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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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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以来膝盖似乎比双脚用的还多,可膝上的薄茧远远抵不上青石地面来的坚硬,一个时辰后,尖锐的刺痛钻进骨肉,额头也沁出了细汗。
母亲自顾下完了三盘棋,最后腰身欠乏,令人撤走棋盘,换了一个舒坦的坐姿之后,才半撑着脑袋,摇着蒲扇,不咸不淡道:“你来做什么?”
我的视线颤巍巍投了母亲一眼,转瞬便移开了,随即低下头。母亲不允许我看着她,她曾明言嫌弃我,我这双不干净的眼睛不配落在她身上。我很庆幸,我这次的偷看母亲没有注意到。母亲还是那般雍容华贵,风姿绰约。
我把脑袋放的很低,努力摈弃忍痛带来的异常,张了张嘴,小心翼翼道:“母亲,您能告知我寒山…………葬在何处吗?”
母亲道:“哪个寒山?”
我心底一酸,险些红了眼眶。是啊,母亲她从来不在意我,又怎么会在意我身边的人。我不死心,还想寻求一丝希望,继而道:“半个月前,有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换了我一命,寒山…………”
母亲突然打断我,毫不在意道:“是那个想害以儿的人啊,早就尸骨无存了。”
“不,绝对不是他伤害的哥哥!”我猛然抬头,抑制不住的泪水占据了眼眶,在与母亲对视的片刻,泪珠悄然滑落,母亲的模样清晰映入眼帘。
“低下头去!”母亲脸色突变,拿起桌按上的茶杯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不偏不倚正中我的额角,茶杯落地开花,还沾染些许血丝。
“对不起母亲。”我依言低头,卑微又虔诚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任由碎瓷片扎入掌心,祈求道:“母亲,望您告知。”
“我不知道。”
我再次叩首:“母亲…………”
“风华,请他出去。”
我脑袋尚未离开地面,就有人押住u我的胳膊,接着不由分说将我拖到门外,扔在地上。
我晃晃悠悠爬起来,恭敬的朝门内作了一揖,轻声道:“商云告退。”
事情原比我想象中的艰难许多,母亲的不待见在意料之中,但如此大发雷霆却是意料之外,即便如此,母亲也没有过多的责难,这是我所感激的,我万不可再烦扰她。
我起身离开,额角的跳痛越发明显,抬手抚了一下,果然糊了一手血渍,我急忙扯下一节干净的衣角,摁住伤口止住血流。如此一来,实现便被遮挡了一些,是以迎面走来的人,我也没看到,迷迷糊糊就撞了上去,身体还来不及被弹开,手腕就被人握住,紧接着便是凌厉的声音:“你怎敢来此打扰母亲?”
是商以的声音,我急忙跪地,膝盖在石子地上磕出声响。在他面前我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恭敬的样子,我垂手低头,一只手腕还在他手里,额角也还在突兀冒着血。
“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商以冷言冷语道,说完用力甩开我的手腕,还退了一步。
我一时无措,不知他此话何意。商以虽然也和父亲母亲一样不待见我,有时甚至会故意为难我,但他似乎很不喜欢我卑微的样子。可我能怎么办,不正是你们让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遵从了,却没有人满意。
当然,我只会心里抱怨一下,对于商以,我对他是顺从是心甘情愿,骨肉至亲也好,高冷干净也罢,我念及的只有他的好他的举世无双。
我低眉顺眼道:“我不应该来打扰母亲,但是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商以居高临下道:“这件事已经揭页过去,你休要再提,这府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告诉你。今日我与你说这么多,你该明白。”
商以罚了我三十鞭子,我伸手抚过染血的肩口,商以待我似乎没有往日那般暴躁,若是以往,单是无意拦了他去路这一条,他便能要我半条命。我拖着伤痛的身子踌躇着走回自己破败的屋子,寒山的事情我只能暂时作罢,一直以来的低眉顺眼使我不可能产生同归于尽的想法。
我凄凄惨惨走进院子,却发现门口立了一个人,风遥和我年纪一般大,是父亲得力助手的公子,也是商以的........好兄弟。
出于礼貌我向他行了一礼。
风遥抱着胳膊,盛气凌人道:“又挨打了?”
