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分岔的花园》青冥蝉

21、醒酒 Tho

　　Thorin是半夜醒来的，Thranduil根本睡不着，所以旁边的人有意识地一动他就注意到了。
　　“船长，我要去喝杯水，你也要来一杯吗？”
　　Thranduil轻易就把手抽了出来，他的左手就像上了夹板似的僵着，但他只想赶快走到厨房里去，所以顾不上麻痛的手腕了。坐到床沿晃着腿找拖鞋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这还好是胳膊，若是自己的腿被人这么钳制一晚上，那自己怕是要爬着离开这间屋子了。
　　拖鞋呢？Thranduil努力眨了眨眼睛向床下看去，没有。
　　这时候他的脚已经踩在地板上了，然后意外地发现，即使脚没有失去知觉，他也并没有觉得地板有刺骨的凉，所以打算干脆光着脚下楼。
　　他倒了一杯水然后一口气喝掉，然后又接了一杯，想了想，还是舀了两勺蜂蜜进去，再上楼就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会儿，趁着天还没有亮。经过船长的房间时，他看了看手里的蜂蜜水，又想到里面那个刚刚醒的人告诉他他并不需要水时的神情，还是偷偷推开了门，打定主意看一眼就走，若是人还醒着，就把水给他润润嗓子，若是人转头的功夫就又睡了，他也好放心地走。
　　“Thranduil，我等你半天了，我以为你会不管我了呢。”船长不但还醒着，甚至还坐起身来冲他招着手唤他进去。
　　“你喝了太多酒，现在来点水醒醒吧…我还加了点蜂蜜，对你的嗓子有好处。”Thranduil走进去坐到了床边把水递给他。
　　“谢谢你，Thranduil，你真的很好。”船长连着Thranduil的手一并握住，眼神又下意识地定格在他身上了。就像是他醉酒之前清醒的告白，反而让Thranduil更惊慌。
　　Thorin趁着Thranduil下楼倒水的功夫已经醒了大半，其实他本来就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酒气熏天，他是因着Thranduil而迷醉，多半也是为着终于挑白的真相而兴奋。
　　Thranduil是没有拒绝的，这就让Thorin大着胆子设计了留宿的花招，但他又是清楚地知道，Thranduil却也是什么也没有说的，这是一种安静的疏离，他再不会厚着脸皮把这种沉寂当作半拒半迎的默许。也许在两年前自己第一次对他有好感的时候，Thorin会认为他的关心是彩色的，甚至是甜蜜的，就像蛋糕上装饰的花纹或置于顶层的一块蜜桃，也许两个人可以是最上层的一对牵着手的小人儿，也许甜品师把他们两个人的手捏在了一块，或者是翘起的衣角也要粘在一起，甚至两个小人儿不论有没有衣装，半个身子都被人有目的地紧紧连在一起，然后骄傲地站在绵软的奶油上，像踩着云的天使。
　　但几百个日子的朝夕相处让Thorin狠狠长了记性，他意识到自己是一只蛋糕，一只只有戚风底子再附上一层薄奶油的那种简单到极致的蛋糕，然后他遇到了Thranduil——他看到有人把Thranduil拿来了，这是每一只蛋糕都逃不掉的，Thranduil既不是柔软的亦非缤纷的，但Thorin依然觉得他美极了，他走过来时，Thorin甚至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直到撕裂的痛把他们的视线割裂开。
　　即使最后的残渣被清理进垃圾堆里，Thorin还是不知道，Thranduil原来是一把刀子。
　　“你也很好，船长，我说真的，你喝了水就再睡一会儿吧，这一晚上，你睡得并不太好。”Thranduil试着抽出自己的手。
　　“我不困了，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船长松开他的手，开始喝水，但他始终大大地睁着眼睛，生怕Thranduil会悄悄走开。
　　Thranduil没有走，他只是点亮了床头的灯，下床后也穿上了自己的拖鞋。房间里一有了光亮，Thranduil的意识马上就清醒了许多，黑暗太过安全，也太过脆弱，纵使他的意志成日里被冷冷的湿答答的床单包裹，一旦踏入黑暗也会偶尔被孤独催着钻进干暖的被窝。但那不是自己，被窝里舒适是暂时的，多躺一会就会让人陷入倦怠，久了，外面的严寒侵入就更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他不想否认，面对船长时，他不想撒谎，所以耐力也就更易碎一分。
　　但是船长好像并没有受什么影响，Thranduil看着杯子里的水一点点消失，然后把水杯接了过来，“还要吗？”
　　“不用了…”Thorin咽了一口口水，依旧深情地看着Thranduil，这眼神在Thranduil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若非说有的话，那可能就是感叹从喉咙流过的酒竟也从人的眼睛里流过，Thorin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些，但没准就是幻觉呢，或者多半是光线的原因，Thranduil并没有太在意。
　　但是酒也不是腻人的葡萄酒更不是别的什么甜酒（不然怎么会醉人呢），流过眼睛的时候怎么会生出淌蜜的光？Thranduil看来，这个刚醒酒的人目不转睛的眼神静静的，却是粘腻极了。
　　Thorin并没有说一句话，Thranduil就已经浑身不自在了。
　　“Thranduil…”
　　“不，您先听我说好吗…”
　　已经有一方剖明了心迹，Thranduil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浑浑噩噩地过家家了，他有意识地接过那些漂亮的花篮，然后漫不经心地锁进衣柜。等有一天搬家时他开了衣柜，发现那些精致的小东西已经堆满了整个衣柜，翻出看时，才看到每一件里都塞着一封小巧的信，里面写着世界上最蠢的文字——情话。
　　“小男孩，你看，天已经黑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然后你睡觉好不好？”Thranduil脱掉鞋子坐到Thorin的身旁，他把船长的枕头重新放平，催着他钻进被窝，而自己翘着光裸的双脚倚着床头坐下。
　　“我来讲，你听着就好，安静地睡觉，不要问我任何问题，若真的有什么问题，等你醒了，我会为你解答的，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Thorin作势眯了眯眼睛，装作了一个小男孩的样子，乖乖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