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相瞒 这几人怕 ...
-
周时与梁德在宫门口告辞,目送他的轿子转过街角,周时方调转马头,朝另一头奔去。
梁德这厮,有的没的乱攀扯一通,大有趁此机会铲除异己之心。就如定远侯之子,本是一件可报可不报的事,他却偏要特特提出来,惹得圣人大怒严查。若不是那人当真胆小怂气,他又赶在梁德之前把人证物证控制在手,方惊险的避免了定远侯府的一顿抄查。
方才别看圣人怒气冲冲,看似火气极大。可观其下的旨意便可知,在这马上入冬的紧要关头,圣人不可能对镇守在边关的定远侯下手。边关只要有定远侯在,就如同有了定海神针,关外蛮人轻易不敢踏进边关一步,边关稳固,圣人方可安心。
周时策马在街上,如今城内处处严查,家家门户紧闭,时不时便能看到穿甲挎刀的禁军列队而过。周时放慢马速,前头吵吵嚷嚷,夹着女人孩子高亢的尖叫哭喊,乱糟糟一片。过一会儿,便见禁军从里头押着男丁出来,捆成一串,动作迅速的带走了。
周时看一眼,转头,前方街角常去的那家茶铺廊下,有一人站在那。
“驾!”周时催马上前,临近,朝那人伸出手:“上来。”
姜旻盯着他看了半晌,方伸出手去。
周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用力拉姜旻上马,揽在胸前。
姜旻不太自在的动了动,顶着泛红的耳根问:“如何?圣人可有大发雷霆,从重发落?”
周时看一眼姜旻红通通的耳根,无声笑了笑。
“你放心,你那庶弟心大胆子却小,犯的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赶上恭郡王造反,犯了陛下忌讳。圣人下旨让定远侯上书自辩,也是留有余地,并无从重之意。”
姜旻一直紧绷的心神闻言略微轻松。
“如此便好,姜桓得什么惩处都是他该得的,若因他连累到整个定远侯府,我必不饶他!”
周时骑马送他到定远侯府所在的街巷口,放他下来,道:“这几日外头乱糟糟的,你回去与府内众人分说分说,不要再到处打探,避免引起猜疑。”
姜旻抬头看着他,忽的发问:“我那日叫人送去的成衣,你为何不收?”
周时转开视线,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一件衣裳,不值世子赔我那么贵重一箱子,周时受之不起。”
姜旻看他半晌,冷下脸,抿起唇一言不发转身朝巷子里大步离去,一路暗中跟着的随从觑空瞟一眼周时,又急忙气喘吁吁的跟在身后。
周时直到看不见姜旻身影,面上的淡然方装不下去。从他这里,可以远远看到定远侯府里重重楼阁,想象出姜旻是怎么娇生惯养的长大,将来又要承担起什么样的责任来。
与他这个孑然一身的人不同,姜旻,作为定远侯府的世子,定远侯唯一的嫡子,必然是要承担起继承香火、绵延子嗣的责任来。姜旻他,责无旁贷,没有任何借口可推脱。
调转马头,周时在夜色中朝内惩司去。
他这样的出身,做着这样的差事,说破天去,都没有可相配的道理。
**
陆夫人揉揉额头,起身挑开帘子。胡妈妈听到动静,忙带着小丫鬟进来,服侍陆夫人起身。
喝一口蜜水润完嗓子,陆夫人便问道:“可有消息?”
胡妈妈一面拿着梳子轻柔的给陆夫人梳理长发,一面摇头回道:“还没信呢。”
这都两日了,她连陆横一面都没见着,也不知人到底伤成什么样子,如今将养的如何,这一颗心就如悬在空中,落不到实处来。
略吃了两口早食,陆夫人便撂了筷子。正满心烦躁,便见崔管事匆匆过来禀告:“夫人,宫里来了消息,道二爷已经醒转,稍后便会回府。”
陆夫人忙站起身,回头一迭声吩咐:“胡妈妈,快吩咐下去,各处都再检查一遍,特别是云鹤的住处,定要安排的万分妥当。厨房那,厨房那还是我亲自去盯着吧。”
此时宫内,陆横撑着靠在床头,面色苍白,精神却还好。
“陛下美意,臣心领。只是臣到底不方便长居宫中,于情于理都不合祖制朝规。”
嘉元帝沉吟半晌,微一颔首。
“也好。如今你伤势稳定,出宫去朕也放心,也该放你回去好叫国公夫人安安心。”
陆横垂下眼眸,心底无端便很排斥嘉元帝提起陆夫人。
一路被护送回到英国公府,陆横见到喜极而泣的陆夫人,打叠精神安慰几句,便被陆夫人催着送回他自己的院子。待安稳的躺在许久没睡过的床铺上,随即被嘉元帝命令跟过来照看的御医探过脉,检查过伤口,确认没有大问题后,御医们方退下去。
御医们退下后,陆夫人便过来坐到陆横床边,仔细打量他的面色,忍不住心疼道:“看着仍是苍白苍白的,这一回,不修养一年半载的,怕是难以养回气血。”
说完,见陆横要起身,陆夫人便紧着上前伸手扶住,眼见他动作缓慢靠坐在床头,面上因方才的动作又白了一分,不由越发心疼。回身从胡妈妈手里接过熬好的补汤,陆夫人垂头,眨眨眼眸,慢慢舀起一勺补汤,抬头递到陆横嘴边。
陆横无奈的看着递到嘴边的补汤,只得先一口喝掉,眼见陆夫人又要再来,忙伸手拦住,道:“我自己来。”
陆夫人喂汤的手顿了顿,盯着陆横伸出的手,半晌,从胡妈妈手里接过汤碗递到陆横手上。
“还是这么个性子!”
