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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

  •   第三章
      诸位,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差错,当才华这小子左手拿着红豆奶绿,右手举着个煎饼果子大快朵颐,影子一样跟着我来到福怡园时,已经是午后一点。果不其然,从那塞满了一暗箱的借条看来,姜奕安长时间外放高利贷,捞着的钱没有上亿也有千八百万;想也知道,他借着笑忘书的名号上门催债,狐假虎威,如此生财有道,竟然舍不得置办一套自己的房产,让郝一洋知道必定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嘲讽。

      从借条可知,姜奕安有两位最主要的“客户”:一位名叫刘重君,另一位便是家住福怡园的孙伟东。前者欠下的钱数是后者的两倍,但我却决定先去调查后者,得到了才华一个惊疑的眼神。为什么?冥冥中的预感?命运之神在宿命的罗网外投来的深深一瞥?我不清楚。我只觉得刘重君——尽管这个人我从未谋面——给了我“已经完了”的无力感,而孙伟东似乎还有一些值得推敲的意味。怀抱着这神棍般的心态,我带着才华径直就往孙伟东的老巢扑去。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耐心的前辈;但可以肯定的是,贺逸才华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兢兢业业的后辈。诸位,说一句不怕被笑心胸狭窄的实话,他的懒散态度,现在想起还是把我气到内伤。过了中午就困得像只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睡猫儿,非得你拖着他走;没看见漂亮姑娘也言行轻佻,那一股举世皆清我独浊的放纵,连标点符号都自绝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外;几乎不问我什么正经问题,污起来连亲娘都认不出——还好曾炽楚把他推了,要不然这小子可能已经成了韩式烤肉。因此,当他难得地认真一次,问我一个人能开多少种异能时,我几乎被感动得痛哭流涕,极其郑重地回答:

      “上天只会赐给少数人一件额外的礼物,也就是第一异能。妄图得到第二异能是贪婪,贪婪者必须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其一,开启第二异能过程困难;其二,使用第二异能会带来严重的副作用,以至威胁生命。因此,拥有第二异能的人寥寥无——趴下!”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已然向前一扑,把他直接推倒在石板地上,以此同时一颗子弹从他正上方箭一样飞过,径直将银杏树干打了个对穿。“趴在地上爬到楼后面去,不许出来。”我命令道,一把将他推开,正如曾炽楚在第一场枪战中对我做的一样,然后打了个滚躲在花坛后,从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观察身后的情况。镜子中,我看见孙伟东家的窗口闪现瞄准镜的反光。

      看来直扑这儿是对的,我暗道,将镜子放回衣兜,掏出手机发出一条信息,旋即从怀里掏出笑忘书特制的烟雾弹,猛然向空中掷去。众所周知这狭长的细管一旦从特定高度掉落在地上,就会发挥作用。然而,砰的一声,烟雾弹在空中被子弹打碎了——显然楼上的蠢货并不知道,笑忘书最新型的烟雾弹只要外壳碎裂就同样生效。

      就是此刻!

      我猛然站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缭绕中,双手合十,做出枪的手势,将双手的食指对准记忆中想要我性命的窗口的方向。

      “圣者之枪!”

      我的异能——圣者之枪,可以随时随地从食指指尖枪一般发射出子弹,数量不限,种类则根据实际情况变化,并且拥有恶魔般的准确性,甚至能让子弹在空中拐弯——如同黑夜总能追上白天消失的尾巴。在快速射击后,趁着烟雾还没散去,我飞奔上前,径直向孙伟东的窗口奔去。

      他家在三楼——这点高度,对于□□成员简直易如反掌。我壁虎般爬上了楼,一跃翻进了阳台,只见一个中年的矮胖子,脸色蜡黄,软倒在狙击枪旁,捂着他那被我打穿的右肩。他的面容当即和我头脑中的资料照片对上了号。“孙伟东!”我高喊一声,一脚把枪连带着子弹什么的卷下楼,开启了异能;他登时面露凶光,向我一伸手,屋里便有黑色的旋风咆哮而出,旋风里有无数开开合合的尖利铁齿。

