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三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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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都。
阴雨绵绵下着，鲁严肥硕的身子艰难的从小舟上跳了下来，缓缓地朝着正殿走去。
杨苍同他说，之前一昧挑拨子虞和沛良的关系，未免操之过急。沛国上下，唯有子虞一人可抗炎国之力，仗着这点，沛良便不会真的对子虞怎么样。
至少在境州未收，众心未归的时候，更是不会亲自对子虞出手了。除掉子虞，尚需要时机，
倒不如顺手推舟，圆了他们之间的裂痕。
且让他们彼此猜忌在先，这把火，不必要引到杨家去。
杨苍的态度转变如此之明显，倒不知又得了哪位高人在背后指点江山了。
他鲁严是杨苍的人，也是沛良的人。又或者说，谁的人都不是。
这年头，谁不为自己而活，谁就是傻子。
鲁严揣着袖子拱手讨好地将杨平婉拒和亲的事情说了，又不着痕迹的提到了已然被沛良贬为庶人的子虞，道杨苍对子虞一人倾力为国的举动赞叹不已，虽为敌国，但此忠君爱国之心却是世间少有的。
沛良听闻杨平不愿联姻，心下一沉，早已准备好了责罚子虞的准备。不意他如此言语，一时楞了一下
一席间朝堂众人趁机皆是下跪向沛良请愿，和亲既是无望，沛国只能靠子虞了，恳求主公让子虞官复原职。
沛良正欲发作，从他身后的屏风后冲出一少女，一身水墨青衫，竖着精致的双髻，巴掌大的小脸写满震惊和不可置信，正是沛国长公主青萍。她不待沛良发话，抢先发问道：“哥，你要和谁和亲？”
沛良瞪了一眼鲁严，终究不忍无视同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杨苍的儿子，杨平。”
青萍瞪大了双眼，充斥着不屑与愤怒：“我不嫁他！”哥哥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这个妹妹，他怎能……他怎能将自己这么推出去，到另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谁都不可以！
鲁严谄笑道：“公主在后面，想必有些话没有听全。杨平是个识好歹的，已然婉拒了大王的联姻。”
青萍原本只是含泪怒视着沛良，闻言却狠狠瞪向了鲁严，先前的泪意早已隐去：“杨平他是个什么东西！岂有拒绝本公主的资格，这和亲，理应也是本公主提出解了才是！”
鲁严原本只道青萍是个青葱少女，却被她这愤恨的一眼瞪得浑身抖了抖。心下不由自主想到了那日只是杨平云淡风轻的看了他一眼，道听闻青萍被沛君娇宠长大，舞动弄枪，垂帘听政，性子甚是骄纵。想来并非宜室宜家之良选，沛君之恩，他实在受不起。
如此看来，杨平说的倒也是事实。
这小祖宗，日后不知能嫁的了谁，谁能压过她一头呢？
*
吴御发现少将军近来有些变了。
他比杨平年岁略大上一些，知道少将军正是少年血气方刚立志闯出一番大事业的年纪。虽说少将军素来同将军一般沉稳的性子，但终究年少，时常仍是能看出些少年心性的。
最近几日，他发觉少将军愈发深沉了，不仅笑的越来越少，时常一个人皱着眉头，仿佛在筹划些什么。
掐指算算，再有一日便是将军同子虞约战之日了。杨家刀武力之深，杨家军已是万夫莫敌，更不消说是将军手中的刀了。
少将军在担心些什么呢？
杨平斜倚在军帐前木槛旁，听雨打棚帐声滴答滴答，心绪微微有些凌乱。
自他重生至今，不过九日。上天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多，明日就是约战之日了。
对他而言，九日前，他刚刚死去。死在沛国长公主的刀下，死在子虞的阴谋之下，死在自己的自负与轻敌之下。
既命定有重生之机，这一切，且让他翻盘重来。
昔日之辱，定百倍偿之。
他想起当时沛乱闯入之时，他虽预感沛国定会做些手脚，却在看到沛国的死士时，也微微陷入了一片混乱杀场的疑惑之中。疑惑何以狭隘的巷道在严守的城关中突然闯入如此之多的人，疑惑他们丑陋的步伐与身姿何以轻松躲过杨家刀的袭击，疑惑他们手上怪异的武器何以轻松抵挡刀林剑雨。
虽是疑惑，也不过一瞬，很快便被不屑与镇定给强压了下去。
细细回想，他们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浸湿了水的布料紧紧裹在身上。
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
雨，可以掩过很多事情。
那时他并未注意这点，只道是被雨淋湿了。现在想来，并不是的。
