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86、林立乾 主管风险的

　　主管风险的行长林立乾“含情脉脉”的注视着眼前如火如荼的会意飞花令，作为恒江银行林城分行的四号人物，倘若活动继续，他需要答出“梦菊”这个题目，方便后面的五号人物、六号人物接续；倘若活动不继续，他需要起承转合，让话题和人物都转场。总之，他只能在他自己的次序、自己的时间段里说话，否则都是不合时宜，这对于业务条线出身的他来说，“憋住不说话”显然很辛苦。终于石头落地了，活动不继续，两队人马分别告别。
　　林立乾其实很压抑，而且这种压抑与日俱增，这才多久，一年的时间都不到，当年的业绩之星、明星支行行长、领导口中的扛把子，如今也和林黛玉一样，“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唯恐被人耻笑了他去”。当然，林立乾不是躺平，他担心的也不是“耻笑”，而是现实的毒打，以及自我肯定和自我否定的双重绞杀。
　　谁当年不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因为是业务条线出身，习惯了以支行为核心的大包大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现在转成风险条线，林立乾的心境先后经历了四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任何人、任何事，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第一反应、条件反射的给他打电话，包括下载手机移动APP、支行停电了、员工吵架了等等。
　　第二个层次：任何条线的事，都第一反应、条件反射的给他打电话。按照首问负责制，林立乾能解决的会第一时间解决，林立乾不能解决的，林立乾会转发对应哪个条线解决。按照道理，此时沟通已经结束，也是最高效的沟通。但是，打电话的人死活不挂断电话，一定要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每个场景的对话，都给仔仔细细、原原本本的给林立乾讲一遍，这样，沟通的实质已经发生变化，变成了泄愤，极其低效。
　　然后到了第三个层次，打电话的人终于讲完了，要求林立乾必须做个结论，甲做的对不对？乙做的对不对？丙做的对不对？问题在于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中心负责人、部门总、甚至分管行长解决，跨条线、跨层级评判一个员工，真的好吗？况且此时都是一面之词。
　　第四个层次，打电话的人说，我有一笔业务，有A、B两个硬伤，林行长，您想办法给我解决一下，把硬伤绕过去。首先，林立乾现在不负责业务条线，不能对业务条线指手画脚；其次，林立乾现在主管风险条线，管的就是“绕过去”这种情况，怎么能监守自盗呢？
　　经历了以上四个层次，以前的那群“弟兄们”就会说，林立乾你变了，就开始集体道德绑架，以前你的千般好，就会变成万般罪。但当事情已经发展到第四个层次的时候，林立乾三个字几乎变成了“搅屎棍子”的代名词，机关内部、甚至中层对你的评价就是：事儿多、人难伺候、哪儿都要插一嘴。
　　接下来，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此时的林立乾正在干嘛？他正在翻阅自己的微信记录，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那句话，还是“弟兄们”诓他。久于权利中心，哥们弟兄们就会散了，利益相关。领导有时候也会问林立乾，到底行不行？慈不掌兵。十几年的优等生，一下子变成吊车尾，这个心路历程着实让人抓狂。这种打击，不亚于一个班主任无情的否认一个小学生，前半辈子恐怕是毁了。
　　曲终人散，林城分行这群人也要散了，林立乾主动去衣架处帮几位大佬拿外套，因为是新做的工装，连胸口处的牌子都一样，拿一件不对，再拿一件还不对，一行人哈哈笑着，只能对体型猜衣服，也算是有趣。不过林立乾的压抑越来越大，他甚至用这件小事来自我批评，简直有点吹毛求疵。
　　相由心生，这种皮笑肉不笑多少梁正有点感知，大家按照自己家的住址和方向，打的或者叫代驾回家，林立乾限号，本打算打的回家，梁正招呼他与自己同行。
　　上车后，梁正念叨，“你心事太重了，别压力太大了。”
　　林立乾说：“让领导费心了，我会尽快调整。”
　　梁正说：“大家嘴上都这么说，但做起来没那么容易，你看我的状态，感觉调整的咋样？就咱们俩年龄相近，我觉得我还是能稍微了解一下你的。”
　　林立乾说：“是的，领导。”
　　梁正说：“论年龄，我叫你一声哥哥；论阅历，我正在走一边你走的路；论心境，我和你是反的，甘蔗是从根儿上开始吃的。别和我扯什么出生豪门世家什么的，痛苦一点不少，快乐一点不多。”
　　林立乾说：“我太想把事情做好了，甚至有点偏师深入了。”
　　临下车前，梁正拍了拍林立乾肩膀，说早点睡。
　　次日，林立乾睡眼惺忪的去上班，看见B城分行的代锦明，还不忘毒舌的调侃一下，“怎么啦？这么早？没地儿睡了来这打地铺？”
　　代锦明忙回答，“没、没、没，有点事。”
　　林立乾说：“废话，没事谁来这啊？不是找我吧？”
　　代锦明回答，“不是找您。”
　　林立乾说：“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不找我，我就谢天谢地了。人家业务条线，有一个新思路，或者新亮点，赶紧和领导分享一下，大家一起开心。你说我们风险条线，来找我的，没一件好事，打官司告状，都是苦大仇深的。”
　　林立乾还是没忍住，问：“你到底来干嘛了？”
　　代锦明支支吾吾的回答，“小事儿，领导，你就别问了。”
　　一转身，林立乾发现运营管理部总经理杨建平在和代锦明用眼神对暗号，他内心发出一句“我草，这TM的还是我的事啊”的感叹。B城分行的主管行长不是他，他不用操心，但是运营管理部的主管行长是他，他得操心啊，看这情形，一定是运营管理部干了什么坏事，B城分行帮忙遮掩呢！这要是闹到纪建明那里去，又闹大了，恐怕再劝退了一个“吴瑾瑜”，都不足以泄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