我低着头:“是我有错在先。”
风遥在我身旁转了一圈,点了点下巴,饶有兴趣道:“以哥哥出门有事去了,你陪我练几招。”
风遥找我练招不在少数,但每次我都会里里外外伤个透。我若实在的与他对打,他定会自找一些莫名其妙的伤处去找商以告状,商以没错都是信他的,会在我身上十倍或百倍的要回来。倘若我处处退让,风遥的功夫是商以手把手教的,本就不弱,如此一来,我亦会被他打个半死。
偏偏风遥还特别喜欢在我身上找乐趣。
此刻我身心俱伤,实在不想与他纠缠,只好做出无比卑微的样子,近乎祈求道:“我本就比不过你,今日又伤的厉害,放过我这次吧。”
风遥眉眼一弯,跳到我面前,合掌道:“可是我就是喜欢欺负你呀!”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想再与他多说,绕过他旁边想往屋里走。风遥气息变重,很快我背后有一股气势袭过来,我眸光一冷,侧身闪过。踢空的风遥往前冲了几步,还毁了我一个小木凳。
这个小木凳是寒山亲手做的。我急忙跑过去将损毁的残肢木头捡放在怀里,蹲在原地不动,任由气急败坏的风遥踢了好几脚。
风遥觉得这样没意思,还要拉我起来练招,我有些气急,一眼瞪过去,却在触及风遥脸庞的瞬间目光柔和下来。风遥始终是商以的人,我对他恨不起来也狠不起来。
我道:“你不过是想让我伤痛难堪罢了,门外有根竹棍,我任你处置。”
风遥是见惯了我受伤受刑,商以待他如......亲弟弟一般,每每为难于我也没有避讳他,但风遥还没有做过亲手杖打我的事。风遥在商以面前很乖,很天真无邪,商以打我都是怕脏了他的眼的,但我知道风遥想做什么,每次我辗转在商以的杖下时,我都能看到风遥眼底散发着喜闻乐见的光,他甚至想将那份疼痛亲手施加于我。今日,我不得不满足他。
风遥果然没有推辞,转身迈步拿来了竹棍,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工具,半丈长,小孩手臂般粗,深青的颜色显得质地异常的坚硬。
风遥将竹棍放在手上来回磨蹭,迟迟没有动手,我知道他还有顾虑,我合了合眼,目光流转间改变的姿势,委身跪地,双手撑着地面。
我道:“你怎么做.......哥哥都是默许的,更何况,现在是我有求于你。”
言外之意,此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其实是他多心了,我倒是想说,可并没有一个人怜惜我的伤痛。
身后很快炸开一声脆响,疼痛也随之而来,我微微皱眉,没有其他的反应。
风遥接二连三狠落了几下,见我不痛不痒,下一杖便落在我背脊上,我猝不及防,撑住的胳膊晃了晃,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半个月前的刑伤尚未痊愈,刚刚又被商以罚了三十鞭,此刻每一杖都唤醒之前的痛,他杖在身后尚且能忍,背脊上皮薄肉少,仿佛直接敲在骨头上,里里外外翻江倒海的痛波涛汹涌般袭来,一阵一阵,要将我淹没。
我知道风遥在等我喊出来,等我求饶。我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明明已经高高在上,已经可以为所欲为,为何还要在我身上找快感,倘若我能和他相提并论也就罢了,我已经命如蝼蚁了,不知是他看得起我,还是我命该如此。
片刻功夫,风遥已经抽了我四五十下,越往后越往我肩背上落,我冷汗涟涟,头脑发昏,这次我似乎不能满足他了。
倘若我还有最后唯一的一点尊严,如果这也称得上尊严,那便是疼痛至死,也不会发出任何声响。那是父亲给我儿时最为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