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金紫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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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始建于隋开皇二年，定址龙首原南坡，周回七十三里。郭城南正中明德门，向北直通皇城南门朱雀门——其间即为朱雀大街，宽逾四十五丈，长逾十里，划分东西。
从朱雀门进入皇城再向北，至宫城承天门，中为太极宫，前朝后寝，其西为掖庭，即宫女居所。
其东为东宫——太子龙潜之地……
因皇上有意驾幸东都，武后便留下韩国夫人和敏月母女二人多住几日。
凤凰门前，两名宫女吃吃笑着，刻意放缓了脚步。
远处有人着一身绯袍行来，同样形制的官服，却偏能穿出如此风姿卓然，当朝唯有贺兰敏之一人。
——擦身而过。
“哎，贺兰大人……他是在笑吗？”
“是啊！他在笑！”……
压低了的私语隐隐传来，他的脚步不曾稍停，直直进了凤凰门。
武后传他至显德殿，那是东宫正殿。
有内侍引他走入，偌大殿宇寂静无声，他只得跟随其后，不想转过一道屏风，当即听到尖利嗓音响起：
“贺兰敏之接旨——”
容不得多想，他做足礼节，神色不改。等待着内侍宣读圣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正在疑惑，里间有击掌声响起，内侍随即宣下旨意，右迁他为右庶子。
还未等接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李弘跑了出来，叫道：“敏之哥哥！”
敏之一惊，便见武后也从内室转了出来，他便又叩拜下去，却被一双手拉住。
是李弘，他从那内侍手中拿过圣旨，放在他手中，说：“母后逗你玩儿的，都是一家人何必那么多礼。”
越过李弘的身子，贺兰敏之看到武后笑着点头，依旧叩首接了旨，方才起身。
然后是敏月忍俊不禁的笑声，她拉着韩国夫人出现，武后也仿佛被她感染一样，笑了起来：“我和姐姐商量看看能不能吓到你，还赌了个东道——你们拿银子来，可不准赖账。”
这下敏月更加掌不住，边笑边说：“姨母，您母仪天下，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点银子——说不得您还得赏回来，这帐就赖着，又有何妨？”
武后伸手一戳她的脸，只向着贺兰敏之开口道：“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她端详着敏之的脸，这孩子似乎有种莫名的魔力，不过几天未见，便又多添了几分容止——原以为敏月便已是出落得惊人了，此刻面对这个少年，她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
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皇上三天后要去东都，这次打算留太子在长安监国——他也到了历练的时候了。”
话说到这里就已经足够，武后看着贺兰敏之再次下拜谢恩，便叫他陪太子去崇贤馆读书，敏月附在韩国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后跑了出去。
很久之后，贺兰敏之依旧记得，他俯身接旨之时，晃动在眼前的李弘袍摆上的花纹，那天太子穿的不过是常服，那相对暗淡了许多的纹样却时刻提醒着他：你所要辅佐的人就在眼前，就是这个八岁的孩子。
这一场看似随兴的赌局，不过是武后的小小手腕。
很久之后，武则天也同样记得，那一日她的手指触到贺兰敏月的脸，十四岁少女光洁细致的肌肤蕴藏着春草破土而出也似的力量，还有那直直可以撞进人心底的清脆笑声。
她不禁想起自己的十四岁，她抛下一句“见天子庸知非福”便入了后宫，却只得到一个“媚娘”的名字以及太宗短短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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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内侍正弓了身子洒扫，只听一阵喧笑声由远及近而来，忙忙垂首施礼，再抬起头来，只看到太子的袍角消失在门边。
此刻本该在崇贤馆读书的李弘，却被敏月扯去下棋——贺兰敏之知道武后已经默许了她的行为，也就由他们去了。
敏月一手抱着怀炉坐在棋枰前，一手拈了颗棋子揉搓，皱了眉头来想步数，终是啪一声将棋子投回笼中，回头叫了声：“哥哥，过来帮我！”
倚窗而坐的少年放下手中卷册，抬眼笑道：“敏月，弈棋的时候怎么能中途换人呢？”
说着便又翻过一页，继续读下去。
敏月只得起身去拉他过来，李弘仰起头说：“换敏之哥哥也好——”
“去抱箜篌过来。”这一句却是对着内侍说的。他笑得开心，又伸手指一指敏月：“敏月姐姐，不管敏之哥哥赢不赢，都算你输了哦。”
贺兰敏之将手指伸进棋笼里，执起一子轻轻敲落，敏月随即坐到一旁去，托了下巴静静地看棋盘上两军厮杀。
少顷，随着敏之从棋盘上提走数子，局面顿时如同泥沙入水，晦暗难明起来。
落子的频率渐渐变得缓慢，李弘眸中的神采越发明亮，这一盘直直下到官子，终是以二目半赢下了敏之。
内侍上来收拾棋子，李弘起身活动筋骨，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
殿内不知何时掌上了灯，明明灭灭间映出敏月跪坐在箜篌前的身影，那是她最擅长的乐器，随即流丽的乐音从指尖滑落，身边烛火摇曳，窗外夕阳如血。
那是几日前刚刚降落的一场新雪，如同捶碎的月光于天际飘落，覆盖了世间的一切。奏到得意之时敏月闭了眼睛，任凭手指去辨认征羽宫商，一曲既罢，她竟有些喘息。
良久，李弘清脆的击掌声响起，敏之微微一惊，这才从卷册中抬起头来。
身后又是几声击掌，一声喝彩响起，二人回过头去，随即俯身叩拜，口称万岁。
帝后亲临。
皇上今天很高兴，命人在太子处摆下家宴，夜深方散。
三日后圣驾启程东都，命李弘监国。
贺兰敏之出任太子右庶子，领东宫典书坊，时年十有七，咸谓少年得意，占尽风流。
后人李廓，有诗《长安少年行》十首，或可摹其一二。
金紫少年郎
绕街鞍马光
身从左中尉
官属右春坊
刬戴扬州帽
重薰异国香
垂鞭踏青草
来去杏园芳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