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分岔的花园》青冥蝉

20、表白 下船之

　　下船之前，Thranduil已经做好了睁开眼睛就忙碌到天黑的准备，也做好了要跟着船长好好体会异域的准备。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船长的话怎么能信呢，连前任秘书也是个骗人鬼。暂时离开了海洋，吃吃逛逛没有少，每天集中工作的时间甚至不到三个小时。要是换作以前熟悉船长的人，一定会偷偷抱怨，这个一船之主要把他的小秘书惯坏了。
　　就是以前的那一位也不见船长这样纵容过，对了，前任秘书不是还说会偶尔有熬夜的内容吗？散漫了几个月，Thranduil早就不记得了，船上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对于夜玫瑰号来说，这次大规模的换血，差点让船长沦为陌生人。
　　Thranduil忘记了那嘱托不代表他失了本职，因为他也确实看到除了运货（这点他帮不上什么忙）和安排船上为数不多的乘客（对此，船长也并未费力）以外，他也只是陪着船长拜访了几个商品客户，生意谈得也很顺利。Thranduil能看出来，他们都是老客户了，他也事先做过功课的，所以在摩洛哥停留的近三个礼拜他和船长是彼此陪伴的。
　　Thorin在摩洛哥的生意也是早就敲定下来的，不然也不会轻易在一个月内就妥帖下来。
　　Thranduil只觉得船长没有辛苦，船长的私心全在这里了，他们不像是来做生意的，像是单纯的观光。
　　这批货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丹麦，他们经了丹麦再回到英国，又是第二年的春天了，就是只在海上的生活就有将近两年。在这朝夕相处的两年中，船长的温柔一直悬在两个人之间，Thranduil也许是看到了，应该也能感受到，但他偏偏迟钝，不给人机会，像躲在檐下的小男孩，因为昨天在雨中奔跑溅了满靴子的泥而被母亲好一顿责骂，第二天就不再敢出门。但挡不住外面的雨声太诱人，比手里的故事书中画的森林和小鹿更让他感兴趣，他又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想把头伸出去了，他的脖子毕竟不够长，昨天拭过泪的手也不自觉地瑟缩着不敢从袖筒里出来，更不要提伸出窗外了。
　　但是他却觉得并没有与外面的世界疏远，昨天下雨时，他从母亲的手中接过伞，她要他去买一篮鸡蛋回来，是他偏躲到商店后面一条僻静小街上丢掉雨伞跳进水洼里踢踏起舞的，结果不仅打碎了几只鸡蛋，还滚了满身的泥巴，所以怨不得昨天的委屈掉泪。但是他是得到了快乐的，雨水给予的快乐让他犯傻得像池塘里的一只鹅。
　　谁知今天又下雨了，但他不能出去，也不敢出门，他甚至感受不到雨滴的存在，但他却听到了它在唱歌，他坐在窗子的这一头，合着伴奏哼起父亲教过的《雨中曲》，他甚至找出自己所有的故事书摊在地毯上，翻开的都是关于雨的故事或者插画的那一页，他好像有点读懂它了。
　　因为理解，所以他终于不需要母亲三番两次敲门要他把窗户关上，以防外面的风把雨水带进屋子里来。而学会卷起窗帘关好窗户，安静地听着雨声在床上盘着腿玩拼图，他只靠这些声音和一抬头就能看见雨滴在玻璃的外侧做的图就可以满足自己所有的幻想并且活下来。
　　尽管他与那迷人的雨的关系愈加亲密了。
　　船停在英国的港口时，船长照例是要在伦敦驻足的，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放任Thranduil一个人住旅馆。虽然Thranduil确实赚了不少钱，不仅可以养活自己，还可以时不时请船长的客，但船长还是很坚持，让他住在了原先小秘书的公寓里，也是在他的隔壁。
　　故地重游，Thorin很是恋旧地想起了上次来到这里的情景，其中最幸运不过的是遇见了Thranduil。
　　他有些激动，晚饭时就多喝了几杯，Thranduil坐在他的对面，也自顾自地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酒瓶碰击桌面的声音他挺进耳里，既不阻拦也无劝诫。他们可是在陆地上，又是在这样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房间里，Thranduil觉得，即使醉了说胡话，也不会有人知道，闷头到天亮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他也就是在这个晚上，见识了船长的酒量，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喝下这么多的酒，也就从没有见过船长对他说过这么多的话，不只是多，内容也让Thranduil很为难。
　　Thranduil把他拖上床的时候，他还在大着舌头表白，像是攒了好多年的话，这个醉得不轻的人甚至记得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各种细节，有些，连Thranduil自己都没有印象了。
　　“很遗憾的是，你为什么不在我流泪之前找到我呢…”Thranduil面无表情地帮他掖被角。他是不是该说些温情的话来配合船长的这些疯狂，但他甚至连泪也流不出，那里还会说让人心安的话？
　　船长几乎每天都把无尽的宠爱和包容编成花篮送给他，他全盘接下却转头就锁进了衣柜。
　　船长的手忽地又从被子中伸出来，紧紧地把Thranduil的手抱在怀里，他轻声嘟囔这什么，Thranduil刚才的话他没有听到。
　　又抽不出手，又没有勇气用刀从手腕处割掉，Thranduil只好侧着身子躺在了船长的身边，他好累，也大了好几个哈欠，耳边还是Thorin催眠的鼾声，可他始终睡不着。有好几次，他的眼睛涩得生疼，于是想要努力挤出几滴泪来缓和一下，他一定是把早餐的燕麦连杯子一起倒进眼睛里了，不然，怎么会一点热热的液体也没有呢？他一定是很久没有喝水了，不仅眼睛里，连嘴巴里都是干的，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要因缺水而裂开了。
　　他没有办法，只好由着Thorin睡觉，由着自己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他盯着天花板，看着长着鹿角的吊灯，他的眼睛越是酸痛他越想要睁大，所以等他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时，就像是被灯上装饰的鹿角刺了似的，他觉得更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