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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所愿
这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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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沉沉,我徐徐醒来却是早早的,清晨微微有些凉,不过这间屋子看起来甚是眼熟。
这个禅字……
是故慈庵,我拍了一下脑袋,真是睡糊涂了,也不知道他们都去哪儿了,我怎么会在这。
这是我的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我那三年唯一的归宿,楚国很多梅花。但不是时候,那梅花树都是光秃秃的。
“娘娘?”
我转过头,巧珠眼泪汪汪的看着我,手中还端着饭菜。
我看她衣服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招了招手,露出点点笑意来,“怎么了,我饿了。”
“娘娘睡了十几日,可把巧珠吓坏了,还以为……还以为……”巧珠把饭菜布好,一把把眼泪抹掉,“陛下还在前堂跪着呢,整整跪了七日,从早上跪到晚上,还好佛祖保佑娘娘终于醒了。”
巧珠想起了什么似的,想要跑出去,“我先去告诉陛下!”
余粥温热,粗茶淡饭,我曾经幻想过的日子。
他跪着,跪了七日。
我不知什么感受,心中难受的厉害。
“他明明是个皇帝啊。”
我实在是饿的慌,这个粥虽然清淡但显然就是故慈庵的味道,想不到才过了两年,我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楚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显然很是疲惫,眼底隐隐发青,他见到了送了口气的模样,然后紧紧抱住我。
“楚临……”我叫了声,好容易伸出来的手拍了拍他的背,语调轻柔,“我在。”
他还是很不放心,“你睡了十一日。”
我一顿,指尖都有些泛凉,垂下眼低低的说,“只是累了,我做了好长的一个梦,你饿不饿,我讲给你听啊。 ”
好说歹说他才肯放开我,有人送来膳食,我撑起下巴,脑袋一晃一晃的。
“我梦见了夫君…”我眼里划过一丝狡黠,“夫君猜猜,是什么样的。 ”
楚临脸色好了许多,也微微笑起来,猜测道,“难不成阿慕还看不够为夫?”
“臭美!”我弹了下他的额头,“猜错了!”
我看他思索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了,“我梦见小时候的你了!”
我瞥见楚临神色一怔。
我却恍若未见,嘴角含笑,“可谓……可爱至极。”
其实多的已经记不清了,睡得懵懵懂懂之间我感觉他要走了,我扯扯他的衣袖,十分不舍。
“为何要走?”
他似乎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才道,“因为舍不得。”
以前不懂,现在也是一知半解。
他倒是不吃,我其实不太喜欢喝粥,喝了三年都不习惯,还有的就是这个白粥,清淡无味!
我想了想,还是摸了摸他的膝盖,突然有些难过,“不疼吗?”
“疼!”他肯定道,接着又捏了下我的手心,“所以阿慕要快些好起来。”
“好。”我闷闷的说,捧住他的脸,他真的很累吧,“为何要跪七日……”你是皇帝啊,一国之主。
楚临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复而开口,“因为舍不得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醒,万一我一睡醒不过来呢?”
“因为我知道。”楚临紧抿双唇,我心虚的去亲亲他,“你别生气,但是你听我的,如果有人真要离开那…活着的人不要太伤心了,纵使舍不得也要去面对。”
我摸摸肚子,宝宝已经四个月了,“以后会有人陪着夫君的。”
只是往后盛世,只能宝宝和他了。
如果他以后会娶别的人也好,爱上其他人也好,如果有这个孩子,他至少不会忘记我。其实魏连齐说的对,我们何其相似,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谦让。
可是我这一生只能依附他人,我靠父皇,靠古群风,如今是因为楚临…
我懊恼极了,又突然烦闷起来,亲了下他的额头,强硬道,“你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我们就回家。”
楚临点点头,乖巧的模样让我心中微酸,“睡吧。”
“你放心,我在。”我看他渐入梦境,为他掖好被角,思索了下还是准备去前堂。
主持师傅好像早就知道了我要来,我跪在蒲团上,叩首三拜。
“师傅……”
我低着头,呆呆的唤了一声,师傅递给我一串木珠,轻声道,“安神用的,对你甚好。”
我攥紧了木珠,忽然摇了摇头沉声道,“阿慕不懂。”
主持师傅十分了解我,也没有问我什么,手上的香珠不停转动,千转百思。
“姜国此来七百余里,山长水远,路途辛苦,可你还是来了。”
“无可奈何。”
“那好。”我听不出来她话中的意味,只得沉默。
“那你的孩子呢,你明知道……你若想陪他就一些,最好是不要这个孩子。”
“我不想让他忘了我,我不想他以后的人生没有我的痕迹。哪怕一点点,也能证明我存在他生命中过。”我苦笑道,“我这样是不是太小气了?”
“世人都太过执着于死生之事,没有什么小气不小气的。”
“那他呢?
跪了七日,从早到晚,他图什么?我记得他从前都是不信这些的,怎么如今……”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顿了好半晌才道,“他太傻。”
“为了什么?”
“因为舍不得。”主持师傅目光悠长的看着我,“十几年前我也曾听人问过师傅这个问题,那个人失去一个人,在这偌大的世间,再没有另外一个她了。他那时只能接受,却无法祈求,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他们再无干系了。”
“那最后呢?他接受了什么愿?”
主持师傅似是想起了什么,摇摇头,“她和他,下辈子再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是阿慕……”主持师傅道,“陛下不同。”
“有何不同?”
“他如今…是得偿所愿。”
主持师傅握了握我的手,“贫尼也希望施主能够得偿所愿,人生在世,太多无可奈何了,何不苦中作乐犒劳自己。”
“……阿慕知道了,多谢主持师傅。”我起身,看着这我曾经待了三年的地方,却好像第一次来一样。但这次我有孩子,有夫君,还有很多人,终于不是我一个了。
我退出去时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小师傅,我连连道歉,抬头看时却发现是相识的一个人。
那张与我五分相似的脸,却穿着故慈庵的衣服,甚至连一袭及腰的长发都没有了,“宋……”
“贫尼愁弗。”
我抿唇不语,她明明就是宋菱黛,“你怎么在这儿?”
“青灯古佛,了却残生罢了。”
“对不起。”是我害了古群风,是我害得他,害得你没了夫君,“对不起。”
愁弗却轻轻一笑,摇摇头,看了眼我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苦涩。
“贫尼能摸一摸吗?”
“嗯。”
她轻柔的摸了一下我的肚子,好似低语,“我想过一过你曾经的生活,看看他为什么对你执迷不悟,念念不忘的。
为什么他连死都愿意为你。你知道吗,他陪葬的东西没有金银,没有那些俗物。只有那十八封书信还有他贴身的长剑,一是他母亲赠他的,一是你写的。
他本不用死的。”
愁弗闭了闭眼,轻轻叹息。
“早已经权倾天下了,公主……你欠他的,你和楚皇欠他的。
如果当初我没有将那书信给他,如今我也能长伴他身侧,只是没有如果没有当初。
如今贫尼只有一句话想问,如果当初他没有离开,你会喜欢他吗?”
我没有回答,临走都没有。
我一直都喜欢他啊,那个从小受我欺负的质子,长得比女孩子还要好看的阿风,我一直都喜欢他。
可是我非你的所得,你非我的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