除了浸湿的衣衫，每个人身上都裹满了泥。
他脑中飞快的闪过一张沾满泥泞的倔强小脸。
他眸微深，无声的将那抹映像飞快的抹散了去。问题便出在这里了，雨中行走，至多不过下摆会沾上些泥星子。怎么会浑身上下，甚至于脸上都沾了泥块呢？
水路。
那日子虞的竹排，自己在缓缓地移动。这其中一定有诈，只是当时父亲并未放在心上罢了。
类似于看着虫豸挥舞着吓人的鳌钳，也不会令人感到害怕，只道是无用的挣扎罢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想来，他们一定是有什么法子，藏身在子虞的竹排下，他们从高处往下望去，并不能看清竹排高深究竟如何。
若要藏人，一定有办法。
然后趁他们未曾能察觉之时，悄悄从境河里潜到了城内。
他微微勾了勾唇，招来身边副将道：“吩咐下去，死守境州城内各路下水口，如有异常，不必汇报，即可斩杀之！”
那批沛都来的商人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之前一番分析推论竟都是错了方向。可惜，子虞，你终究功亏一篑，且看明日如何。
*
同上一世的今日一样，子虞着麻衣，带竹笠，一人一竹排立于滚滚江水之上。远远望去，倒是有了些出尘脱世的味道。
杨平心跳如雷，竟不由得感到了一丝激动，就像前世的杨苍一样。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生死过招的兴奋。为免节外生枝引军中慌乱，他并未向父亲透露过多，要的就是父亲仍向前世一样像个英雄求一个公平之战，这样子虞才能放心。
而他今日，就在子虞以为大功即成之时亲自送上他一程。
副将吴御程攸兵分两路，分别镇守城东和城西，两处兵防三日前便已部下，又各派了数十只小分队死守各路下水。
整个境州城已是防的严严实实，只待瓮中捉鳖时刻的到来。
杨平不知道的是，因自己的推拒，沛国和亲失败，沛君迫于朝堂之力已然将子虞官复原职。沛良退了一步，子虞也顺势退了一步，并未强逼沛君发兵征讨境州，而是遵守了他和杨苍的承诺。
这个时候，谁都不知道，所谓的子虞不过是一个影子罢了。
真正的子虞，隐蔽于幕后，仍认为此战是一个顺势夺下境州的时机。既是官复原职，一切都未变，原定计划便要执行下去，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执行下去。
即使没有田战的相助，他埋了这么些年的棋子也要落下。
因为一个小小的变动，如火星溅于枯木林，一切都将一发不可收拾。
……
雨下的愈发大了，幽静的巷道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凛然的同时也让镇守的兵士愈发清醒。
咔嚓-----突然，一块砖轻轻移动了一下，在一片静默中格外清晰。
兵士们悄悄拉开了手中长刀。
一个脑袋刚刚伸了出来，发间缠满淤泥，瞬间就被长刀削了去。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警示，就这么无声的死去了。随即他的身子被兵士拉了上去，下一个死士正不耐烦地小声辱骂着，尚未反应过来，脑袋就被削了去。
雨雾起的一片昏昏沉沉中，一场单方的残忍虐杀无形拉开。
雨水洗去了血腥和杀气，仿佛包容的能将世间万物都洗净，为这杀戮增添了三分凄凉。
堵在下水道中的沛国死士们终于察觉了不对劲，他们不可控制的慌乱了起来。出，是死，不出，后路是江水，退无可退。
落在后面的死士浮在水中，氧气耗尽，活活憋死在了江水中。无力漂浮，随即被江水冲卷了去，不知何方。
缺氧的紧迫和内心的恐慌迫使他们乱了章法，杂乱无章的试图冲出拥挤的水道的禁锢。乱了，一切都乱了，练好的身法和独特的刀伞在此刻统统派不上了用场，反而成了占位的累赘。偶 有人侥幸的逃了出来，不过两步，便被一箭穿心。
百余名死士，很快便被消除殆尽。
雨水洗刷着大地，干净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吴御清点着尸体，也不禁揉了揉眉头，死状过惨他有些不忍直视，那些被削了脑袋的倒还好，一个痛快罢了。百余人这下水口中竟活活憋死了一大半，涨紫了一张脸，双目冒然突了出来，他只看了一眼便走开让兵士们去统统抬走了。
他不禁有些佩服少将军，小小年纪便杀伐果断，这般谋算决断的是一丝不差。
这些死士虽惨，他却不同情他们。因为他知道如若不是少将军先有防范，现在躺在这地上的人，倒有可能是他自己了。
他且看着，少将军少年成名性子却不骄不躁，这前途，只怕不可限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三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