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分岔的花园》青冥蝉

19、新宠物 船上的

　　船上的日子是比较无聊的，过了刚上船时的好奇，Thranduil的精神空虚极了，他一度后悔自己上错了船。
　　他还是记得自己的目的的，他记得自己不应该在英国放任自己淹没在悲伤和等待里。
　　他甚至还支起了自己的货品摊，主动融入市场让人任意挑选，而他要的，就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他耗尽十个月的精力作的一幅画，而在那场幸福的磨难之后，他还没有来得及签下名字就被人连同他的画具一并丢弃。
　　他忘记了供他补给耐心等待那副画的雇主，他甚至忘记了作画的初衷和感情付出，他终于学会了善待自己。
　　夜玫瑰号是一艘客货兼备的船，既已经知道Garrett去环球度蜜月，他就指望能够在某只船上与其相遇，然后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便是他选择这一职业的又一个重要原因。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除了早晚的海风还带着片刻的冷气。Thranduil和船长也终于熟悉起来，他会主动开口说话了，甚至去敲船长的门邀他一起在甲板上散步。
　　他也一直做的是文字工作，这一点在Thorin第一次见到他时就预感到了。那时候，他看起来健康却明显地柔弱。
　　他和原先的秘书还说起过这件事，第一天秘书把Thranduil送到旅馆回来时，语气带着惋惜，“我觉得Thranduil先生各方面都很不错的，我刚刚跟他聊了一路，心里已经有七分放心了，只是…”
　　“只是什么？”
　　“他的少爷气太重，我觉得他承担不了长期随船的重任。
　　“就身体方面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
　　上船的时候，Thranduil看起来还不如需要人搀扶的船长。但他始终都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一度让两个人感觉，即使登了船有再多的难适应，他也可以强迫地忍受，甚至可以双手拼命抠着泥土倔强地匍匐前进。
　　所以即使有三分的差强人意，他还是顺利通过了测试上了船。
　　大海是最能塑造人的，荷马和赫西奥德的笔下，数不清的英雄因它而成就。而现在，船长看着Thranduil被布丁塞得鼓鼓的侧脸，他的小英雄也因离开了那个常年阴郁的城市而改变了太多。
　　“船长，咱们什么时候上岸？”Thranduil咽下最后一口布丁，眯着眼看向海平面，太阳快要落下去了，这是他最喜欢的场景之一了。
　　等等，喜欢？Thranduil被这个词一下子惊得动弹不得，随即就反应了过来。他已经有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虚无的心绪波动了，他曾在安定封闭的农场上无聊地勾勒出自己听过无数次的睡眠故事中出现的大海形象，他以为自己是喜爱的，因为他实在是渴望外面的世界，尤其是被告知海平面是永远无法企及的，他却是一点没有感到失望，反而更加痴迷那种无限和永恒的追逐。
　　但真正踏上干燥的甲板，天气好时，他每日都能看到这种景象，比他的工作更像是他的情人。他就把之前的想象设想也好，痴想也好都一并丢进了冰冷的海水中，就像吐掉嘴里的一口沙子，他这只沙漠中的鸟儿也该抬起头来，那双细长的腿生来就适合奔跑。
　　他仍是迷恋“大海”这个字眼，在与它一同呼吸了近三个月之后，他就已经把他的小皮箱忘记了。而工作的清闲也让他得以全身心去寻觅一个新的宠物，他挑中了它，每天一睁开眼想着的是它，推开门望见的是它，入眠时听到的是它，就是睡梦里，嗅到的也是它，他怎么能不如痴，他明明就是时刻躺在他的怀里呢。
　　他却不满足，尽管每日里四面八方扑面而来全是它的气息，他仍是坚持每日走出门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口肺与海风交缠，用涟涟的目光与海水赤裸相对。
　　小皮箱只属于过去，里面的大衣已被丢在旅馆，几本书根本费不了书架的一格，摆在办公桌上还不如笔筒高，钱也已经花光了。
　　他有了新的玩具了，“大海”是他相中并一点点喂养起来的，他从还未分化前就已经有意识地去占有它了。那时，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傻子，他会给它打扮，用最美好和对永恒的憧憬织成保暖的毛衫，裁成精致的礼服，装扮成任何人看起来都会称赞赏心悦目的小先生。
　　而现在，他扔掉了自己的旧衣服的同时也一并把自己的小先生扒了精光。上船之后，他又重新给它制定了一整套行头，是他日夜用忐忑不定和迷惘做成的。
　　焕然一新的“大海”依旧光彩，就像Thranduil还没有产生要抛弃它的念头，因为他觉得，即使对他的感觉变了，它依旧是他愿意随手临走的行李。
　　“大概还有一个礼拜左右，到时候你就要忙起来了，所以趁着清闲好好休息休息。”船长细细看着他被映得红扑扑的脸，捕捉到他片刻的愣神。
　　“什么？”Thranduil小声地追问，他真的是愣神了，和他的新玩偶相伴的时光实在惬意，就是夕阳的余温也是享受。
　　“下个礼拜到了摩洛哥，我们一起去好好吃点好吃的。”船长说。
　　然后看着Thranduil脸上的红晕几秒钟之内就消失，他知道黑夜开始了。
　　“好，到时候你做向导，我请你。”Thranduil转过身子习惯性地挽住他的胳膊，向船舱里走去，“你跟我说说，你去过那里几次，那里有什么新鲜玩意…”
　　大海在他们身后呼啸了几声，Thranduil还没有完全掌握随时监控的能力，不然他一定会被那句无意识的“我请你”吓停几拍的脚步。而这些，大海却替他做到了，Thranduil以为自己是将大海收归己有了，船长却认为是大海塑成了如今的Thranduil，只有大海知道，那些勇敢的英雄从来不是大海成就的，他们不过在追逐爱的路上被溅了几滴海水而已。
　　很多时候，灌溉人的灵魂的，从来就只是人而已。
　　不论谁的影响最大，毋庸置疑的是，Thranduil确已经在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