下,几乎被父亲打的半死,幸好,还是如我所愿了。以前我从不忌讳在别人面前展示伤口,因为他们喜欢看我伤痕累累的样子,可寒山不一样,他看到我浑身血污的样子,他先是哭了,随后便开始痛恨自己,他甚至想走。当时我骂了他一句,我豁出半条命为他求来的,怎么也该还呀。我从未被人疼惜过,从来没有人来舔舐我的伤口,为我落下晶莹剔透的泪珠。寒山的到来我是感激的。

      接下来七年的时间我和寒山过的极为小心翼翼,但也心甘情愿。我常常被父亲罚的死去活来,却还要像没事人一样去逗乐寒山,任由他瘦小的身躯压开我布满鞭痕的背脊,我背着他,让他快乐。

      现在他终于长大了。

      我保护了他小半辈子,他怎么还的起呀。可一个错眼,他便都还给我了,寒山,这份决绝,我可从来都没有教过你,你让我,让我怎么活啊。

      我拖着烂透的身子冲了出去,我知道我该惜命,可此时此刻,我只想要回寒山的尸首。想起尸首,寒山的尸首该是怎么样呢?我心痛的一下子瘫软了下去,我竟没了去要的勇气。

      我一朝倾颓,半晌没有爬起来,师父喊了我几声,我晃晃然听的不明晰就没有回答他,他似乎不耐烦生气了,留下一个重重的鼻音,绕过过我倒地的身体施施然走了。

      地上很凉,刺骨的冷气透过地缝往我身体里钻,本就疼痛不已的身躯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可是还不够呀,这些远远不够寒山在我心尖上插的刀。我现在没有能力为寒山做任何事,包括要回他的尸首,我除了源源不断的心痛,我偿还不了他一分一毫。

      我该恨谁?父亲,商以,还是那个下毒的人,更或者说是我自己,可他们我都恨不起,我能恨的只有自己。

      我似乎又开始做梦了。

      我看到残旧破败的门框前立了一个人影,即使我头眼昏聩,但仅仅只是身影我也能辨别无二,是父亲商阳。他抬脚跨过门槛,高贵的靴子踩在满覆泥土的地面,华丽的衣摆沾染上屋内阴冷的湿气,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府上钱粮绝不缺乏,可我却住在连下人都不如的地方,是父亲的安排,我怎么都是愿意的。父亲从未踏足过这里,因为这个地方是他顺道都不会经过的位置,现在他来了,我却没有办法跪地迎接,我尝试了许多次,可我实在没有能力撑起来 。

      父亲几步走到我跟前,我喉间干哑的厉害,没能说出一句恭敬的话来,他便俯身嵌住了我的左肩,轻飘飘一用力就将我拽了起来,掌上一松,我便退到了床上躺倒下去。

      父亲继而低头在我脉上摸了一把,我恍恍惚惚盯着他头上的木质发簪出神,不知不觉指尖已然湿透,即使走神之际,我也不敢顺手抚一抚父亲的衣袖。

      父亲直起身子,退了两步侧身看向门外,冷冰冰的吩咐道:“这条命你先留着。”

      父亲还不准我死。

      我点头应声:“是。”

      父亲一个眼神都未曾多留,抽身就要离去,我突然不知从何处有了气力,一下子撑起半个身子,呛咳了两声急忙道:“父亲!寒山他…………?”

      父亲脚步都未曾停留,只道:“到时候再说。”

      这将近半个月的养伤时间,是我有认知以来过的最为舒坦的日子,虽然也是痛的要生要死,但比以往受罚之后还要继续尽忠职守实在好太多,不用没日没夜的去训练,不用跪在父亲商以身边贴身伺候,不用动辄得咎,只可惜,没有寒山。倘若他还在,我能有这么一段时间全心全意的去陪他,哪怕是伤痛,我们都是高兴的。上天对我从来都是毫不怜悯,可我现在却不能拿这条命开玩笑,一则是寒山换来的,再则父亲他并没有允许我结束自己。

      半个月后,我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估摸着能够承受下来父亲或者商以盛怒之下的重责,也是时候去为寒山尽一份心,我怎能不知他尸骨何处,不为他清明时节祭上一杯酒。

      我踏出潮气甚重的屋子,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我往太阳下一站,一股暖流窜遍四肢百骸,我险些热泪盈眶,活着终归是好的,即使向蝼蚁一般。走了几步我便打消了刚才的念头,我不是英雄好汉,我身上的疤掉不了,疼也忘不了,父亲和商以的重责,我能忍下来,可终究是会痛的,而我,当真是怕了这种痛。或许,我可以去找母亲,她虽然也不待见我,可她对我的打罚相对而言是比较轻的,说不定她好说话些,会告知我寒山所在何处。

      母亲是位端庄大气的女子,琴棋书画才艳绝伦。我进去的时候,母亲正在自顾摇扇下棋,我轻手轻脚的在堂中跪下,希望她能注意到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