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我们不曾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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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死了。
冰冷的短剑狠狠地扎在自己的脖颈上，一剑入喉。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发出了此生最难听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
沥沥的雨水落在他的眼睛上，一片昏暗，分不清这天地究竟会是如何。
他闭上了眼睛。
他是被自己未过门的妾，沛国公主杀死的。
说来可笑，他并不想娶她，却阴差阳错让她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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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在沛国都督子虞为父亲祝寿离开后不过几日，沛国主公便急巴巴的将心腹鲁严派了来，他怕父亲生气，愿结秦晋之好来保住他的王位。
可笑的是，如果两国战事已是一触即发，区区一个女子能挽回些什么。
子虞走后，我曾问过父亲为何要答应他的相约。他说，鲁严是我们的人，有他在，沛国国君绝不会允许出什么岔子。
我问了她的名字，青萍。
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竟是和我一样嵌了个平字呢。
鬼使神差的，我不禁开始想象她的模样，青萍，会是个如同浮萍一般的女子吗。开着小小的洁白的花朵，晕染出一片清香。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可惜，她是敌国的女儿，注定了这朵花不会开出什么结果。
要拒绝，却要让他们落不到什么好处。我看着鲁严，肥胖的身子，一笑就露出了谄媚的神色。既是要战，就不要做出什么拖泥带水地举措，兵者，速为上。
倒不如顺水推舟，让这场战事来的快些。至少是堂堂正正。
父亲是个英雄，他坦荡于世，不惧世间任何人、任何事，终究逃不开这乱世里的狡诈人心。
我解下腰间短剑，将他掷给鲁严：“承蒙沛国国君爱戴，不胜感激，自当允诺。只是主公已将公主赐婚于我，不可辜负。若是不嫌，便为杨平的妾吧。”
我指指那柄短剑：“这是杨平的信物。”
不过是让他们知难而退的借口，其实随便指样物事便可，我却将七岁那年初始学武时，父亲送我的短剑给了他。自得到它起，十年间都不曾离身过。
我也不知我是怎么了，就当是侮辱了那个小姑娘的赔礼吧。
父亲看了看我，终究没说什么。
鲁严笑的愈发讨人厌，将剑放在了袖子里：“少将军放心，这事鲁严自会处理妥当的。”
这件事就像是树上落下了片叶子，很快便被我忘记了。境州地处两国交界，夺之可定天下之势，我和父亲镇守境州，自是每日都十分繁忙。
尤其是，同子虞约定的日子，终于快来了。
子虞其人，我在父亲生日宴时得以见起样貌。风姿俊硕，身形颀长，尤其是一双剑眉星目，生得极是震慑人心，倒是对得起英雄这个名号。
不论他外貌再是出众，不过一小国将军罢了，不足挂齿。他一年前中了父亲一刀，此般出现在境州，竟如无事一般，不知又是耍了什么花招，我有些不屑，却还是有一些佩服。
我曾提醒父亲提防此人，父亲却扬扬手表示不必，他说，能战胜他的人，还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放下了心，也是，谁能战胜杨家刀法的三开三合呢。不过是不自量力罢了。
那一日终于来了。
子虞一人站在会自己漂流的竹排上，一身麻衣，竹笠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色。
雨一直在落着，空气是有些凉的。
我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妙，想开口提醒父亲小心，却看见父亲一双眸子洋溢着兴奋，是狮虎遇见了猎物时，嗜血的兴奋。想到父亲过人的本领和自负，我张了张嘴，开口却成了：“旗在人在，杨平定会镇守好境州的防护，父亲放心。”
父亲一跃下了竹排。
那抹不安却愈来愈甚，我提着心看着父亲自如的攻击着，终于还是转身去巡查了。
不过是几步，有兵卒惨烈的大声呼喊着：“有人入侵！”
果然。
我冷笑，提着刀去了，倒是要看看这些沛国怕死的小喽啰们能掀出什么浪。
安静的巷道，雨仍是落着，昏昏暗暗，地上倒伏着一片尸体。
有他们的，也有我们的。
我握紧了手中的刀，将当身先死，是我们杨家历来的教诲，带头冲在最前面。我冷冷看着这些沛国的弱小的可怜人们，举着奇怪的武器，扭动着怪异的身姿，竟是有些像女人。
不过是给自己换种死法罢了。
沛国，无论是使出了怎么样狡诈的法子，换了怎么样的武器，不过是无用功罢了。很快就会被我消灭，像曾经无数次那样，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得快些解决了他们，回去看看父亲那儿如何了。
我挥手，发动起进攻。
我一刀将一个旋转着攻击过来的人砍倒在地，突然耳边听到了一声嘶吼：“杨平！”