陆横垂下眼眸,低头几大口喝完补汤。胡妈妈觑着忙上前接过空碗,陆夫人便问了几句他这两日在宫内情形,见陆横神色倦怠,忙止住话头,又细细嘱咐一番让他好生休息,方带着胡妈妈等离去。
陆横躺在床上,待完全听不到陆夫人的足音,方睁开眼,挣扎着起来,朝外叫了一声:“常十。”
常十忙推门进来,靠近床边。,道:“二爷,怎么又起来了?小心伤口!”
陆横不理,迫不及待开口:“孟爷怎么样?”
常十踌躇着开口:“孟爷,孟爷他现在挺好,在二里亭那受了些伤,这几日养得差不多了。”
“受了些伤?多重的伤?都伤在何处?你细细说与我,不可隐瞒!”
听说孟燕行受伤,陆横猛地直起身子,不小心牵动伤口,顿时疼得头冒冷汗。
常十见此急忙开口:“二爷您别急,小的这就说。孟爷那晚在二里亭遭遇十几名逆贼围攻,一力挡十,浴血厮杀,方受了些伤,不过伤势不重,这两日已慢慢好转,孟爷体格壮,侯太医都说孟爷恢复惊人,十天半个月的就能彻底痊愈。”
陆横沉着脸。燕行一人独挡十几个逆贼,怎么可能只会受些轻伤?只怕常十几个担心他,没敢据实相告。
伸手摸了摸肩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陆横默默叹口气。
如今他这幅样子,怕是也没法去见燕行,俩人一样的惨兮兮,说不准谁更心疼。
“你去槐花胡同,把我回来的消息带给你们孟爷,我的伤势不要多说,尽量让他放心,如今已无大碍。把常八叫回来,我有事要问。”
常十答应着就要转身出去,陆横又叫住他,面色迟疑一番,方又嘱咐:“我如今不便挪动,怕是要一直在国公府养伤。槐花胡同,一时是没法回去。你说与孟爷的时候,要劝他不要着急,也不要乱奔走,如今外头情势不明,他只管安心养伤,我。”
陆横难得一次啰里啰嗦说这么多,最后一句很挂念他却还是没能顺嘴说出来。
“你去吧。”
常十哦一声,觉得自家二爷怪怪的,似乎有些着恼,却又不像对着他,反倒像是自个生了什么闷气。常十这么一想,立时麻溜的出了门。
孟燕行知道陆横回了国公府,一时激动过后,反倒没如常十想的那般沉不住气。
常十以为孟燕行会忍不住提出去看陆横,或是对陆横为何不提何时会回槐花胡同追问一番,结果什么都没有,孟燕行只对陆横回来的消息很激动,其余他想东想西的这些,一概没提,甚至连一丁点的暗示都没有。
常十看看常八,常八悄悄冲他翻个白眼。
这位孟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便能与他们二爷惺惺相惜,靠的可不是二爷放水,而是他实实在在的懂他们二爷!
二爷让常十带话的目的,孟爷一定明白。
“你们家爷是个闲不住的,可这回不同以往,这么重的伤,有损元气。常八你多留神看着他些,能不理会的事就不要理会,收心敛神,安静养伤。待日后回来这边,若是还满脸病气,你和他说,不要怪我不客气!”
常八闻言忙瞪大眼睛点头,他这几日眼见的胖脸瘦了一圈,倒显得眼睛大了不少。比之原先胖脸小眼睛,看着似乎好看了那么一点。趁孟燕行不注意,常八冲常十一扬头,无声做个口型:“看吧!”
常十有些讪然。
是他小人之心了。
之前还怕这位爷不懂事情严重,对能面对的各种问题,来的路上他可是打了十几遍腹稿,生怕哪里没顾及到,给二爷惹来麻烦。谁知道,白忙活一场。
孟燕行撑在门口,见常八和常十离了他便面色焦急的匆匆离去,默默叹口气。
这几人怕不是两头瞒。
在他这,极力掩饰小不点的伤势情形,而在小不点那,怕是对他的伤势也没敢实话实说。他们两人受伤,把这些人也折腾的个个眼见的憔悴不少,待日后他和小不点痊愈,给他们都放个大假,好生休息休息吧。
还有小不点,怕是一时半会见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