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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滴血 难得是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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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燕行足足睡了一个白日方醒转过来,伸手摸了摸身旁床铺,空的。
挣扎着起身,扯动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口,孟燕行疼得咧咧嘴。晃晃头,还是有些发昏,这会猛然爬起来,眼前直冒金星。
外间一直留神守着的常八听到房内动静,举着灯烛三两步迈进来,靠近床边关切道:“孟爷,您可算醒了!这会子可还有哪里不舒坦?”
孟燕行没答,反问道:“你家二爷呢?”
常八微微苦了脸:“二爷昨晚上就被困在宫内,也不知这会子如何了。”常八转身把灯烛放到桌上,回身上前扶孟燕行起身,低声给他解释:“昨个京里大乱,恭郡王带兵进了宫,直逼到御前去了。最邪门的是,据说太后也掺和了进来。不过这会儿怕是已经镇压下来,但城里戒严,一律不许外出,禁军巡查,正四处捉人。”
“恭郡王造反?”
孟燕行惊诧:“恭郡王不是被贬出京?难不成一直潜伏在京里?所以,二里亭是碍了眼?!”
“可不是,恭郡王一直躲在城外,要进城,势必要路过二里亭。说起这个,孟爷,小的是真服您!二里亭凶险成那样,小的昨晚赶到时差点没惊过去,万幸孟爷您是有真本事的,不然小的可真没法和二爷交代。”
正说着,孟话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进来,见着孟燕行就一抽一抽的直掉泪。
“爷,您可吓死孟话了!”
孟话上前放下碗,又拿起桌上的药膏子,挤开常八,眼泪吧擦的对着孟燕行:“小的给爷上药吧,这一身的伤,可得好生将养!爷可遭了大罪!”
“孟庆山和五郎呢?”
“孟爷说的是藏在亭子里的那四人吧?都好着呢!只一人胳膊伤得重了些,一直发着低烧在养着,其余三个小的都安顿得好好的呢。”
孟燕行点点头,露出左半拉胸膛方便孟话涂药。这一处伤得最深,只差一点便要伤到心脉,真个去见了阎王。
“就没有什么法子能探听到云鹤的消息吗?”
常八打从孟燕行露出胸膛,便一直垂着头,闻言也只道:“小的回国公府打探过,夫人那头也急得不行,只是如今形势严峻,不可轻举妄动,只能等宫里头传消息出来。”
孟燕行拧着眉:“我总放心不下。云鹤是文弱书生,那般乱势下,难保不受什么伤。”
没有说明白的是,孟燕行不止是放心不下,他现今根本就是止不住的心惊肉跳,慌得没着没落。
历来皇子造反,哪次不是血流成河!小不点身处其中,千万别受什么伤才好啊!
常八见孟燕行有孟话照料,便告退出去。昨个一连串的变故险些打乱二爷的布置,这会还有些扫尾没做完,常八得赶着去处理,可不能给二爷留下隐患。
此时皇宫内,御书房后头的碧纱橱里,陆横面色苍白静静躺在那,安神香丝丝缕缕飘散。嘉元帝洗漱后过来,正好御医刚刚探完脉。
“如何?”
“圣人宽心,陆大人已无大碍。”
“什么时候能醒?”
打头的御医小心斟酌词句:“陆大人毕竟不比武将,身子弱了些,再者那一箭来势太猛,箭头不仅带了钩子还擦了毒,陆大人失血过多,怕是要有些时日才能醒转。”
“有些时日,有些时日,到底是多少时日?”
嘉元帝显然很暴躁,非要问出个日期来。
御医额角冒汗,擦都不敢擦,斟酌再三:“这,这,少说要再有一日,说不得还得两日,三日都有可能。”
“一群废物!”
嘉元帝沉着脸,不耐烦的挥挥手。御医们忙不迭的退了下去。从昨晚到现在,御医们可真是提心吊胆,时刻担忧脑袋搬家。谁能想到,恭郡王居然敢养私兵造反!昨晚那可真是血流成河,尸骸遍地,惨不忍睹,他们这些当值的御医被召来御书房的路上,年纪小的几位实在忍不住扶着树大吐特吐。待见着嘉元帝才知,受了重伤还中毒的是为陛下挡箭的年轻陆侍郎。
见不是嘉元帝受伤,御医们心底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过话说回来,照圣人暴躁急切的模样看,那些个传言,也未必没有什么根据。
待御医们都退下后,嘉元帝盯着陆横苍白的眉眼,想到昨晚的惊险,对陆横能挡在他面前,嘉元帝其实是极其惊讶的。陆横对他并不亲近,从来都谨守君臣之礼,并没有一丝他所期待的,像对待尊长般的孺慕。
“张才。”
张大伴弓着身进来。
“去,取一只碗,拿一根银针。”
张大伴心底一震,偷觑一眼昏睡的陆横,依言下去照办。很快东西取来,嘉元帝亲自取过银针,拉起陆横一只手,又叫张才端着碗放在手指下头。银针轻轻一扎,陆横指尖瞬间冒出点点血珠,嘉元帝捏着手指把血滴到碗内。
放下陆横手指,嘉元帝拿着银针,慢慢伸出手。
张才惊得腿肚子打晃,端着碗的手不住发抖。
嘉元帝看他一眼,喝道:“端好,抖什么抖!”