侧身避开他们主将的攻击，我看到一个满脸是泥，裹着头巾的奇怪的少年，愤愤地将刀伞举起来向自己砸来。
许是因为太生气了，他竟没有跟着人群扭着他们那套丑陋的步子，只是一个劲地朝自己攻击，步伐、招式全都乱了。
那些沛国的死士，知道避重就轻避开我，因为避不开，只会有死这一个结果。
而这个少年，只是不管不顾一昧胡乱的劈向我的要害，浑然不觉身上挨了多少刀子，看样子是恨极了我。我看着他脏兮兮的脸被泥巴遮了样貌，却确定自己不曾见过这个人。
我不禁有些奇怪，只是大而空的国恨家仇，至他痛恨自己这个陌生人如斯吗？
我不在管他，转身带着兵将向人群攻去。
沛国乱众很快被斩杀殆尽，我一看，竟是攻到了境州关口的石台上。
一个死士苟延残喘的要去砍倒军旗，我一凛，一刀斩杀了他。
那个死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直直的倒在了地上。我尚未松一口气，一个漏网之鱼接过他的刀，接着砍向旗杆。
不自量力。
我凝神一看，竟是那个裹着头巾的奇怪少年，我眯了眯眼睛，随即毫不犹豫地向他砍去。
他吃痛松了手，我正欲送他一个解脱。一个人冲过来挡住了那致命一刀，随即将我击倒在地。
我一看，是那些乱众的首领，竟是个功夫不错的。
几招过后，一个不慎摔倒在地。我被他击打着，或许是因为死亡的逼近，心下却格外冷静。
我挣扎着拿起了落在地上的长刀，狠狠向他腹中捅去。
他吃痛惨叫一声，随即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动静。
应当是死了。
匍一起身，又是一声厉喝，我侧身一避，无可奈何地看着那个少年如同疯了一般向自己攻击着。
如果不是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一直庇护者他，此刻他早便死了。
我也不想去追究同他究竟有何瓜葛，只觉得累，想早些结束这个无聊的游戏。
他的武器早已损毁，整个人也快力竭，就算我不杀他，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就送他个解脱吧。
我下腰避开了他自以为必胜的一击，旋即转身侧步，狠狠地将手中长刀向他劈去。
三合，杨家刀法致死一招，从来也没有人可以避开。
我如愿的看见刀柄在他腰身划开长长的一道口子，很深，应该很疼。
一刀闭，解决了这最后一个敌人，天地都变得静了起来。
他中我一刀，茫然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头上的发巾解开，挥开一头墨发。
竟是个女人。
我不由不屑：“你说你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或许是痛，或许是无措，一双眼睛茫然地望着天空，说出的话却是狠厉，就像他攻向我的招数那样：“谁让你欺负我。”
欺负？这又是从何谈起？我不由好笑：“我都不认识你，上哪儿欺负你？”
“你，你竟敢让我做妾！”
竟是她，青萍？我走近了她，才看清她的样貌。
雨水将她一身血污洗尽，露出了洁白的脸庞和身子，头发披散在地，如同盛放到极致的墨莲。湿了水的麻衣将她勾勒的一览无遗，姣好的脸庞和无措的眼神，显得整个人乖巧无比，倒不像刚刚那个莽撞的少年了。
她快要死了，就算她公开了身份，我也救不活她。
看着她这般模样，我不由想起了小时候猎捕的兔子。洁白柔软的皮毛，惊慌地到处窜跑着，我想要捉来把玩也是不能。只有当将箭钉在它体内时，它才会乖顺的倒在地上，我抚摸着它，它体温尚存，却无力挣扎。
此时的她，就像那些兔子一样。
我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道：“是你。”
她似乎不愿意我碰她，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终归是无力在抵抗了。
我勾着她的脸，肤若凝脂，如同上好的美玉，不愧是一国公主。就像那些濒死时被抱在自己怀里的兔子一样，手感极好，一时竟不愿再放开自己的手。
“我……我……”
她在说什么，会是在向自己求饶吗，可惜我永远不会也不能放过她的。
想要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俯身去听，却脖间骤然一寒，我不能在发出任何声音。
艰难地看着她，她显然也好不到哪儿去，神色却带了一丝解脱。
“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落在她腰间的剑鞘说明着，这是我的剑。
本该是挂在我腰间形影不离的短剑，此刻却停在她的腰间，我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倒在地上，结局已定，挣扎无益。
只是，父亲，要有愧于您的嘱托了。
我想起曾经有一日，我想从前千百次那样，随意的拎起被射穿在地的小兔子，正想享受着它的乖顺，却不意被它狠狠咬了一口。
它自是被我摔落在了地上，我看着手指，伤已穿骨。
那今日呢，我的自负让我被自以为很是乖顺的兔子，狠狠地咬伤了一口。
我倒在她的身边，感受到她已经没有了动静。
我们不曾成婚，却终究死在了一处。我赏了她一刀，她回了我一剑。
渐渐不再感觉到痛，视线越来越昏暗，只能感到雨沥沥落在自己脸上，还是有些凉的。
青萍，你以为我们的死，会是结局吗。
不，不会，故事还很长。我们之间，还没算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