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境州。
      雨绵绵下着,入了雨季,天晴变成了世间难得的稀罕事。

      “阿呵!”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双眼,冷汗从他的鬓角缓缓流下,耳旁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一时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竟是...没死么?
      视线渐渐清晰,他看见一片青色的帐子,这是在他自己的床榻上。

      疼,似乎身体每一处都是焦灼的痛,又似乎只是他心里痛,所以身体才会痛。
      这是怎么了。

      他抬手至眼前,指节分明,洁白修长,是他自己的手,又似乎有些不同。
      他记得那日作战时,手背上被青萍那个女人的刀伞划出了长长的一道口子。他不在意皮相,
      可是这伤,怎么好的这般快了?
      更不消说自己身体上的异样,虽是痛,极痛,却不是刀伤的利痛,而像是钝器击打所致的钝痛。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一直被自己所逃避的颈后。
      没有伤疤。

      他的心咚的地剧烈跳了一下,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吱呀----门缓缓被推开。
      他抬眼看去,却见自己的副将吴御走进了来。
      如果没记错,吴御在那日,已然战死。

      自己身体的异常他尚能找到原因告诉自己,而吴御的出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重生了。

      杨平忽地想起来,摸约在十日前,他曾和父亲比试了一场。父亲持七十二斤长刀,轻松的如同挥舞一片羽毛,虽是点到即止,父亲却用刀柄狠狠地击打了自己。
      属下自是担心不已,他却没放在心上,仗着自己年轻力壮,睡上一觉就恢复了七成。

      他心下有数,便听见吴御正.念念有词:“......少将军虽是年轻,可属下们也看的真真切切,将军几下可是下了狠手的,总归要好生照看好自己,属下才能放心。”说罢将一个小小的药盒递给了他,“以前操练时属下受了伤,便向军医讨了些药膏。治跌打损伤是极好的,属下试过有用才给将军的,将军务必收下。”

      吴御说罢,忐忑的看了一眼杨平,心想将军若不收,自己定是要再说上两句让他收下,却看见杨平扬了扬眉,伸手接过了药膏。他心中一喜,又怕将军反悔,连忙告辞出了去。

      若是从前,杨平定不会收下,小伤小病,向来不会去在意。他自小立志的是像父亲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保家卫国,镇守一方。是以任何时候都苛于律己,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硬撑着不倒下去。小伤小病便要看病诊治,向来被他视为弱者的举动。

      兴许是死过一次,方可知性命的珍贵。同自己较劲没有任何意义,要将体力与勇猛,赐予自己的敌人。
      想到这,他握住药盒的手紧了紧。
      他死后,境州防守便被破,而父亲他肯定也……

      沛国,子虞,......青萍。
      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既然一切还未发生,这些他们账且慢慢算。

      *

      雨漓漓落落从天上坠下来,天空渐渐泛出墨色,天上一片星河被乌云半遮半掩着。
      炎国皇帝赐婚的圣旨便在这一片雾霭中传了来。

      主公身边最得意的内侍黄舒捧着圣旨笑道:“少将军,大喜呀。”
      杨平看着那朱红的绢布静静平放在黄舒手中的木案上,心中无甚波澜。其实上一世的这一天,他同样无悲无喜。左不过又是一个从未谋过面的公主罢了,赐婚,对他来说仍是虚幻不可及。倒不如赐他一套铠甲更能让他尽忠尽职。
      说白了,互相都是彼此的棋子。

      炎国主公需要杨家父子的忠心来保住疆土,杨家需要炎国主公的认可来伸展拳脚,沛国需要拉拢杨家来保住自身的安危。
      如若没有杨家,沛国主公便没有了退缩自保的借口,子虞定倾力夺下境州,炎国可趁机发兵征讨沛国,届时多吞下几座城池也说之不定。
      说白了,杨家的存在,就是两国两厢制衡的工具。杨家在一日,他们便不会轻举妄动,这世道便可安稳太平一日。
      只是,有人偏偏不懂呐。

      他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上一世,即使沛国夺下了境州,他们又能保住几天呢,呵。

      黄舒托着木案手不由有些酸,他看着杨平眸色深沉,暗暗叹服少年英雄竟气度如此之深,王上赐婚也不失颜色,却也忍不住唤了声:“少将军?接旨罢。”

      杨平垂眸敛下眼中复杂,朝着圣旨跪下道:“圣上赐婚,公主金贵,杨平诚惶诚恐,理应跪接。只是前日父亲过寿,沛国都督子虞前来约战,不知其中又有如何计谋。境州不稳,杨平何以有心能成婚在前?国土不稳,杨平何以有心倾心善待公主?”
      他抬头看着黄舒,坚定道:“子虞不除,境州不宁,杨平定不会成婚。请主公赐罪。”

      黄舒手抖了抖,这……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主公赐婚,谁不是感恩戴德三叩九拜感念皇恩?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花一般娇贵的人儿,这小子居然辞了?
      他不禁有些深思。罢了,本就是主公联姻拉拢的法子,且还是回去回禀吧。
      看他这架势,倒也是认真的。让主公赐罪,他都说了子虞要来了,这罪主公能赐吗。

      黄舒刻意沉了脸色,这该有的威严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大胆!王上赐婚,岂有你推辞的道理?且待咱家回禀圣上,到时自有你的分辩!”说罢大步离去了。
      这境州下着雨,还真是冷啊,想念天都的繁华,怎么就让他跑了这一遭呢。
      黄舒登上马车急急离开了境州。

      黄舒刚走,杨平就被杨苍的部下叫了去。
      “黄内侍刚刚来过了?”杨苍刚刚督军完毕,还带着浓浓的威严,他的脸色同夜色一样沉。
      杨平点点头:“王上赐婚,我推了。”
      他以为杨苍会训斥他一顿,不料杨苍只是疲倦的点了点头:“随你心愿吧,你是有分寸的,不要过分就好。”
      赐婚只是炎王投石忌器,真的要他们的忠心,不止这一种法子。

      “父亲。”杨平想来想去,还是开了口。
      父亲英雄一世,不该是那么个结局。
      既然他知道了鲁严是自己的人,倒不如好好利用。
      “后日鲁严会来,父亲要小心,一昧挑拨子虞同沛公的关系不是良策。”

      “哦?”杨苍看着自己的儿子,十八年华,个子竟隐隐超过了自己,不由有些感慨,这小子竟一下子便长这么大了:“你如何得知?”
      杨平道:“前日我发现城中有些商贩操着沛地口音,虽说边境两国通商也属寻常,但那些商人言行举止分外干练,全然不是普通商人模样。便将计就计插了人进去,虽未打入他们内部,却也明了这些人绝不是商人,想必必有阴谋。
      “我便派人沿着他们的路去查,果然这群人来自沛都。探子顺便告诉我,鲁严奉沛公命出使境州。”
      他还知道,鲁严此行除了同父亲完成些交代外,同样带了沛公的联姻。

      他不由地用手指勾了勾腰间短剑的花纹,想起了那个脸上抹着泥的倔强少女,想起她狠绝的话语,却震人心弦:“谁让你欺负我!”
      他心里默默地笑笑,我欺负你,却赔了你一条命。

      不过是一个心智未开的少女,撑着自己心里的一口气卷入了这乱世纷争中来。
      都是可怜的棋子罢了。

      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他想,这是他最后一次默默念着青萍这个名字。这样至情至性的女子,死在那日的石台上,倒是可惜。

      这一次,我放过你,不会再欺负你。联姻,我不会答应。
      这样,你便能在你的王宫里,继续随性的活下去。
      此生就不要有交集了吧。
      他闭上了眼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