      异能。我猛然一惊。笑忘书时时刻刻捕捉流河省内的异能者,居然在省会里还有这么条漏网之鱼。不过片刻,铁齿已经涌到了我面前,严丝合缝密密麻麻地拼成了一堵墙,那场景使我手臂上爬起了鸡皮疙瘩。我步步后退;子弹打到钢铁上会反弹,且方向不可控,这时候使用圣者之枪无异于自杀!翻身跳下阳台的瞬间,铁齿穷凶极恶地扑来,我只觉得手背撕拉地一疼,落到地上时才发现上面一整块皮都没了,而其中一张铁嘴正咀嚼着我的皮肉,其余的铁嘴仍旧饥渴地开开合合。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忍着手背上撕裂的痛楚,对着铁墙双手合十——

      “趴——下——”

      听到拖成长腔的一声吆喝,我下意识仰倒在地,仰脸看着成千上万的铁齿,冲我咔咔咬牙的同时团成黑云地擦着我的鼻尖被吸走,直被吸向贺逸才华怀里抱着的大磁铁——但显然这团铁嘴也不是全无智商,立马调转枪口,对着那全无功夫的新人磨齿霍霍。“危险!”我放声大喝的同时,但见才华眉毛一挑,直直地将磁铁扔出了十多米远,看着铁嘴们马蜂一样一拥而上,冲我大喊:

      “前辈,现在!”

      猿猴一样,我用没受伤的手勾住了栏杆一跃而上,打崩了孙伟东的阳台锁,客厅锁,又将他用来堵客厅门的桌桌椅椅瓶瓶罐罐砸个稀烂,直冲向孙伟东正试图上锁的卧室门。他这家可真不小,我模糊地感到,这倒霉玩意儿的异能有冷却时间,必须得在他上演第二部铁齿钢牙纪晓岚之前解决了他。运足了力砰地一脚,门连带着锁都被踹飞。

      “圣者之枪!”我冲着那惊慌得脸都变了形的男人举起枪,却犹豫了片刻,手指一偏打穿了他的左肩。他的表情登时因疼痛扭曲起来,却根本没做出拼死顽抗或跪地求饶之类正常人的反应;而是发出地狱般的嚎叫。毫不夸张,那嚎叫是非人的;叫得多大声我没有概念,我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瞬间被轰然打成了碎块儿,整个人好似钻进了战斗机的心脏,随着震动嗡嗡地打着摆子;脑袋里做着水陆道场,远远近近地喧腾着,双膝一软便跪到了地上,胃里嗓子里尽反酸水。我不知道他叫了多久;因为等我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聋了。我只看见这个疯子继续表情扭曲地大张着嘴,歇斯底里地做出咆哮的姿态,从右手手指开始,胳膊,肩膀,上身,脖颈,一节一节,吹气球般地肿胀起来,而他身后的窗玻璃剧烈摇晃,被声波砰地一声震碎了,露出才华茫然的表情。

      “跑!跑!”我冲才华大喊,尽管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快跑!他的第二异能失控了!”
      我回过身便向窗台奔去;刚翻出窗户,只觉得有股热浪恶狠狠地把我钻到半空,过了顶点便有一潭黑泥向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因我的短信前来的同事则描述,轰地一声,屋中爆炸的能量把我像个球一样扔出十几米远才落下,扑通一声掉进了荷花池。被同事们七手八脚地从泥水里拔出来,我一摸头脸,发现自己刚才已经被震得耳朵流血;抬头一望,整栋楼已然在熊熊火海里燃烧。好像是曾炽楚手下一个负责医疗的姑娘,跑过来恢复了我的听觉,给我打了几针预防感染,又将我的右手包得像个粽子。举目四顾,但见烟尘漫天,残檐断瓦,地上星星点点都是血迹,一片狼藉。新人可能被炸死了,我立时慌了神。

      “邹鹏?”

      黑色的灰和鲜红的血之中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愕然地把目光聚焦到来人身上。作为直男我不大关注同性的长相,但看到眼前人,仍旧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他真白啊!