选好手指,嘉元帝没再犹豫,扎了一针挤出一滴血珠,朝下滴入碗内。做完后,嘉元帝便死死盯着。
两滴血珠同时在碗内,刚开始还互不相容,几息后,便渐渐溶在一处。
嘉元帝长出一口气,面上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拧起眉,看了看张才,道:“去,换一个碗和银针来。”
张才抖着手脚重新换了碗和银针,嘉元帝指着他命令道:“滴一滴血到碗里。”
张才扑通一声跪下:“圣人,这,这,下奴岂敢。”
“废什么话!快些!”
眼见嘉元帝不容置疑,张才抖抖索索滴了一滴血,又给陆横换着手指扎了一针,提心吊胆的盯着碗内。直到那两滴血怎么都不相溶,张才方有种死里逃生之感。
“去,把赵统领叫进来。”
张才默默在心底同情一把赵统领,出门把人叫了进来。万幸,赵统领的血与陆侍郎的也溶不到一处去。赵络一脸懵的进来,又一脸蒙圈的出去,不知道为何要被扎一针。不过要当好宫内的护卫统领,就得学会对有些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懂也要装作不懂。
嘉元帝像是彻底松了口气,神色变得愉悦起来。坐下来刷刷写一道密函,封好递给张才,吩咐道:“你去英国公府走一趟,把这个亲手交到陆夫人手上。至于云鹤的伤,不要如实告知,捡些不严重的说与陆夫人。若她问起云鹤,就道朕要留他在宫内好生调理,不出三日必送他回府。”
张才头一番听嘉元帝这般啰嗦的交代,加之方才之事,心底的震惊已不能形容。
直到出了宫门,去到英国公府的路上,张才晕乎乎的脑子才猛然闪过一道光。
照这几日的情形看,这位陆大人,说不得日后便要一飞冲天啊!
想到这里,张才仔细回想了下往日与陆横的交往,没发现什么不愉快的,方把心落回肚里。
到了英国公府,陆夫人果然还未歇下,那封嘉元帝吩咐他亲自交到陆夫人手上的密函,陆夫人看似并不在意,态度也没有多恭敬,随手接过去看都未看,只追问陆横的消息。
张才照着嘉元帝的吩咐,斟酌着把昨夜之事讲了一些。陆夫人绷着脸,硬邦邦回道:“真是有劳陛下费心了。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本是做臣子的本分,担不起陛下自责。且妾身实在担忧陆横,吃不下睡不着,只盼着我那孩儿早日回府。还请代为转告陛下,妾身早请好太医,药品也都备得足足的,必不会叫陆横出一丁点差错。”
送走张才,陆夫人打开密函一目十行扫过,面色一寸寸变冷。
萧璋!欺人太甚!
便是云鹤是他亲生又如何?受他欺辱,她便要一死了之以证清白?凭什么!她于婉晴大好的日子可以过,凭什么要一死了之!
捂着胸口直喘几口气,陆夫人方把那股恶气压下去。
胡妈妈端着碗燕窝进来,见陆夫人气得面色发青,急忙上来给陆夫人顺气,一面顺,一面劝:“夫人宽心,如今最紧要的还是二爷!二爷也不知怎么样了?伤得如何?真是叫人焦心!”
“为他挡箭!云鹤真是!”
陆夫人咬牙切齿。
“夫人,慎言啊!”
胡妈妈急忙拦住陆夫人话头,又道:“二爷救了陛下,想来陛下不会叫二爷出事,夫人千万宽心。”
陆夫人缓过来,看一眼胡妈妈,无奈道:“方才还叫着焦心,这会子又来劝我宽心。”
胡妈妈叹口气:“二爷也是妈妈打小看大的,哪里放心得下。”
陆夫人揉揉额角,朝后靠在大迎枕上。
“只能等了。”
过一会儿,陆夫人忽道:“槐花胡同那如何?”
胡妈妈觑一眼陆夫人,捡着话道:“那位也伤得厉害,大大小小不下十几处伤。若不是常八赶得及,怕是真有性命之危。”
陆夫人沉默,半晌方道:“难得是个有真本事的。”
“可不是,听说二里亭那地都是红的,那人一人杀了十几个反贼,救了四人,怎么也算功德一件啊!”
陆夫人垂下眼眸,道:“把一字号药材挑几样送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