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70、人在囧途 梁正看着动

　　梁正看着动车缓缓进站，那种机械作业的嘈杂声让人烦躁，即便是回家过年，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彼时的轻松愉悦，位移为零，功却做了很多，白白浪费了许多气力，身心俱疲。动车停稳，车门打开，下车的人很多，上车的人也不少，瞬间车门口就变成了堰塞湖，大家环绕着做着布朗运动，光线很美，出现了丁达尔效应，梁正被镀成了一层金黄。他拖着行李箱，仿佛小帆船拖着一个巨大沉重的锚，艰难的找到自己的包厢，确切的说，是他和他哥梁谢共同的包厢。
　　梁正拉开包厢门，扔下行李箱，脱掉外套，甩掉皮鞋，径直躺在包厢的下铺上，碎碎念道：“累死我了，简直是人在囧途，太难了。”
　　梁谢坐在上下铺对面的小沙发上，不动声色，注视着一骨碌躺在下铺上的梁正，说：“嗯，太难了，为了和你同行，我们十几口子大活人飞机转火车，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买到卧铺车厢，这可是临时加开的动车，抢票堪比买彩票。”
　　梁正不理他，他现在腿疼，脚更疼，只想躺着。梁谢开着电脑，还有一些公务需要处理，有一搭没一塔的和梁正聊两句。梁正无聊时打开手机打游戏，梁谢则让梁正戴耳机，公众场合禁止外放。巨大的车窗像一个框景，收集着路过之处的一帧又一帧人间小品，当然出镜率最多的是铁轨上面的电线，偶尔停靠站，还有拎着大包小包匆匆赶回家的人群。梁谢停下工作的时候，看一下打游戏的梁正，或者看一下窗外的风景，或者看一下车站上的人群，借以缓解电子设备造成的视疲劳。
　　有那么一瞬间，梁谢觉得这些风景似曾相识，仿佛回溯了一遍曾经走过的路。车又停了，站台上又喧闹起来，来来往往，两分钟的回目。突然有一个人进入了梁谢的双眼，他起身拍梁正，示意他往外面看，而带着耳机打游戏的梁正显然是没有领会到，继续打游戏。梁谢又想开口但马上憋回去，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毕竟大过年的不要做捕风捉影、触霉头的事儿。
　　不过梁谢还是起身走出去，循着那个人影在车厢内跟着走，他的这一举动惊动了他的秘书，秘书尾随其后。梁谢感觉撑船在逆流中，人来人往，艰难的向前滑行，不知道走了几节车厢，终于在车门处寻到了那个人影。而那个人仿佛暴风雨中的浮萍，随着人潮涌动。
　　梁谢喊：“程清！”
　　程清抬头，也是一惊，回复了一声“大哥。”
　　梁谢问：“你怎么在这里？”
　　程清说：“今年我父母都在北京，去北京过年。”
　　梁谢说：“你拿这么多东西……”
　　程清说：“我快要累死了，这是我第二次换乘，要不是有这趟临时加开的动车，我恐怕今天晚上都到不了北京。”
　　梁谢说：“我那有富余的卧铺……”
　　程清清澈的眼睛看着梁谢，在听到梁谢的迟疑后马上懂了。梁谢又说：“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他去别的车厢。”
　　程清还在思考，不过人流显然不给她驻足思考的机会，三个大行李箱仿佛是潮头漂浮的木板，随时会被潮头掀翻，她只能望着车厢连接处的行李架兴叹。
　　程清无奈的笑了一下说：“我只买了一站的票，接下来还得补票……走吧！”
　　梁谢和秘书分别拿着程清的三个行李箱，像雁阵一样走在前面，梁谢边走边给梁正打电话，无奈一直占线。梁谢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出汗，车厢狭窄的过道简直让人抓狂。程清机械的跟在后面，一路上看见好多张脸，男人的脸，女人的脸，老人的脸，乘务员的脸……
　　梁谢拉开包厢门，看见梁正背对着包厢门打电话，发觉有人来之后转身，然后一惊。梁谢和秘书小心的把程清的三个行李箱放好，悄无声息的拉上包厢门，走了。梁正看见程清，左手拿着电话，右手赶忙示意程清坐下，又伸手帮程清脱掉外套。程清长吁一口气，重重的坐在下铺上，脱鞋，脱袜子，揉脚。梁正见状，又去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找创可贴，递给程清。
　　梁正感觉这个电话格外长，怎么挂都挂不掉，久到程清已经将脚贴好创可贴，对方还意犹未尽。两个人就这么在包厢对角线坐着，梁正坐在小沙发上，程清坐在靠近包厢门处的下铺上，听着梁正打电话。程清把腿绻起来，左手托着下巴游离着。
　　终于梁正打完电话，注视着还在游离的程清。程清反应过来，苦笑说“人在囧途。”。
　　梁正抿开嘴，说：“我今天也很囧。本来都到了机场，突然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检查一下行李，是不是有重空？我打开行李一看，还真有，脑袋一下子就炸了。你要知道，干银行的，头可断，血可流，重空不能丢，我扭头又回了银行。”
　　程清问：“什么是重空？”
　　梁正说：“重要的空白凭证，不知道哪个二百五找我签字的时候，把东西落在我办公室，被保洁一收拾，就混了，然后我自己再一收拾，打算拿回家看点资料，就彻底乱套了。”
　　程清说：“我也很囧。去赚了个小钱钱，帮人家做晚会，然后没有赶上高铁，就换乘了两次，拎着三个大行李箱，感觉像是在逃难。多亏大哥见到我，要不我还得全程无座票到北京。”
　　梁正说：“嗯，多亏大哥。大哥快要恨死我了，要不他早到北京了，他是退了机票陪我坐动车，结果，我放他鸽子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梁正说：“你的假睫毛掉了。”
　　程清一顿，转身看包厢门关上后背面的穿衣镜，发现确实是掉了。
　　梁正又说：“你今天的妆太浓了。”
　　程清一边起身一边说：“这是演出的妆，还没来得及卸，我今天一直在赶火车。”