      肤色胜雪,乌发如墨,合中身材,长眉入鬓。月白色长衫,羊脂玉扳指,折扇上梅花风骨凛然。此人我从未见过;可是我知道。“唐如令前辈?”

      此人并非六大冢宰之一;但他是曾炽楚的搭档,两个人合在一起是笑忘书顶尖的杀手;若没了他,曾炽楚几乎不怎么执行任务。

      “正是鄙人。”他点头,举止颇有书卷气,“炽楚有任务,托鄙人询问相关情况,鄙人就开门见山了。您确定这位自行爆炸的先生有异能?”

      “他不仅有,还有第二异能。”我斩钉截铁地回应,并将我和他的战斗情况大致描述一番,眼看唐如令的脸色一分分凝重下去。“我插一句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尽早帮他解脱了呢?”他问我,口气温和,“战斗的时候,您应当有很多机会。”

      我抬头看着他。“我不杀人。”

      他仍旧表情温和,反而叫我觉得不自在。“哦,这样啊。”他自如地转开话题,指了指围着断壁残垣扑火的同事,“刚刚的爆炸完全是孙先生第二异能失控的结果。这一炸保守估计有六户人家受累,四楼家里有一双婴儿和一个小保姆,估计是出不来了。二楼有位年长的太太被孙先生的咆哮吓得心脏病发作,刚刚过身了。如若他能在失控之前被制止,就好了。”他合起折扇,“第二异能事关重大,我会向上级反映。邹先生,请继续执行任务吧。”他看着我欲言又止,“请问还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刺目的阳光照着我额角流下的冷汗。“我带的新人在爆炸中失踪了。”

      他脸色一变,然后举起右手指向我身后。我顺着他的手转身。

      “您说的新人,”他问,“是那个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的年轻人吗?”

      “小子,相同的情况再来一次,我决不允许。”

      拖着疲惫的脚步迈上漫长的楼梯,我努力模仿着曾炽楚当初的语气,对跟在我身后的才华说,忽略他嬉皮笑脸的满不在乎。刘重君的居住环境远比不上孙伟东,此处乃是一整片用于出租的老楼,地理偏僻,交通不便,围着尖端朝天的铁栏杆,楼内气味刺鼻,基础设施落后,纵使租金低廉也少有住户。而那栋楼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周围的树木,在无人照看的情况下肩并肩地生长,投下阻挡日光的阴影,郁郁葱葱得鬼气森森,风吹来总以为下雨。大片大片的爬山虎吞噬墙壁,几乎遮蔽了楼道的窗户,夕阳下泛着血红色的铜光,让人不自觉地静,有今夕不知何夕的恐慌。别处的时间是飞矢,那楼里的岁月则如斑驳光影中的流沙。无人应门,沉默里,我看着才华灵巧地用一根铁丝撬开了门锁,悄然拉开了门。

      已经没有人了。刚进门,我就明白这一点。屋里的摆设虽然是三口之家应有的气派,却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屋中处处是搏斗的痕迹,桌子侧躺着,滚在地上的花瓶里滑出一束枯萎的百合,水都干了;保险柜门也没关,里头的东西早被搜刮一空,和房子里能拿走的东西一起没了。

      “这是跑路了?”才华自言自语,和我在房里兜兜转转着,最后走进卧室,打开了窗户,向外望去。我看见他的动作停了片刻。

      “前辈啊,”他问,声音依旧懒散,“姜先生是个愚蠢饶舌的家伙吧?”

      “对。”

      坐在他身侧的床上,我看见他依旧望着窗口,露出一个无机的笑容。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将英俊和骇人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他或许曾经愚蠢饶舌,”他总结道,“不过现在已经成为非常端庄稳重的人啦!”

      我起身从窗口向下望。一根树枝遮挡了我的视线。才华把我拉到他的位置,按着我的头使我往下看。

      姜奕安仰面朝天地落在楼下,三根铁栏杆将他的腹部捅穿,将他整个人架在半空。大滩血迹已经发黑。死人双目圆睁,眼球突出,直勾勾地瞪着我,死不瞑目。

      我冲进卫生间呕吐,直到胃袋放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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