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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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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
第三刀划破肌肤,尚未来得及勾走一块肉,就听闻商以道:“暂且住手。”黑衣人将刀收了回去,听候吩咐。
我大汗淋漓,头昏眼花,又是一道白影在眼前闪过,我努力甩了甩脑袋,视线才清楚一些,是同样一身素白的风华,他是那个最想我死的人吧,此刻前来不知为何,总不该有比这千刀万剐还让人泄愤的法子吧。
风华手里拿着弓箭,他行径途中有意无意看了我一眼,神色莫名。
风华拱手行礼:“夫人,少主。”
“你来了。”因为风遥的事,商以对风华多多少少有一点歉意,他亲手相扶,示意风华看向我这边,随即吩咐道:“继续。”
“慢。”风华再次打断,并双手摊出弓箭,“少主,如果你如此做法是为了替风遥讨回公道,那么商云怎么死,不如由我来决定。”
商以凝眸:“你是想亲手杀了他?”
风华道:“正是。”
商以微微皱眉,沉吟片刻之后:“随你。”
“行了。”母亲突然起身,有些厌倦道:“一场闹剧,你们自己玩吧,不必向我汇报了。”
“是。”
母亲身姿摇曳抚扇走了。
商以坐到椅子上,伸出一只手:“请。”
风华拉弓搭箭:“既是杀人偿命,倒也不必繁琐了,我这一箭,足够了。”
多谢了。风华亲自带了武器来,相比之下,这种死法要舒服很多。
风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弓拉的犹如满月,弦上之箭,沾着片片鳞光,直指我的心口。
风华指尖一动,一只手却忽然搭了上去,不可推却的将弓箭顺到手里。商以不知何时起身,沉着眼眸道:“风遥也是我弟弟,第一箭我来吧,我再叫人给你准备箭只,你只管当他是个靶子。”
风华手中一空,人也怔了一下,顺从道:“风遥对少主最是亲密,理应是少主来为他报仇。”
“好。”
锐利的箭头再次指向心口,我却心动异常起来。逃不过的命,最终我还是要死在商以手上了。
商以内力深厚,弦稍稍偏移主位,手一松,离弦之箭便夹风携气而来,强大的造势使箭身周围形成一股气流,景物都溶进漩涡里。我能看见的,只有箭头上的寒光,这道光在眼里越放越大,越来越亮........让我恍惚到以前.......
我还不懂事的时候,成天追着商以屁股后面跑,奶巴巴喊他哥哥,他转身就是一脚,把我踢飞在地,扬长而去。我长大了一些,知道他讨厌我,尽量不去招惹他,却看见他抱着风遥亲热有加,我就多看了两眼,又被他踢飞。到了他十岁生日,府里大操大办,我小心翼翼送上自己亲手做的礼物,被他当场摔个稀碎,还打了我一耳光,再次踢飞。后来、后来他就不用脚踢我了,多半是用板子,鞭子。再后来,他就不屑打我了,直接让侍从们拖我下去打,有时候连个数目都没有。到如今他要亲手杀了我。
我突然发出一声历吼:“商以!”.........你那次为什么要救我。
“噗呲!”
箭羽射进了我的左心口,强烈的震感穿透四肢百骸,顺着血流,全身的骨头都感觉被震碎了。
我没有吐血,没有面目扭曲,很平静,眼前开始黑白交替,脸上一阵温热,嘴角划进一滴水珠,好苦。
又感觉并没有什么滋味。
心里最后一丝清明,我想起那句话:那我就享年十七。我商云,当真享年十七了。
突然“铮”的一声,最后一根弦绷断,我坠入无尽的黑暗。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死去何所道,托体乱山岗。
.........
“啊啊啊!他动啦!他动啦!”
“是嘛是嘛!云哥哥!快看看我呀!”
我缓慢的睁开眼睛,雕花的床栏,柔软的薄被,以及........一脸快哭了的陈袖,还有在桌子旁边,上蹿下跳高兴的直蹦哒的沈七。
我没死?我居然又没死?
陈袖凑过来,伸出小短手在我眼前晃,“云哥哥,我是袖袖呀。”
我勉力扯出一个笑容:“袖儿。”
“是我是我呀!”陈袖喜极而泣,肉嘟嘟的小脸挂上两条宽面条,“云哥哥你睡了半个月,袖袖以为,以为你醒不过来啦.........”
沈七也凑近,自豪道:“你不知道,我简直是从阎王手里把你救活哒!”
“你是怎么救的我?”我提出疑问,毕竟我的记忆结点是商以的那一箭,带着我对他所有的回忆,湮灭在我的心口。
沈七得意道:“很巧吧!我原本打算去商府找陈蜀的,看见半道上有人拖着你的.........尸体,好像是要丢掉,我就把你捡回来啦!他们一定以为你死了,你左心口好大一个洞呢!不过你命大呀!心脏在右边,我也是头一次见呢!”
原来是这样。
我撑起半个脑袋,冲沈七微微颔首:“多谢。”
沈七哼哼道:“不用谢我!我完全是为了陈蜀呀,他应该舍不得你死吧。”沈七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反常的忧伤。
陈蜀?!
沈七一提,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面带轻纱的少年。陈袖说我昏睡了半个月,可我却只觉一瞬,从我中箭身亡,到如今死而复生,中间只隔一层离奇的梦魇。
陈袖将我扶坐起来,垫了枕头靠在床栏边。他看我表情突然凝重,黑溜溜的大眼睛转悠两圈,小声问道:“云哥哥,你怎么啦?”
我道:“我做了一个梦。”
陈袖一听来了兴趣,乖巧坐好,期盼道:“袖袖想听!”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商府的人商府的事,在外我都讳莫如深,这一刻,一个关于商府的梦我却脱口而出,仿佛要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沈七倒了一杯水给我,我接过时发现他是用的左手,指尖就无意之间碰到了一起,我抬眼望了望他,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我沾湿了唇角,开始叙述那个荒唐的梦境。
商府大乱。
师父出现将母亲救走,父亲、商以身负重伤被逼到悬崖的尽头。
带着轻纱的少年看不清面貌,身量气息却异常熟悉,他负手在山头,饶有兴致的看着父亲和商以相互扶持,垂死挣扎。
商以将父亲护在身后,眼神温和道:“我任你处置,求你放了我爹。”
轻纱少年冷哼道:“处置?我玩了你这么多年早玩够了,还有什么好处置的。”
商以目光受伤,捂着胸口呕了一口血。
“罢了。”父亲摇摇头,“我们也该下去赎罪,我们欠商云的,太多了。”
父亲突然纵深跳下悬崖,商以悲痛万分,朝轻纱少年袭过去,被少年一剑捅穿。
...........
少年回到商府,身后还跟了一批黑衣人,商府有能力之人全部被控制住,在大院统一处死,鲜血流了满院。
商府彻底改头换面。
少年衣冠华楚,临风而立在门口,一名中年男子缓缓而来。
少年跪地拱手:“爹。”
中年男子道:“比预计晚了几日?”
少年道:“两日。”
中年男子笑道:“两百鞭子,自己去领。”
少年道:“是。”
中年男子迈步进门:“商阳,你终究斗不过我。”
............
“天呐!这谁啊这么坏!把云哥哥家祸害成这样!”陈袖率先发表意见。
我笑了笑:“一个梦而已。”我做过太多梦,基本上都没有实现,我也不想当真了。这次梦中商府遭遇灭顶之灾,我竟毫无波动,一则是不信,以父亲商以的手段,哪会让人有可趁之机,再则.........我一个死人,和商府似乎没有什么关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